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叻叻

8、今晚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 对面头微侧

　　对面头微侧，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不方便？”
　　“啊习惯性……社交礼仪哈哈……”突然尴尬，只能用打哈哈来缓解。不管了，该问的也问了，要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可不要赖她。
　　长身玉立，身后的路灯光线被挡住了，姜婧看着站在光影里的这个人，看着他开车门的手，突然想起那年。

　　还是那次，他和她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次约会。
　　又或者说，一个非常仓促的见面。他们叫了网约车，车来了以后，宋年也是这样，给她开了车门，用手挡着，怕她撞到头。

　　姜婧心口忽然被刀刺了一下，长久不磨的刀刃长着点点锈迹，并不像刚开刃的刀锋那样能披荆斩棘，只是压着肉慢慢嵌进去。

　　六年前的记忆，最近好像越来越清晰了。一句话，一个行为，一个表情，也许是可有可无的一句玩笑。太清晰了，清晰到她不敢去回想，一触碰到她就恐惧。想要撕碎，逃跑，但是又逼迫自己把所有东西一个都不能忘记。
　　不能忘的。

　　大宝在后座折腾着，面对陌生的座驾。东闻闻西嗅嗅，一会跳上座椅一会冲上前来扒住她的手臂。“大宝，再动姐姐就不和你一起去了哦”，姜婧故作严肃恐吓，系好安全带，扭头问道：“你要去哪溜？”

　　“塔山公园。”

　　塔山公园啊……好久没人提起了。
　　在城西，属于郊区了，但上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过那边去逛，环境静谧。只是上了高中之后特别忙，休息时间少，周末找到时间不是出去放松就是就在家里躺着了。

　　就算是大学寒暑假回来，也只是往家里一躺，或者和沈佳慧出去玩，根本想不到这个以前的乐园；再后来回来工作，每天下班后只想躺着，周末也是能躺则躺，也不会想起城西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所以仔细数数，十年了。十年，初中之后，她再也没有踏足塔山公园。

　　他怎么会想到去那？她没问出来，有些问题还是别问了，如果有答案那答案会自己出来，如果没有，即使苦苦追寻也只是虚影并不是真相。
　　心里盘算完，姜婧觉得自己又犯病了，告诉自己不要想一些酸言酸语。

　　市区到塔山公园那边有一段距离，车上有些过于安静。刚还爱闹腾的大宝不知道是因为被姜婧的恐吓吓到了还是因为陌生车辆所以格外安静。

　　怎么会有人开车不放歌呢？姜婧内心默默发问。开车不听歌，等于吃饭不做菜。再说了，他难道感受不到这个尴尬的氛围吗，如果是她肯定早早的就把歌准备好。

　　尴尬归尴尬，她也不想硬找话题聊，没话找话更尴尬。索性摸出手机玩，刚重温上以前喜欢的小说，宋年的声音就是如此卡点的出现了。
　　“大宝会晕车吗？”宋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白团子。此时的大宝正安静的趴在窗上，隔着玻璃看外面的灯火辉煌，小圆眼珠子一眨不眨。

　　不是，她好不容易进入看小说的状态，怎么就要开始聊天了？刚看到蓉儿出场和郭靖偶遇呢。
　　“应该不……会吧。”
　　“距离长的不好说，就算会晕车这点距离应该还不会有反应。”
　　之前有过几次带它回村里，大宝都没有晕车的反应所以她也没有过这个担心。现在经宋年这么一说，姜婧觉得以后自己一定要在兜里揣着塑料袋，以防大宝出现的各种情况。
　　她爸妈平时遛的话就会带着，果然论照顾“小孩”还是老姜辣。

　　“那就好。”宋年点头。

　　应该是担心大宝吐车上或者拉车上，确实是应该考虑的，毕竟挺贵。姜婧赶紧补充道：“放心，大宝吐了我会给你车洗得干干净净，保证不会留一点痕迹。”

　　红灯亮了起来，两分多钟的等待。只见宋年往后一靠，伸手摸大宝的下巴，然后转过来对她笑接着摇头：“不是担心这个，是怕大宝晕车难受。”

　　姜婧想起来以前她而一个晕车的十级选手。有一次出发前她吃了一个苹果，姜爸开着车，还没开出去多久她就开始觉得怎么口水分泌也来越多，甚至觉得这口水怎么有从胃里倒腾出来的。
　　很快她就吐得天昏地暗，但好在陆女士有准备，眼疾手快地往车门靠，否则就要溅她一身。

　　后来还有几次也是，只能开始吃晕车药。再后来不得已要经常坐车，慢慢才好起来。
　　脑子里想玩以前的事，嘴皮子就自顾自接话：“你怎么不害怕我晕？”
　　还没说完她就后悔了，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啊啊啊啊神经病啊，今晚她的嘴怎么这么快！

　　宋年一愣，接着眉眼舒展嘴角勾起弧度，这人靠了过来，很快姜婧的鼻尖就萦绕着桂花香味。先是看看她又看看大宝，无声笑道：“以前一起回家时，也没看过你晕车啊。”
　　呼吸一顿，这个“以前”真的是很久以前了，高中的那次后他们就没一起坐过同一辆车回家……想到这，姜婧突然又打开了16岁世界的大门。

　　那时候，学校1号篮球场旁边的路两旁还有建校后种下参天大树。她不知道哪一年种的，但至少见证过她高中三年的全部。只是毕业后，由于学校发展建设需要，毫不留恋的全都砍了。
　　直到今天，她回去当了老师，也依旧不明白，这些树怎么阻碍发展了。

　　高一的阳光非常明媚，她受了住宿生的嘱托从快递站给同学拿了快递，是一个很大箱子。
　　从快递站穿过小公园和小湖边，上了台阶之后她需要穿过这条林荫路，之后在三岔路口选择左边的路才能到达她们高一女生当时住的宿舍。
　　同行的还有社团的同学，手里也有不少社团的道具。

　　“我帮你搬吧。”
　　身后传来班上一个男同学的声音，他们都在一个社团，刚才社团有活动。男生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虽然长相一般，但性格活跃、讲义气，在班上和大家玩的都很好。而这一次他们被分成了同桌，所以有些熟悉。
　　那时候他们学校还可以男女同桌。
　　中午的阳光直射在脸上，走了一路额角上豆大的汗珠淌过细小的绒毛悬挂在下颚，另外的汗珠从不同角度同其汇聚，再一起携手跳到烫热的地上，妄图滋润被晒了一早上的地面。
　　男生三两步快跑到姜婧旁边，伸手就要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姜婧笑着道：“不用不用，谢谢啊。”男生被拒绝了但也没有独自走去，而是和她们并排走着。

　　男生偶尔会和她聊几句社团里的事，突然在余光中，姜婧瞥见宋年从2号篮球场穿过1号篮球场，然后在林荫路的尽头那棵树下停下，站着。
　　男生还在说着社团的趣事，一边锲而不舍的要接过姜婧手里的东西。原本还在树下的宋年突然跑了过来。

　　“今晚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
　　他是刚打完球，说话还喘着气，远远就看到姜婧了。她身后的那个男的他也看了一会，本来想等她到眼前的，但是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个男的喜欢姜婧，于是赶紧过来。

　　看到宋年过来，男同学先是停下来踌躇，突然发现气氛很微妙，与同行的社团成员很识趣的先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对她示意说自己先走了。
　　看着站在眼前的宋年，深褐色的树皮干硬斑驳，他裸露的手臂轻靠着，因为打球肤色比她深很多。本来他就比她高很多，现在站台阶上，更高了。

　　手上的纸箱边缘有些锋利，加上重量的缘故压着她的手指隐隐发痛。太阳逐渐换了位置，从脸上收拢到头顶，烤炙她的头发。但头发却把炙热直捣黄龙，递进燃起的炉灶，突然生起莫名的气。
　　脸上原本的笑已收敛，冷声道：“不要。”
　　后来还说了什么，宋年急切地抓她的手臂……还有什么呢，不记得了。只是从那以后，他们就没有一起回过家。再后来她们家搬家了，回家方向也不一样了。
　　所以，他们一起坐车回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姜婧终于找到理由了，她不聪明的原因就是这种十几年前的事，她都会保存在大脑里，甚至十分鲜活，看来就是这些东西占了她的内存。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问我快递重不重，要不要帮我拿快递？”
　　要是他这么一问，她顺势就这么把快递给他，接着答应他“好啊，一起回”，然后他把她和快递一起送回5栋女生宿舍，这多好啊。

　　姜婧觉得，今晚的自己实在陌生。她不知道自己从哪生出来的勇气，问了自己9年前没有问出的问题。

　　可是问完她又后悔了。
　　先不说这样的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午发生的事，就说这9年的时间，谁又能记得呢？记得又怎样呢，中间隔阂这数以万计的时差，给了答案也无济于事。
　　他们谁也没有办法，让宇宙费尽心机回去再锤炼那一个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