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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一个个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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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云歌住进雪云殿偏院,叶芸浅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瞧见叶初晏那张脸晃来晃去,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攻略谁了。
明明她是穿书来做任务的,怎么反倒被这男主天天往跟前凑,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饭桌上的光景更是一场无声的战场。
“阿姐尝尝这个。”叶初晏夹了一块鱼肉,稳稳搁在她碗中央。
“公主,这道味道也不错。”陆云歌紧跟着夹了一筷笋丝,轻轻放在鱼肉旁边。
叶初晏余光扫过去,又夹了块红烧肉堆上去:“阿姐,这个好吃。”
陆云歌面不改色,又添了一筷青菜:“公主,这菜清爽解腻。”
两人一来一回,你一筷我一筷,像在比赛谁更殷勤。不到片刻,叶芸浅面前的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摇摇欲坠,像随时要垮塌的塔。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她终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举起两只手在他俩面前晃了晃:“我是有手的,你们还记得吗?”
两人同时一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契地收回了筷子,谁都没再吭声。那一瞬间倒像是达成了什么短暂的休战协议。
这场闹剧的起因,还要从几刻钟前说起。
叶芸浅原本正和陆云歌坐在庭院的石桌旁闲聊。
叶初晏不知从哪儿听了风声,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赖着不走,脸皮厚得令人发指。
“到饭点了,”叶芸浅终于忍不住提醒,“你们还不走吗?”
“阿姐,我能否和你一起用膳?”叶初晏抬眼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将灭的余光,温驯得不像他。叶芸浅差点被那眼神晃了神。
“……也行吧。云歌要一起吗?”
“叫他做什么?”叶初晏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一个下人,怎配与皇姐同席?”
陆云歌不慌不忙地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三殿下说的是,云歌区区一介下人,怎敢与公主同席……”尾音轻轻坠下去,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落寞,像秋风里将落的叶。
叶芸浅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当即拍了板:“哪能这么说。你如今也算是我的朋友了,不必如此见外。一起吃吧。”
朋友…
陆云歌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眼底掠过一道极快的情绪,像石子投入深水,还没看清涟漪便沉了下去。他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常:“多谢公主。”
叶初晏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阴了几分。
“阿姐,”他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别那么轻易信人,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的。”
“好了好了,吃饭。”叶芸浅一手拽一个往屋里走,心累得像同时遛了两只争宠的猫。
本以为饭桌能让他们消停,没想到反倒成了第二战场。好不容易等两人偃旗息鼓各自散去,叶芸浅已经累得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公主,”清寻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五公主来了。”
叶怀槿?叶芸浅撑着身子坐起来:“让她进来。”
片刻后,五公主款步走进来。一身浅紫衣裙衬得她越发清瘦,举止安静得像一株养在深闺里寡言的兰草。
“五皇妹怎么来了?”叶芸浅拍了拍床沿示意她坐。
“皇姐,”叶怀槿走近,声音很轻,”今日去寺庙祈福,我能与皇姐同去吗?我自己一人……有些害怕。”
清寻今早确实提过,宫里每月都有去城郊寺庙祈福的惯例,皇子公主皆可参加,且不得带侍女随行。叶芸浅正愁一个人无聊,便爽快应下:“可以啊,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皇姐。”叶怀槿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眨眼就散了。
未时三刻,马车在寺庙前停稳。
叶怀槿一路都没怎么开口,安静地坐在车厢角落,双手交叠在膝上,低垂着眼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叶芸浅几次想找话聊,都被她那层无形的疏离感挡了回来,只好作罢。
车帘掀开,叶芸浅踩着脚踏下了车,脚刚落地,一道声音便从侧面传来:“皇姐!”
她循声望去,来人一身华丽,笑容盈盈,正是四公主——叶松遥。
“松遥来得这般早?”叶芸浅笑道。
“左右闲着无事,便先来了。其他人都还没到呢。”叶松遥走近,目光越过她肩头扫了一眼,“咦,五皇妹也在?”
叶怀槿轻轻行了一礼:“四姐。”
“嗯。”叶松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很快便移回了叶芸浅身上,"皇姐,我方才从那边过来,瞧见一片花海开得正好。左右其他人还未来齐,皇姐陪我去看看如何?"
叶芸浅转头想问叶怀槿的意思,却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皇姐在找五皇妹?”叶松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她方才自己先进寺了。她就是那样的人,孤僻得很,不爱与人扎堆。”
叶怀瑾为李贵人所生,而叶松遥为安贵妃的孩子,所以两人交际少也正常。
叶怀槿的性子因为李贵人的病逝,变得不爱交际,确实独来独往惯了,叶芸浅便没多想:“那行,走吧。”
穿过一段林间小径,眼前豁然开朗。漫山遍野的野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紫的层层叠叠铺了满坡,像谁把一匹巨大的锦缎抖落在山谷间,风一吹便翻涌出连绵的花浪。
“好美啊。”叶芸浅不由放慢了脚步。
“是吧?我第一眼看见也走不动路呢。”叶松遥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沿着花海往深处走了几步,头顶的树冠间忽然掠过一道劲风。
叶芸浅仰头,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落地无声。
“你是谁?”叶芸浅后退一步,下意识将叶松遥护在身后。
“来取你性命的人。”黑衣人的声音又低又哑,蒙面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叶芸浅飞快扫了他一眼——没带武器。赤手空拳,不足为惧。
“别怕。”她侧头对叶松遥说。
话音刚落,林中又簌簌落下四五个黑影,个个手持利刃,刀锋在斑驳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转瞬间便将她们围在了中间。
叶芸浅脸上的从容碎了一地,真是帅不过三秒。
“皇姐……现在怎么办?”叶松遥攥着她的袖口,声音发颤。
叶芸浅深吸一口气,忽然朝着黑衣人身后扬声大喊:“三皇弟!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以为威慑不够,她又喊:“父皇!您怎么也来了?”
依旧无人在意。那群黑衣人像石头刻的,连呼吸都仿佛凝住了。
叶芸浅:“……”
平时看电视上不是一喊就管用吗?怎么到她这儿就失灵了?这群人是忍者转世吗,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
“我数三二一,一起跑。”她压低声音对叶松遥说。
叶松遥用力点了点头。
叶芸浅深吸一口气,忽然扯着嗓子喊:“三——”
然后一把拽住叶松遥的手:“跑!!”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着叶松遥冲了出去。叶松遥被扯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
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身后脚步声如雨点般追来,黑衣人的影子在林木间飞速穿梭,不知为何,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了一段时间,她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因为前面tmd是悬崖,这群人故意的吧。
万丈悬崖横亘在前,云海翻涌,深不见底。风从谷底灌上来,裹着湿冷的雾气,吹得她裙袂猎猎作响。
两人站在悬崖边进退两难,往前是深渊,往后是魔爪。
她转过身,对上步步逼近的几道黑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各位大哥……有话好商量嘛。放了我俩,回去重重有赏,保证……”
黑衣人抬起手。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弓,弦绷如满月,箭尖直指她的眉心。
叶芸浅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杀个人而已,准备这么齐全,至于吗?
箭在弦上,满弓待发。她闭上眼,心想完了。还没吃遍天下美食,还没跟爸妈道别,还没活够……
“嗖——”
破空声刺入耳膜,却在距她咫尺处戛然而止。
没有疼痛。她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只见一道靛蓝色的身影挡在眼前。
叶初晏不知何时已到了崖边,手中长剑凌空劈落,将那支箭矢一分为二,余势将最近的黑衣人逼退了数步。
“阿姐。”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靛蓝衣袍上沾着赶路时被枝叶划破的细痕,握着剑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风从崖底卷上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动他眼底那层沉沉的冷意。
叶芸浅差点当场哭出来。比死神先到的,是我弟啊!
黑衣人见计划受阻,目光一转,弓箭调转方向对准了叶松遥。叶松遥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翻脸,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钉住了双脚,连躲避都忘了。
“小心——!!”
叶芸浅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她推开。
下一瞬,肩胛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箭矢穿透了她的肩头,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带得向后踉跄。
她脚下就是悬崖边缘,碎石被踩得簌簌滚落,她重心一失,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视野里天旋地转,蓝天、悬崖、林梢、云海,在她眼中飞快地翻了一个个儿。
“阿姐!!”
叶初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呼啸的风声,像隔了一整条深渊那么远。
叶芸浅在下坠中看见崖边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叶松遥站在那里——她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没有目睹姐妹坠崖的恐惧慌张,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隐隐夹杂着几分计划得逞的暗喜。
那一瞬间,叶芸浅什么都明白了。
最后掠过脑海的念头是:早知道就不英雄救美了。
冰冷的风灌满衣袖,意识在急速下坠中迅速模糊。云雾劈面而来,她想起母亲的琴声,想起叶初晏夹菜时别扭的样子,想起自己还没能回家的愿望——然后一切都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崖顶。
叶初晏扑到边缘,只来得及看见那道蓝色的身影被云雾一口吞没。碎石从他指缝间滑落,无声地坠入深谷。他攥紧了崖边的岩石,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却没有一息犹豫便起身折返。
黑衣人正四散奔逃,林间树影乱晃。
他提剑追上去,身形快得像一道靛青的闪电。那些人训练有素,人数又多,叶初晏虽武艺不凡,仍未能尽数截下。
他将最后一人扣在了地上,剑刃抵住对方咽喉,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生生剐出来的: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被他扼住命脉,面色灰败,嘴唇翕动了两下,吐出三个字:
“叶……松……遥。”
话毕,他唇角溢出一缕黑血,整个人软了下去。
咬舌自尽。连一句多问的机会都不给。
叶初晏松了手,缓缓站起身。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剑尖上的血珠被风吹落,一滴滴砸在枯叶上。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向悬崖的方向。
叶松遥。好得很。是他大意了。
他攥紧剑柄,骨节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的那层猩红被强行压在冰冷之下,像寒冬里结了厚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彻骨的寒潮。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剑,迎着风转身往回走去。
而叶松遥做贼心虚,早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