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者》长毛怪

34、梦 痛苦的温床

　　冷风直转而下，打在湿透的身上很冷。

　　短暂的发热过去了就是持久而煎熬的失温，林痕到底是人类，伤口尖锐的疼痛如今转变为细密的钝痛，更加磨人。

　　他打了个寒颤，往白笙背后缩了缩，

　　恶魔的长发还缠在他的指间，感受到这个微妙的动作，也只是把他搂得的更紧了些。

　　视线随着白笙的步伐晃动，林痕侧着脸有些没焦距地望向漆黑的树林。他刚才没有再问白笙害怕什么，毕竟他们也禁不起这种敲打，

　　这样…已经够了。

　　太阳已经淹死了，只留下细细密密的黑夜，林痕望着不知道哪个方向的星星，身体逐渐无力的滑倒下去。

　　……好想生命就停在这里啊…

　　…好像有点累了……

　　白笙突然颠了一下，

　　林痕猛地撞上背脊，模糊的思维被短暂拉了回来，他轻轻问了句：“我们去哪…”

　　白笙沉默了会儿，声音有些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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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程太远，也太黑了，

　　他们也没能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刚走出树林就被拦在了公路上。

　　驾驶座上下来了一个脸熟的女人，白笙还记得她。

　　江芸青抬了抬下巴：“上来吧，他需要去医院。”

　　…

　　路途上女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提了速，

　　车窗外从树木到荒郊，再到璀璨灯火，白笙静默守着，直到林痕被一群医护人员簇拥着上了私人飞机。

　　机舱的隔音很好，完全听不见另一头的情况，白笙靠着窗口眼神有点飘乎，

　　江芸青也只在最开始看了他一眼，再交流就是落地了。

　　林痕被转移到了A市的一所私立医院，顶尖的技术和照料会让他好起来的。

　　而白笙则被江家的人带走，关在了特制房间内，多少个日夜他已经分不清了，麻木和空洞占据了整个大脑，偶尔有人进来整理和检查，他才会询问一句林痕怎么样了，只是没有人理会。

　　——

　　“小朋友，你的家人来了…”

　　穿着警服的人小心翼翼开口，生怕再刺激到他似的。

　　小男孩还缩在那个白发小孩怀里，深黑色的眼睛无机质的盯着地上一团塑料盒，听到‘家人’，扇羽般的睫毛才终于动了一下，

　　实习警忽然觉得鼻头泛酸，还想再哄两句时外面的人就已经进来了。

　　为首那个男人威严、不苟言笑，细长的眼睑一抬，看向了屋内，

　　他的视线有些怪异，不知道在看谁，变幻莫测的神情上出现了明显的——厌恶。

　　警员愣了愣，直觉告诉他要阻止这个男人开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你还活着？”

　　小男孩的身子抖了一下，缓慢地看向了他。

　　男人睨了眼他身旁那个生物，压抑的怒气顿时烧上了瞳色，

　　他两步走到他们身前，居高临下盯着男孩：“你害死了我女儿，怎么还有脸活着？”

　　“……嗬…”妈妈看他的最后一眼又窜上了脑海，小男孩捂着头想要逃避，

　　他慌乱地东张西望，却在男人以及身后的众人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嫌恶，他崩溃尖叫，手指在脸上抓出几道恐怖的血痕，

　　男人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无法承受的疼痛席卷了他，像要将他撕裂，

　　他胡乱的摸索着依靠，那道白色的身影才终于笑着凑上来，施舍般抱住了他。

　　身边的一切如画卷般退却，又疯狂裹挟着往前，混乱地展现着后来十一年，

　　记忆一幕幕回流，终于促成了林痕本来的样子，他麻木地看着眼前溜走的一切，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日日变大，最后看向环着他的那个身躯，

　　是如此熟悉。

　　白笙也长大了，睁开赤红的双眸，笑吟吟化作漫天飞舞的血色蝴蝶，

　　锋利的翅膀切割着，却也簇拥着，

　　痛苦和温暖汇聚成一把利刃，刺进林痕胸膛，与血肉融合成一颗只装得下他一人的脆弱心脏，

　　剧痛迫使林痕睁开紧闭的双眼，看见的终于是人间。

　　“嘀…嘀…”

　　天花板上的花纹似乎是刻意让床上的人注意，林痕下意识地随着暗示下压食指，下一秒门外就传来响动，

　　林痕注视着站在自己上方的女人，很久才想起来她是谁，

　　他平静地望着女人，磨损的内心已经无法激起对家人的情怀。

　　江芸青看着他的神色极其复杂，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是姨妈的错，当时就该带你走的。”

　　林痕很轻的摇了摇头，只问：“…白笙…在哪…”

　　“在本家，你出院后就能看到他了。”江芸青扭头看着检查完的医生，随他出去了。

　　…

　　这一次的休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久，等林痕再次见到外面的景色，已是春暖花开。

　　他沉默靠在椅背，看着车辆驶入这座庞大陌生的庄园。

　　在这里住了半月，江芸青才应允林痕去见白笙。

　　这段时间身边人都告诉他这里就是他的家，他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现在看着前方引路的仆从，林痕疲倦地跟着前进，才有了一点家的念想。

　　…

　　厚重的白色大门打开，露出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跟林痕想象的不同，白笙被照顾的很好，他的房间窗外有一颗硕大的蓝花楹，蓝紫色的瀑布从枝干一泻而下，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白笙从瀑布里回头，腥红的眼里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忧伤，

　　他一瞬扑到了林痕身上，像要把缺失的陪伴一次性都补回来。

　　林痕被他这么一扑，提前后撤的左腿还是没支撑住，刚要倒下去又被白笙生捞住，

　　因为不是第一次受伤，再加上剧烈运动，又被冬日的水浸泡，林痕的左腿还是落下了毛病，

　　白笙揪心地看着林痕，五官几乎都要皱了起来，林痕回视着，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以作安慰。

　　哗——

　　白笙身上猛地燃起一簇黑色火焰，

　　林痕在那里看了会儿，视线移到了他脸上。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白笙只轻微皱了皱眉。

　　林痕没有说话，抬手抚在那簇火焰上——没有感觉。

　　……这火只烧白笙。

　　漆黑的眸子微动，“嗯…”

　　林痕静静靠在白笙肩上，看着火焰在眼前继续燃烧，

　　身前的人好像越来越虚弱了，直到烈焰完全熄灭，已经呼吸羸弱，

　　白笙低下头将下巴抵在林痕颈窝，装作没事人一样笑着讲述这段时间有多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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