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叻叻

29、抬头看 星期四的早

　　星期四的早上，姜婧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一看手机，还差几分钟到四点，她的闹钟定了四点半的。一到这种有事的时候，就会自动醒得很早，内心从将醒未醒时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她原本打算昨天晚上就去比赛点住酒店的，但是到了下班她突然又不想过去里，就想回家吃饭、撸狗、睡大觉。提前规划终究敌不过一时兴起，最后她还是说服了自己。这也就导致了她今天要起这么早。
　　太阳穴突突跳着，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没睡好，脑子有根弦紧得难受。

　　刷牙时眼睛都睁不开，牙刷差点失手掉地上。脑子里把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企图烂熟于心，刻进所有的身体反应里。
　　比赛需要的所有的资料她都已经准备好了，PPT不仅在U盘里存着，电脑桌面、文件传输助手、各大账号里面她都放了一份，以防突然出现意外。

　　天色开始有变化的时候她已经开车在路上。一路上对向车流几乎是没有，同车道的她也差不多能肯定都是去参赛或者是去观摩的老师。
　　一路向东，旭日被提拉起来，在她眼前升高。这个巨大的柿饼毫不吝啬的将光芒撒在她的脸上，完全不害怕自己的光明别抢占。

　　说起来她们学校倒是有好几个老师要去，不过都不是和她一个项目组的。同科目的老师都没有被通知去参加或者参观，别的老师也没有说要和她一起去，所以她一个人不算轻松的独自上阵。

　　距离比赛地点还有几公里是，天光已经大亮。
　　已经到了上班上学的时间点，车流开始如同流水般，支干四通八达，也绵绵不绝。
　　姜婧记得比赛点所在的学校附近有挺多吃的，但是停车位不好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进学校里碰碰运气，学校里说不定还有停车位呢。

　　拿出参赛证在校门口登记完后，保安大叔给她指了停车场的方向，几次叮嘱她放慢速度、注意观察车身四周。
　　停车场在学校边缘地带并不深入校内，基本学生是不会过这边来玩的。在一个不错的车位上停好后，看着时间还挺富余，又才慢慢悠悠地走去对面小学旁边的早餐店。

　　小学生们的校服还挺好看地，紫白相见，男女都是统一的至膝盖的短裤，背上背着橙红色的书包。一路看过，要么爷爷奶奶牵着，要么爸爸妈妈跟着，独自一个人来的也不是少数。
　　姜婧观察了一下，虽然上学方式形形色色，脸上却没有初高中生脸上的疲惫感，没一会她觉得心情突然就开朗了。

　　过两个斑马线，一排早餐店等着进入消费，随便挑了个人多的去，想着人多应该难吃不到哪。不过这个早餐店进来的多数来的是她要去的那所高中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等他们离开了，她偷偷拍了一张高中生离去的背影给宋年发去。
　　男生早就不是她上学那会大家留的毫无造型可言的寸头，各种在学校禁止底线内，只要不过眉毛不遮耳朵不留长发，头发上就各显神通，各有各的特点。
　　女生呢还是和那会一样，普遍高马尾，但即使是顶着素净的一张张脸，青春气息让她的魂儿也跟着女生们走了。

　　[真好，多年轻]
　　发送。
　　看着聊天框，突然想查看了物流，发现已经在派送了。奇怪，怎么软件不给她推送派件通知呢……

　　那就等东西送到他手上再跟他说好了，顺便让他猜猜是谁送的，生日礼物嘛就是一个惊喜感。会不会猜到是她呢？还是会疑惑她到底记不记得他的生日……

　　吃饱喝足后，已经被遗忘的几股紧张感从心里又跳出来，心跳突突地，以后能不能把这种感觉的用水泥封死呢？

　　去到休息室，安排表已经发下来了。她在比较前面的位置，第三个。
　　那还好，排太后面反而会让她在等待的过程里越来越紧张。第三刚好，既有时间让她继续熟悉自己的资料，评委也不会因为听太多了而产生疲劳，而且老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嘛。
　　看着几个在省名师出现过的人名里，姜婧有种“不死才是奇迹”的自知之明。就当是来长胆子吧，面对这种阵容就是她颗粒无收也再正常不过了。
　　她就说呢，这种大赛怎么没人抢着报名，原来是有这层原因在。行吧，那就准备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吧。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即使早就安慰好自己正常发挥就行，但第二个老师与学生退场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像是要从左胸口蹦出来一样。
　　从候场区到她理应要站的位置，也许不到二十米，但每一步的节奏都在她体内无限拉长。
　　她能感受到好多人的目光，也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新的班级从门口鱼贯而入，他们的脸上也不松懈，严肃认真。原来，他们也视此为战场，严阵以待。
　　今天她穿了一条黄白配色的改良版旗袍，半袖的袖口比较宽大，将头发盘了起来。装饰眼镜今天拿了两副过来，对比之后选了金丝小方，将圆框收了起来。
　　耳上是一对16mm的素珠耳夹，和高跟鞋上的珍珠相呼应。
　　她想她应该自信的，她想她应该是在场上和学生一起耀眼，她发热，学生发光。脚上的木地板似乎在无限度向前向后延飞，当拿着电脑和资料她走到台上做准备工作时，心却又不自知地平静下来。

　　主办学校负责人引导新地学生入场落座，她也就正是开始了今天的一战。
　　所有的知识点，所有的流程，学生所有地反应她都在心里预设过，所以一整场下来非常的流畅，甚至学生的配合度相当高，根本没出现她预设里那些难搞地状况。
　　她沉浸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和这些学生一起。台下所有的声音与目光都已消逝，仿佛他们的时空已经停止时间流动。没有谁，没有任何的情况能干扰他们。

　　在学生们说完“老师辛苦之后”她也回给学生们一个鞠躬。这一刻她才觉得真实地自己回来了，刚刚那个是另一个时空更为优秀的”姜婧“来帮她。

　　回到台下，捂着胸口试图让自己评奖下来，边疯狂打字叙述自己刚刚的紧张。连续给宋年和沈佳慧倾倒完事情的经过之后，肾上腺素的作用才退下去，姜婧这才好好的听着接下来的课程。

　　期间主办方还发了午餐，为了能尽快结束比赛，中午也不停歇，只给了半个小时就餐时间。
　　也就是这时宋年才回消息。

　　此时的姜婧正给沈佳慧吐槽人家的这个餐标比一中简直好太多了，百年名校果然更加财大气粗，简直毫无人性啊。

　　[准备到了，在等红绿灯。]

　　可怜的宋同学生日还在上班呢，都多少天没休息了。
　　[刚才紧张死我了，好几次嘴瓢还好我给圆回来了]

　　这时物流也赶上躺了，提示姜婧快递已被签收。消息回过去之后很久也没有回信，应该是拿快递去拆了，应该等会就问她了吧。
　　要是万一宋年以为是别人送的怎么办……她要不要提前说一说？
　　可是提前说会不会显得早就想求表扬？但是不说的话他不知道是自己送的怎么办？

　　一番挣扎之后姜婧还是觉得算了，随缘吧。要是宋年以为是别人送的那就是别人送吧，说明他也没有那么在意。
　　以前他送过那么多礼物给她，每次分手都会错过他的生日。

　　当时沈佳慧还打趣过她，说“宋年不会以为你是为了故意躲他生日才分手的吧？”说完大笑不止。
　　引得她连连摆手、频频摇头。苍天真的不是，只是现在想起来才知道这么巧，怎么就刚好错过了呢，也太……嗯神奇？

　　所以这次如果宋年不知道是她送的那就不知道吧，这是不是算另一种对他心理的补偿？
　　或者她的报应？

　　所有选手老师都结束比赛后，市教育局教研员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以前姜婧第一次听的时候，逐句倾听，认真记录，生怕错过什么。直到多次之后才发现，怎么这人每次讲的多差不多呢。
　　怪不得，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经常吐槽他，原来不是没有理由的。姜婧看向窗外，感觉变天了。
　　今天的天气早上还挺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阴沉了。匆匆往停车场走，她把奖状塞进包里，正准备开车走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宋年的电话。
　　没有打微信，是打的手机电话。

　　“怎么了？”
　　用蓝牙耳机接起，姜婧内心窃喜，这时候打电话终于发现礼物是她送的了。
　　某人会不会感动到哭了，是谁分开后过了八百年还记得他的生日呀？
　　是她！

　　边开出去边等电话那头的反应，心里在想该怎么说在琳琅满目的礼物中挑出了那两个呢。
　　不会是因为不喜欢才打的电话吧？不应该，宋年好像不是这种性格。至少以前在面对她时不是。

　　拐个弯就是校门口，正好是下午放学的时间，所有出入的车辆都靠边停，需要等学生基本散了后车辆了才放行。
　　于是她干脆熄火下车，靠在车门上，看着成群结队的他们、她们。以前放学的时候，她跟朋友跑得可快了，彷佛身后时一个长着血盆大亏的怪物，晚出去一秒就要被拆骨吃肉，拖入无休无止的黑暗。
　　18岁以前真是好年纪啊，18岁最好。
　　18岁有以后也好，只是人生里不再是单纯的上学了，一切不确定的因素都会在18岁以后降临。

　　“唉，真年轻啊。”她语气羡慕。
　　“你怎么不说话？”
　　从电话接通宋年都还没说过话，要不是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姜婧都要以为他是不小心按到的了。
　　不会真的是睡着时无意中按到的吧……

　　“姜同学，你把校服换上就是高中生。”手机那头突然变得很热闹，像是从旷野的无人区到了人来人往的闹市。
　　难道今天下那么早班嘛？真是难得啊，终于有一天是能正常上下班的了。
　　不过这是最好不过了，他可以去好好吃个饭，和朋友一起庆祝生日，然后回家洗个舒服的澡，早早的睡一觉。

　　行吧不是无意中按到的，姜婧内心高兴道：“就你嘴甜是吧。”脑子里闪过什么，但是速度太快了，一念之间，她没抓住，只是笑他说话太好听。

　　“没哄你，”宋年声音肯定，“我说真的，不过他们红白的校服比我们以前好看一万倍。”

　　面前一波又一波的学生，红白的校服更托起了那份青春的气息。他们以前的校服是是什么，版型不好看、颜色搭配非常土，要是以前她的校服是这种的就好了。
　　“确实，红白的校服——”
　　不是……姜婧不解，他们打的是电话不是视频吧？她没和宋年说这个学校的校服是什么样的呀……他怎么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这么巧一嘴就说了和眼前一样的颜色。

　　“你抬头看。”宋年轻笑，声音在熙熙攘攘中无比清晰。从遥远之地连接深处洪流的她。

　　话才刚落，反应过来的姜婧猛地抬头。

　　隔着花圃，隔着成群的学生，她看到本来应该远在几百公里外、在电话那头的宋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啊？”
　　由于太过震惊，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嗓子里突然紧得厉害。

　　一身很简单的白T和水洗蓝的休闲裤，今天带了眼镜，头发也没有梳上去，洒落在额前，谁看了不说一句“男大”呢。
　　手上提着一个袋子，单手插兜，就这么站在姜婧得视线里。
　　坚定的、挺拔的站着。
　　真实的，不是幻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