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者》长毛怪

30、唯一 两颗模糊的

　　城市这一角已经基本沉绵，路灯勉强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除了偶尔开过辆车外，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白笙静静跟在林痕身后，这回罕见的比较安分，只是偷偷在心里衡量某些事情，

　　前方那道人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起初还十分平稳，先是歪了一下，渐渐的人影逐渐慢了下来。

　　白笙敏锐察觉到了林痕的呼吸有些不对劲，他神色一厉，疾步上前扳过林痕身子，

　　那张平常白皙精致的脸此刻在昏暗夜灯下显得格外苍白，鬓角流着冷汗，皮肤一点血色也没有。

　　“小夜！你怎么了？”

　　林痕说不出话，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断断续续，感觉怎么用力也吸不到氧气，

　　几息下来，鼻腔传来熟悉的热源，林痕再也站不住，踉跄几下栽倒下去。

　　白笙耳边嗡鸣不已，忽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急忙抱住林痕，脑子陷入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以前也这样过吗？

　　什么时候这么严重了！

　　白笙强迫怀中人仰着头，却又不敢将人放下躺着，向来嬉皮笑脸的他狠狠拧着眉，眼神胡乱在林痕脆弱的身上扫视，可却始终没有焦距。

　　…为什么？…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难道我以前从来没在意过么？

　　“小夜…呼吸…”白笙急得眼眶通红，他混乱的擦着林痕脸上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不对……不对…只是个人类而已…人类本来就是这么脆弱……你知道的…

　　大不了…大不了换一个……换……白笙头痛欲裂，

　　为什么胸腔这么疼？为什么他这么害怕这个人类死掉？

　　到底为什么这么害怕？！

　　“咳咳——！”

　　林痕剧烈咳嗽起来，艰难翻着衣服，

　　动作瞬间唤回白笙注意力，他几乎意识不到自己手在发抖，好几次才从林痕外套里面翻出几个锡纸板，里面的药只剩下两颗，

　　林痕伸手要去拿，可却扑了个空，黑黢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不对……

　　白笙突然想起昨天似乎看见过这个药，可当时明明还是满的！

　　他不清楚人类的身体构造，可也大概能明白人类不能吃这么多药。

　　“…不行。”

　　林痕用尽最后的力气扇了他一巴掌，尽管虚弱地跟猫挠似的。

　　白笙不想再看林痕阴翳的目光，咬牙把药片丢远了，他将人抱起，奔向远方，

　　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好像有个医院。

　　——

　　最先回归身体的是听觉，

　　外面好像有些嘈杂，林痕不耐烦地动了动眼皮，然后迟钝的五感渐渐回笼，

　　他闻到了很浓重的消毒水味，看来是在医院。

　　他知道白笙就在身边，并且知道他醒了，只是挣扎许久也没能睁开眼睛。

　　……

　　“…好的…我知道了……”

　　白笙垂着头和医生沟通，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没想到林痕的病竟然已经这样严重，

　　……是…因为他么……？

　　白笙浑浑噩噩走在廊道上，周围人见他怪异的外表偶有露出同情，但大多还是避而远之。

　　刚踏进病房，白笙就感觉到了不同，他疾步穿过拐角，果见那个身影靠坐在床头。

　　“…小夜，你怎么样了？”

　　林痕淡淡瞧着窗外那棵蓝花楹，其实花期早就过了，看见的只有稀疏的枝干和树叶，

　　听见门口的动静，也只是漠然看了过去。

　　白笙一怔，昨晚他害怕失去这个人类，而现在，他又害怕这个人类冷漠的目光，可这分明不是恶魔该有的弱小情愫……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受控了。

　　林痕就看着他内心挣扎，周身环绕着各种复杂情绪，未言一语。

　　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可是白笙的态度让他很困惑。

　　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要阻止他吃药？

　　…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种表情？

　　林痕注视着白笙因痛苦而弯曲的身影，

　　……你为什么害怕？是怕饲主死去，还是…因为那个人是我？

　　……

　　门口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动静，林痕轻轻闭上了眼。

　　——

　　林痕要赶去参加期末考试，提前出了院，为此给他问诊的老医生气得暴跳如雷，

　　老头子实在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好在那个白头发的小年轻听话点，再三向他保证每日叮嘱患者吃药和休息，让他稍微顺了气。

　　新年又要到了，

　　白笙缠着林痕去采购年货，这次他们赶上了人潮大部队，街上热闹非凡。

　　“小夜！”

　　白笙抱着一个三花猫大头玩偶不撒手，半晌又举到林痕脸上摩擦。

　　林痕扫了眼摊子，拿出手机付款。

　　这次采购的东西白笙全权负责，他甚至让保姆阿姨提前休了假，这几天一直是他在做饭。

　　林痕忽略了他请求的目光，仍然不肯陪他进超市，选择独自在外面等待，

　　于是白笙只好三步一回头踏上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

　　……

　　S市位置不偏不倚靠着长江，冬日的冷风寒冷且湿润，

　　林痕坐在椅子上发呆，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去年罕见的雪天犹如白驹过隙，逐渐消散于记忆深处。

　　叮当叮当—

　　旁边的金店好像在搞什么活动，一堆吉祥物蹦蹦跳跳吸引着围观人群，

　　刺啦————

　　白色泡沫在林痕头顶飞舞，他挥了挥手，让这只吉祥物别来烦他，刚一抬眼，视线不自觉地在玩偶服脖颈上的饰品停留一瞬，

　　这只吉祥物很是上道，紧紧捕捉到这一刻，便要来拉林痕进店，

　　男生避开它的触碰，但还是进了店，里面暖气很足，光线有些刺眼。

　　这个面貌清秀，一看就出身不菲的高中生刚踏进来，几个柜姐立刻争着要上来，不过几人你推我赶，反倒是被靠近门口的小姑娘截了胡。

　　“您好！我是您这次的专属向导，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林痕没有说话，抬手指了指那个吉祥物圆溜溜的脖子。

　　“很独特的眼光呢！这是去年总部收购的设计！‘灵魂倒影’！”女生拿出平板给他展示，

　　林痕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条项链是一对，好像是从同一块玉石上切割下来的，

　　“……我们这款材质呢是天然籽料，和田羊脂白玉，两片38克，利用玉的对称切割，让这对互为水中倒影，有道是镜花水月，双生倒影，互为镜像中的唯一……”

　　形状似水似鱼，油润脂感，首尾相互衔接，相伴相生。

　　不知道想起什么，林痕短促的撇了撇嘴角，

　　店员以为是看错了，惊疑不定的询问道：“是…有什么问题么？”

　　林痕摇了摇头，“就要这个。”

　　女孩愣了一瞬，随即惊喜起来，她第一次拿到提成竟然就是这么大的单子！

　　“客人我这边再次向您确认一遍，这款‘灵魂倒影’官方售价为206080元，配有国检NGTC和田玉证书，并且实物目前还在A市，需要15日才能抵达哦。”

　　“送到这里就可以。”

　　等各种手续搞定后，白笙已经从超市出来了，

　　彼时林痕靠在树下小憩，一听见那个嘈杂的声音就知道是他。

　　“小夜等很久了吗？”白笙将大包小包递给司机，笑嘻嘻扑了上去，

　　林痕任他抱着自己撒欢，他的身上还有超市里带出来的暖气，贴在颈侧很暖和。

　　两颗模糊的真心亦是有温度的，尽管并不真切，在冬日里互相依偎也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