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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或许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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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总会来临。
“婆婆,我们先走了,得空再来看您。”叶芸浅俯身握住老人的手,温声作别。
孙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全是温慈:“有空常来玩,婆婆这院子随时欢迎你们。”随即又转向立在门边的苏临钰,“阿钰,送送人家。”
“好。”他应得轻缓,没有半分迟疑。
众人行至村口。晨光正疏疏落落从古树的叶隙间筛下,碎金一般洒在青石板路上,几缕落在他肩头,晕开淡淡暖色。
树梢有早起的雀鸟啁啾几声,振翅飞远,檐角的露珠滚落,在泥土里洇出一点深色。
他站定,目光清润地望着叶芸浅,身后村庄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来,与远山的薄雾融在一处。
“叶姑娘,”他开口,声音像溪水滑过卵石,清澈而沉静,“此番一别,山高路远,望自珍重。”
叶芸浅点点头,尽力让嗓音轻快些:“嗯,你也是。照顾好婆婆,也……顾好自己。”
苏临钰唇角微弯,笑意虽浅,却一路漾到眼底。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素色小布包,递到她面前。
“这是?”
“几样自制的小物——薄荷油膏,晒干的甘菊,还有一些安神的草药。”他说得平静,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油膏可备不时之需;甘菊茶若夜里难眠,或心神不宁时泡上一盏,或可稍稍助眠。”
叶芸浅昨晚确实失眠了,她又想起父母了 ,她想家了,可……他怎么知道……
叶芸浅接过布包,掌心触到微微的凉意,还有一缕清润的草木香气。这份细致入微的关切让她心头一暖,又生出几分无措。“谢谢你,阿钰。”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唤出那个称呼。
苏临钰眸光微动,轻轻应了一声:“嗯。”
同伴已在远处催促。叶芸浅攥紧手里的布包,最后望了他一眼。他立在古树下,长身玉立,衣袂被晨风拂动,身后是静谧的村庄与淡蓝色的炊烟,像一幅墨色疏淡、笔意悠远的水墨画。
“走了!我们有缘再见!”她转身,扬起手挥了挥。
“保重。”他也抬手,浅浅回应。
叶芸浅随着同伴踏上官道,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古树下,那道身影仍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她们。晨风穿过树梢,摇落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头。见她回望,他似乎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拐过弯,村口完全隐没在树影与晨雾之后,叶芸浅才收回目光。
009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你好厉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加了这么多好感度呢 ^o^”
叶芸浅又恢复了神采,撩了两下头发:“或许是我魅力太大了,虽然我什么也没干。”
林星桉走着走着凑近她,神色担忧道,“芸浅姐姐,你没有睡好吗?”
她为何也知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星桉歪头指了指她眼下,旋即思索起用词,想了个最生动的描述,“像熊猫一样。”
熊猫?黑眼圈?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众人行了几个时辰,暮色渐沉时终于抵达暮云城。城墙在夕照里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城门两侧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簌簌作响,护城河的水面映着半边霞色,又被归巢的燕影搅碎。
“各位姑娘可有去处?”叶芸浅顾及她们之中或许有人无家可归。
结果出乎意料——四个女孩竟无一人愿意回去。她们大多是遭家人抛弃的,若归去,只怕处境更糟。
“那各位可有什么本事或专长?”
燕婉道:“我会做饭。”
静姝说:“我对妆品略有研究。”
清扬接道:“我算账还算利落。”
蓁蓁说:“我会雕些小物件。”
四人各自说出所长。
“好。既然各位都有技艺傍身,剩下的便交给我吧。”
叶芸浅没有急着回宫,只命人替她们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住下,又根据各自的长处,替她们安排了谋生的门路。
如今只剩下林星桉了——先帮她找到心心念念的慕姐姐,再送回药灵堂,便算圆满。
“走,带你去慕府瞧瞧。”
“好耶!终于能见到慕姐姐了!”林星桉两眼放光,跟在叶芸浅身后快步走着。
暮云城的长街两旁,灯笼正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映着青砖缝里钻出的几丛青苔,晚风裹着市井的烟火气从食肆里飘出来,混着糖炒栗子的焦甜。
两人来到慕府门前。天色已近黄昏,门楣上的匾额被余晖勾出一道金边。
还未跨过门槛,便看见两个下人正围着一个女孩拳打脚踢,一旁的台阶上立着位锦衣华服的妇人,正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裙裾在风里纹丝不动。
“住手!”林星桉几步冲上去。
“何人敢硬闯我慕府!”那妇人正要发作,一转头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堆起笑容,“呀!原来是永昭公主!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家女犯了错,我这做母亲的管教一二,也是应当的。”妇人赔着笑,语气却依然端着。
“那也不能下这般狠手啊!”林星桉扶起被打的女孩,声音微微发颤。
女孩额角的血混着灰尘,在夕光里凝成暗红的一线。
“请问令女犯了何错,值得您动这么大的怒?”叶芸浅扫了一眼伤者,语气平淡,目光却冷了下来。
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几片落叶散在石阶上,打着转。
“这……这……”妇人嗫嚅半天,半个字也说不利索,袖口捏得皱成一团,明显心虚。
“说不出来?”
“并非什么大错……还请公主息怒。”她慌忙跪下,额头触地,发间的玉簪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滚。”
“是……多谢公主海涵。”妇人狼狈起身,领着下人匆匆退去,裙摆扫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晚之多谢公主出手相救。”受伤的女孩走上前,屈膝行礼。
她脸上带着伤,衣裳沾了泥,腰背却挺得笔直,像风里一根不肯折的竹。
“小事而已,进屋说话吧。”叶芸浅扶了她一把。
跨进慕晚之的院子,迎面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种着几株瘦竹,竹叶在晚风里簌簌低语。小屋的雕花窗棂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檐下挂着的铜铃偶尔叮咚一响,更衬出这院子的空寂。
林星桉紧挨着慕晚之坐下,一双眼睛写满忧虑:“慕姐姐,你还好吗?”
“小伤而已,不碍事的。”慕晚之抚了抚额角的淤青,语气轻描淡写。
“她们为何打你?”林星桉忿忿不平,拳头攥得发白。
“无妨……我都习惯了。”慕晚之见她一脸不解,便缓缓道来,“我是庶出的,母亲生下我便走了。嫡母一直厌我,父亲也只当没有我这个女儿。从小,家人都围着嫡长姐转,我在这个家里,怕是连个丫鬟都不如。曾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便越发刻苦,琴棋书画样样学到极致,想着或许能换来一句夸赞。可后来我才明白——无论我做得多好,他们始终不肯看我一眼。没有夸奖,只有责骂。所以啊……”她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如今早就习惯了。”
她说得平静坦然,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窗外的天色一分一分暗下来,暮云从檐角飘过,把最后一抹霞光也带走了。
林星桉却已经红了眼眶,还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慕姐姐,以后我保护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最最厉害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慕晚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星怎么来了这里?”
“当然是想你了!某人可是求着我带她进城,专程来找你的。”叶芸浅抢先答道,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才没有!”
“哟哟哟,这会儿倒害羞上了?”
“哪有!”
“就有。”
“哪有!哪有!哪有!”
“就有,就有,就有。”
林星桉说不过她,索性一跺脚认了:“好啦好啦,我就是想慕姐姐了,特别特别想!”
慕晚之静了一瞬,烛火在她眼底轻轻晃了晃。“谢谢你,阿星。”
“这有什么!我们是好朋友,不用客气的,况且我也没做什么。”
“谢谢你……还惦记着我。”
“是慕姐姐太好了,才让人念念不忘嘛。”林星桉连忙摆手,颊上飞起两片薄红,像窗外被灯笼映亮的那一角海棠。
叶芸浅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眼里的促狭毫不遮掩。小姑娘这点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
慕晚之垂下眼帘,唇角却弯起一道温柔的弧线 ,她起身道:“你们稍坐片刻,我去沏茶。”
“我帮你!”林星桉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去了偏间,叶芸浅独自坐在主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烛台上火光微微一跳,投在窗纸上的竹影也跟着摇晃。屋子里的陈设虽雅致,几案上的花瓶里却只插着孤零零一枝干梅,角落里一架旧琴蒙着薄尘,弦音想必已许久未动过了。
整座宅子静得出奇,只听得见檐下风铃偶尔一两声轻响。方才那嫡母的嚣张模样犹在眼前——这位慕小姐在这府中的日子,怕是比她想的还要苦几分。
片刻,慕晚之端着茶盘回来,林星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碟点心,碟边的花纹已经磨得淡了。
“粗茶,还望公主莫要嫌弃。”慕晚之将茶盏轻轻放到叶芸浅面前。
“叫我芸浅就好。”叶芸浅端起茶盏,汤色清亮,茶香袅袅沁入鼻端,竟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在这样处境下还能拿出这等好茶待客,这位慕姑娘,倒真有几分风骨。
三人边饮边聊,多是林星桉叽叽喳喳讲着路上的趣事,说到兴头上连比带划,险些把茶盏碰翻。慕晚之静静听着,偶尔含笑应和几句,目光始终温和。叶芸浅暗中观察着她,见她虽身陷泥淖,谈吐却从容有度,不卑不亢,心中暗暗赞许。
窗外的天色已然沉透,檐角挂起了一弯淡月,清辉冷冷地铺在青石地上。
叶芸浅放下茶盏,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慕小姐,今日之事过后,你可有何打算?”
林星桉一把抓住慕晚之的衣袖,脱口道:“慕姐姐,不如你跟我回药灵堂吧!”
“药灵堂……”慕晚之沉吟片刻,“可府上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这个慕小姐不必担心,有我在,她们不敢怎样。你只管遵从自己的心意便好。”叶芸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
林星桉也用力点头:“对啊慕姐姐,她们要是还敢欺负你,我……我就跟她们拼命!”
叶芸浅心中暗笑,胆小鬼,自己胆子都不大,还为别人拼上命了。
慕晚之望着眼前这张写满认真的脸,又看向一旁神色坚定的叶芸浅,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抹释然取代。
窗缝漏进来的风掀动案上的书页,哗啦啦响了几声。她轻轻握住林星桉的手,温声道:“阿星,拼命可不许。你的手是治病救人的,不该为我沾上这些。”随即转向叶芸浅,郑重地欠身行礼,“既蒙公主与阿星如此厚意,晚之愿随阿星前往药灵堂。此地……确已无可留恋。”
“太好了!”林星桉几乎要跳起来,紧紧攥住慕晚之的手,眼眶又红了,这回却是欢喜的。
叶芸浅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安排。慕小姐可有什么细软要收拾?”
慕晚之环顾这间清冷而熟悉的闺房。窗台上搁着一只青瓷药瓶;案头的铜镜映着烛火,照出她脸上淡淡的伤痕。她摇了摇头:“身外之物,没什么紧要的。唯有一架母亲留下的旧琴,还有几本常读的书册,想一并带走。”
“好,我们帮你收拾。”林星桉立刻应道。
三人手脚麻利,很快将那几件有念想的物什一一打包。慕晚之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承载过无数冷眼与孤寂的院落——月光正铺满石阶,竹影在风里低低地摆动,像在无声作别。她的目光清澈而决绝,转身时衣角掠过门槛,带起一缕微凉的夜风,再无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