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叻叻

2、她问心有愧 来人穿着水

　　来人穿着水色衬衫，扣到直接扣到了最删上一粒，但却将袖子挽到了关节上一短寸。往下看，与上半身的正式不同，鞋子却是一双白色板鞋，减弱了整体的正式感，增加了柔和性。
　　看不清神色，鼻梁像挺直的山脊架在两目中间。黑色头发应该认真捯饬过，整个人显得十分很清爽干净。

　　同时背后的大屏也在放着他的简介。

　　高中三年永远前三，高考市理科状元。
　　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连拿三年奖学金，研究生出国去了计算机类top1名校，去年秋天又拿了国内超级大厂的计算机offer 。
　　——宋年

　　姜婧移开眼睛，手机上是5班班主任给她发的监控视频，大家做测试都很认真。职工群里也很多消息，她翻了一下，李副还新发了活动流程。不过后面的跟她没关系，也就是说这个演讲结束了，她就解脱了。

　　台上的人在演讲时，她后排的学生也在悄悄讨论着这个人。

　　无非就是说长得不错，有感觉，学霸、年薪多少……大部分是说这些。还有就是，讨论他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结婚了。

　　演讲还没结束，她就被叫走了。5班上有个学生突然低血糖晕倒了，这是她的课，她要负责的，所以只能提前离场。不过她在这也是如坐针毡，正好让她有走的理由。

　　在她转身后，感觉背后有目光跟着，毕竟还没有人中途离场；不过她不在意，反正她是正当理由走的，学生的安全才是十万火急的事。

　　熬过下午，五分钟前还晴空万里，一下子就黑云压城、大雨将至。姜婧只想赶紧回家，暴风雨的天气，最适合躺在家里看电影。

　　可还没倒出车位，有人敲了她的车窗。

　　她闻声抬眸，瞳孔里清晰映出人影。
　　姜婧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对视是不带情欲的接吻。可是，如果两个人早就是两条平行线呢？

　　“姜老师，能载我一段吗？”
　　隔着车窗，那张脸完全纳进她的眼睛里。额前的碎发，破坏了早上的发型，但是更有生活气息；高耸的眉骨、眼睛、嘴巴……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宋年。
　　演讲时扣到顶上的扣子已经放到第二粒，隐约能看到藏在衬衫之下的锁骨，也许是因为天气的闷热，皮肤有些发红。

　　她在家时总喜欢盘腿坐在地毯上，但是这个姿势最多二十分钟腿就要麻了。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像……没有风来的水面比没有梦的夜晚还要平静，但突然密密麻麻的雨脚点在水面上，从点到面，阵阵发散。还像什么，一只蚂蚁爬到腿上，用它的触角呼朋唤友，进而腿上每一处都被不同的蚂蚁咬上同样力道的一口。

　　这种麻会进阶，到后来像热油里掉进了一滴水，瞬间沸腾。
　　现在她全身遍布这种麻。

　　她想拒绝，但是该怎么拒绝。
　　说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车上除了她空无一人；说自己赶时间？这个好像可以有。

　　“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想很快的就把这几个字说完，但不知道怎么了，嗓子像被突然伸出来的手卡住，紧的厉害，牵扯者她的鼻子一酸，没忍住吸了吸让自己缓过这股酸劲儿。

　　车外的人貌似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敛下眼皮忽而又道：“没事，你去哪我就到哪，到时候你随便把我放哪都行。”

　　头顶的墨又深了几度，风咧咧作响把地上的残枝落叶卷到各处，姜婧在脑子里最大限度地想理由，但是发现再没有一个理由能拒绝，不自然地点头：“好。”

　　得到同意男人才直起身子，高大的身影从车前绕过拉开副驾驶门，手突然顿了一下：“姜老师副驾驶方便坐吗？”
　　一条腿都跨上来了才问，是不是有些晚了？
　　姜婧大脑有些卡顿，还没等她说话，耳边又传来他的话语，温和的、坚定的、让人无法拒绝的。
　　真该人人都生一把好嗓子，那样蛊惑人心。
　　“坐后座像把你当无情的工具人，不礼貌，我还是坐前面吧。”

　　这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吗？完全没给她说话的空隙好吧……姜婧只好硬着头皮回应：“都可以”

　　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紧张，手上的肌肉和她的人一样有点呼吸不畅，趁着红灯空隙按下主驾的窗，带着微雨的风刮在她的脸上，这才好受些。

　　一路上稳稳当当的。
　　她还是将宋年送到了目的地，因为比起她家宋年要去的地方路程更短。

　　一路上吊着心，终于能放回肚子了。正想等车流过去掉头走，宋年又折了回来。
　　“辛苦姜老师送我，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同一辆车都让她度秒如年，煎熬倍至，还吃饭呢……赶紧摇头：“今晚我约了人，下次，下次一定。”她最大的毛病就是拒绝人一点都不干脆。

　　不过“下次一定”的意思是：没有下次。

　　“那先加个微信吧，下次约。”宋年抿了抿嘴，手上动作麻利的把手机递进车里。

　　为什么刚才她还从包里拿手机接了电话，要是不接她还能谎称手机没电。
　　“嗯。”算了，至少现在他是学校的重要学生代表，加微信也不会少一块肉，她微信里还有各种店里的销售顾问呢，没事的。
　　“那我先走了。”再不走她的精神真的要受不了。
　　“拜拜。”

　　其实她也没骗他，她今晚真约了人。
　　下班高峰期。又恰逢雨天，路上堵个不停。
　　火锅店里，人声熙熙攘攘。火锅咕嘟沸腾，低声细语的，高谈阔论的，一家其乐融融的，对坐却相对无言的……什么都有。
　　沈佳慧听着坐在对面闺蜜说起今天的事，两眼放光。
　　她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兴奋道：“老情人重逢啊～有没有什么后续~”眼神不可描述的扫着她，一脸打趣。

　　“哪有什么后续，而且什么“老情人”，太难听了吧。”姜婧没拿筷子的手举起来假装要打，示意她别瞎说。

　　“行行行，不是老情人——是从情窦初开就一直有纠缠，后来匆匆收场的前夫哥，这样说总行吧。”沈佳慧眼神上挑，从脑海里搜刮出一些记忆。

　　好像差不多是这样吧，大差不差。

　　沈佳慧还想八卦，两眼发光问道：“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吗？我一直想知道这个。”

　　姜婧下着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夹起一筷子豆芽放在碗里，腾腾热气直冲脸上：“我有读心术啊，还是我会看相，能一眼就看出来人家有没有女朋友。”

　　“再说，这么多年了，有女朋友……太正常了。”

　　沈佳慧看着对面人的样子，内心了然道：“这话怎么有点酸了吧唧的～”

　　说完对面正把头发往后扎的人再次抬手作势要打她，沈佳慧赶紧滑跪：“哎哎哎，人家刚吃了酸萝卜，我牙酸我酸。”

　　随后沈佳慧就扯开了话题，聊了很多工作上好笑的事。说到后面，两人翻着以前同学们的朋友圈，又聊了很久。
　　其实她在家里的车库上已经看过宋年的朋友圈了，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看不出有还是没有。

　　姜婧在这家店是会员，去结账又往里充值。拿起包两人正要走，一个看着挺潮的男生挡住她们。

　　来人单刀直入，问姜婧能不能给个微信。姜婧笑着抬起手，戴在无名指的钻戒有些突出，笑道：“不好意思，结婚了。”

　　男生连说不好意思，一溜烟就跑了。

　　坐到车上沈佳慧觉得很无语又觉得很好笑，捂着笑累的脸一本正经说：“说不定人家好不容易勇敢一次，等会就自闭了。”多可怜的小男生啊，出手即失败。

　　“我说你也是，大学说自己有男朋友，工作说自己要结婚了。那再过几年是不是就要说自己二胎了……”

　　“这些理由多好用啊。”姜婧不置可否。

　　她不是没有桃花，甚至桃花还特别多。在校园墙被捞，上大课被要微信，暑假去实习被一起实习的追过，但是她都没有感觉。甚至她微信在大学四年几乎没加过一个男的微信。
　　不过还是加过一个的。
　　当时打游戏碰上了一个同校不同专业的，后来因为买代课的事加了微信。

　　有一段时间每天都会聊上几句，他说话很好玩，和他聊天让姜婧觉得那些阴霾暂时让她忘记了。

　　直到一个月后男生有意无意地说见面，提了很多次。她最后一次拒绝之后就跟男生说互删了。

　　沈佳慧曾经痛骂过她，长得不错还是同校不用异地恋，为什么不试试。

　　她用社恐挡掉了。是，她确实社恐，但是原因不是这个。而是因为，内心滋生出了“背叛”的念头。

　　她和他聊天会开心，这个开心让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宋年。

　　她想，她可能是病了。

　　后来这几年，她把所有的人都拒绝了。只有这样，她似乎才觉得对得起宋年。

　　次数多了，沈佳慧也摸出了门道，对她痛骂：“封建王朝早就亡了我的姐！古代守寡也才守三年，你打算守一辈子？再说了，你算他哪门子老婆？”
　　“你脑子呢姜婧！”
　　“王宝钏被封为祖师奶真是冤枉了，往前数八百年，我看你才是千古第一恋爱脑！”
　　“神经病吗这不是……”

　　她知道，所有道理她都懂，但是她走不出来。或者说她愿意在那个圆圈里困死，根本没打算跨出来。

　　原因也许很简单，她对宋年，是愧疚的。她无法说出，这段感情里她是问心无愧的那一人。
　　因为分手的原因，在于她。两人之间的分开，最后一个暴雷是她的冷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