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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验证 #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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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验证
婚后第三天,沈绾笛开始测试梦境。
她把那个本子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它翻出来看一遍。梦里的那些画面,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赵芸穿越、减肥、创业、和季晏礼相遇——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吓糊涂了,新娘子的新婚紧张,加上那个荒唐的梦,编出一套自欺欺人的剧本。可她越看本子上的字,越觉得不对。那些画面太具体了:赵芸在菜市场门口举着一根冰棍的姿势,江朝宗说话时习惯性摸下巴的小动作,甚至连季晏礼将来某天穿的那件灰色夹克,领子上有块洗不掉的墨渍——这些细枝末节,不可能是她凭空编出来的。
于是她决定,验证一下。
她把这个本子当成了"实验记录"。每天记三条:今天发生了什么,梦里预言了什么,两者对不对得上。
第一天,不对。第二天,也不对。第三天,还是不对。
但她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梦境不是连续的。
不像她想象的那样,能看到完整的故事线。她看到的只是一些片段——像看别人剪辑过的电影,只有最关键的部分,中间一大段是空白。
比如她看到赵芸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棍。但接下来赵芸是怎么创业的、怎么认识江朝宗的、怎么和季晏礼走到一起的,她一概不知道。那些空白像黑板上的擦痕,明明该有字,却被人抹掉了。
这让她有点不安。
如果梦境能预知未来,那她应该能看到完整的剧情才对。为什么会有空白?是她记不全,还是那本书本身就没写完?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了日记里,然后决定做一次实打实的测试。
梦里提到一个人——佘浩。
"三个月后,季晏礼的发小佘浩会来找他谈生意。他说要进一批货车,从南方倒卖到北京。"
沈绾笛把这个记在了纸上,标了日期,然后等待。
她没有告诉季晏礼。不是不信任,是怕说了显得自己神经质——新婚才几天,就拉着丈夫说"他梦见你将来要发财",换谁都要觉得这媳妇不对劲。
三天过去了。
季晏礼还是那个季晏礼——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部队训练,晚上十点回来。他会在院子里练枪,动作利落,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得像敲在瓷碗上。他话不多,但回回记得给她带食堂的糖糕,回回在她睡着以后才轻手轻脚躺下。
第四天傍晚,门铃响了。
沈绾笛正在厨房里研究怎么用蜂窝煤炉子,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擦了擦手去开门,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站在外面,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油亮,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季晏礼在吗?"他问,"他叫佘浩。"
沈绾笛愣住了。
她确实没见过这个人,但她知道他是谁——季晏礼的发小,梦里提到过的那个人。连他笑起来露黄牙的样子,都和梦境里分毫不差。
"你找晏礼?"她让开身,"进来吧,他还没回来,你先坐。"
佘浩走进院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把四周打量了个遍——三间平房,一棵老槐,墙角堆着的蜂窝煤,晾衣绳上搭着的红棉袄。他那神情,不像来做客,倒像来盘账的。
"嫂子,晏礼还没回来?"
"还没。他部队有事,晚不了。"
"那您先忙,他等会儿再来。"佘浩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烟盒是带金边的,在那个年代算稀罕物,"这是从南方带回来的,听说挺好抽,特意给您带的。"
"不用了,他不抽烟。"
"那您尝尝?"佘浩把烟递到她面前,手伸得有点近,"他这是特意给您带的,不抽也留着闻个味儿。"
沈绾笛没接,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地笑了笑:"心意他领了,真不抽。"
佘浩也不恼,把烟收回去,自顾自点上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顺着风飘到她这边。他环视着院子,随口说:"晏礼这院子,比在北京那会儿宽敞。嫂子,您以后一个人待着,闷不闷?"
"不闷,他有事做。"
"那就好。"他笑得意味深长,"晏礼这人,心太实。做生意的事,您可得替他把着点关。南方那边的门道多,一不小心就栽跟头。"
沈绾笛心里咯噔一下。
梦里的剧情是——季晏礼和佘浩一起做货车生意,后来佘浩背叛了他,卷走了他的钱,还差点把他拖进一桩走私案里。
她现在看着佘浩,总觉得他笑得有点假。那笑容堆在脸上,眼睛里却没有温度,像是精心练过的。
但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梦先入为主,也许真的是女人的直觉。
晚上,季晏礼回来了,军装领口敞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今天有个老战友来看他,"他一边换鞋一边说,"叫佘浩。说是从南方回来,带了点特产,非拉着他叙旧。"
"嗯,他见了。"
"怎么样?"
"人挺……周全的。"沈绾笛斟酌着用词,"他给你带烟了?"
"带了,他没要。那烟来路不正,他闻得出来。"季晏礼洗了手,在桌边坐下,"他这次回来,想拉他合伙做批发生意,说南方进货车,转手卖到北京,利润翻几番。"
沈绾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和梦里一模一样。
"你……答应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他还没回答。"季晏礼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种淡淡的、不常见到的笑,"今晚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绾笛愣住了。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长篇大论,准备从"他做了一个梦"开始,把前因后果抖落出来。可他这句话,把她的准备全打乱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问他?"她问。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季晏礼说,"还有——你这几天魂不守舍,写东西写到半夜,枕头底下还压着个本子。他不是瞎子。"
沈绾笛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做了件奇怪的事。"她说。
"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从新婚那夜的梦开始,到《穿越之肥妞翻身》,到对照组,到赵芸,到佘浩,到五年后那场离婚——她把能说的都说了,声音从发抖到渐渐平稳,像是在把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一点点搬开。
季晏礼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的灯是黄的,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你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冷,"你做梦梦到他以后会离婚?"
"不是你的错,是……命运的错。"她急急地解释,"那本书里写好的,不是你变了,是有人改写了剧情。"
"什么命运?"他走到桌边,拿起她写的纸,一页页翻看,"你给他解释清楚。"
沈绾笛深吸一口气,把整个过程讲了一遍——梦里的画面,她的名字,赵芸的名字,佘浩的背叛,江朝宗的虐待,还有那个最让她害怕的结局:季晏礼牵着别人的手,越走越远。
季晏礼看完之后,把纸放下。
"你觉得这是真的?"
"他不知道。"沈绾笛说,"他只是觉得……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更低了,"这意味着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写了一本关于他的书。写了他娶谁,写了他发财,写了他离婚。他像个提线木偶,被人写好了台词。"
"可能不是关于你……可能是关于他们。"
"什么关于他们?"
"他不知道。"她低下头,"他只知道,如果这个梦是真的——"
"你就这么肯定?"
"他不知道他肯定什么。"沈绾笛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会后悔。后悔一辈子。"
季晏礼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亮得有点湿。
他忽然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她的眼角。她才知道自己哭了。
"好吧,"他说,"那你想做什么?"
"他想验证一下。"她说,"佘浩会带你做什么生意?"
季晏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货车。从南方倒卖到北京。"
"你答应了?"
"他还没回答。"他说,"今晚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绾笛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方才已经说过一遍,是她在慌乱里没听清。
"你为什么不自己拿主意?"她问。
"因为你说,如果这个梦是真的,你会后悔。"他说,"所以他不想让你后悔。这件事,听你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子酸得厉害。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他不做。"他说,"至少现在不做。佘浩那批货,来路他查过,不干净。别说梦,就算没梦,他也不会碰。"
"为什么?"
"因为他信你。"他说,"不是因为那个梦,是因为你。你写在本子上的那些,逻辑是通的——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对他这么好,除非她真的在意他。"
沈绾笛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信他什么?"
"你扶人的时候,第一个动作是保护学生的作业本。"他说,"你不会因为一个梦就放弃什么,你会想办法解决。这一点,他比梦更信。"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包裹着她的,掌心有茧,却暖得熨帖。
"沈绾笛,不管那个梦是不是真的——至少现在,他要和你一起面对它。"
她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那你愿意相信他吗?"她问。
"他愿意。"他说,"但他需要你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一个人扛着。"他说,"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他。你刚才说的那些,他没笑你,以后也不会。但你得让他在场上,不能把他关在门外。"
她点点头。
"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老槐树的枝头。
那一夜,沈绾笛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赵芸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她很胖,穿着褪色的花衬衫,表情绝望,像是一眼望到了自己的一生。
但这一次,她能看到更多——赵芸的周围有几个人影,他们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手指对着赵芸指指点点。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其中一个人的脸。
那是她。
梦里的沈绾笛站在赵芸身后,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穿越之肥妞翻身》。
她猛地睁开眼睛。
季晏礼在她的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眉头微皱,像是刚从浅眠里惊醒。
"你醒了?"他问。
"……你做噩梦了?"她反问他。
"做了。"她坐起来,把被子裹紧,"他梦见……他自己写了这本书。"
季晏礼的表情变了。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她说,"他只是梦见……书里有他。他是作者,又不是作者。他写着写着,字就变成了他的命。"
季晏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水杯递给她。
"喝水。"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很烫,但她没有放下,捧在手里,像捧着一点确定性的温度。
"季晏礼。"
"嗯?"
"如果……如果他将来忘记了你,你会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她说,"只是……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从他脑子里往外抽。"
季晏礼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决绝。
"他不会让你忘记他。"他说,"就算你忘了,他也会重新让你认识他。从扶他那一回开始,重新讲给你听。"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因为他说过。"他说,"你是他媳妇。对自己媳妇好,天经地义。"
她低下头,眼泪落进了水杯里,砸出小小的涟漪。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有再睡。
沈绾笛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梦里的画面。
书里有她。
她自己写了那本书。
这意味着什么?她是命运的囚徒,还是命运的笔?她想不通。但她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她和季晏礼的命运,已经开始脱离了原书的轨道。那个叫"作者"的声音,再也不能替他们把结局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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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