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迟霅

9、圣父 我已经有了

　　唐文琪皱眉，不解，更不愿。
　　“秦姐！”
　　“这也只是为了暂时应付一下他父母！你知道，有些人思想还是很顽固，又好面子……毕竟小许还是头婚！”
　　“可能他有点急，而你肚子也……是想和你商量着，能周密一点，可能需要沈杨二位老师配合等等，至少结婚前尽量避免暴露给他父母……”
　　“哪怕这么含糊着也好的啊！又不是要你一直说谎骗人！等他解决了他爸妈，不就万事大吉？”
　　唐文琪暗笑秦姐也天真？她有什么魅力值得许崇这般用心良苦？倒更像骗婚的！就为应付父母催婚？精准快捷锁定她？
　　秦澜见她一直不说话，耐心劝，“你想想，对孩子成长有好处嘛，小孩子还是需要爸爸的！对老人算是省了口舌，面子上也好看点，不是吗？”
　　这么……周全？哈，简直……圣父！忽然想到，她爸爸当初是不是也这样？
　　所以，姐姐身世至今无人提及？村人大都不知，但也或许只是明面上，但，她二十多年来就一直没察觉啊！
　　只可惜，她不接受。
　　她不同，嗯，和她妈情况不一样，那时农村还很封建，姐姐生父可没死……
　　看唐文琪坚定摇头，秦澜叹口气，“你们年轻人我现在是有点不太懂了。未婚生子……其实，毛头小子懵懂，自以为为了爱可以不在乎那些——”
　　她提及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一个情节，“……可是那能靠谱么？不是共度一生的人。结婚过日子还得找成熟一点的！小许有点顾虑也是正常的，他能愿意做……那啥，你们年轻人说的接盘侠，还为你方方面面考虑——”
　　唐文琪不禁低头笑，康云骐可不就是那啥毛头小子啊！连喜欢她都不是呢，根本都不认识自己，就愿意领证……
　　接盘侠。嗯，还真有点“侠义”精神呢！
　　秦澜捅捅她胳膊，“哎！”
　　唐文琪忙摇头，笑道，“学姐，我已经有个接盘大侠了。”
　　“嗳？”
　　唐文琪索性道：“其实我已经领证了。”
　　嗯，结婚证还没变成离婚证之前，终于派上用场了！虽然很快可能就用不上了！
　　也终于告诉人自己的已婚身份了啊……第一个人居然是秦澜……
　　其实不领证也可以，只是那天她似乎特别需要？
　　“说说。”秦澜怔愣之下，立即满是兴味地追问：明明她男友突然去世前，她才说过几天先领证再办婚礼的……这又找谁领证的？
　　“呃……”唐文琪哪肯多说，也觉不太好说，只微笑不语。
　　秦澜扫兴地坐回自己办公桌前，不满地瞅她一眼：一腔热血被泼了冷水，很怀疑她是说谎，但，也是明白拒绝了。
　　好吧，看不上小许，也没办法。其实她真觉得小许不错的，夫妻二人一处上班，同行同止，安稳幸福，多好？但年轻人嘛……
　　不过，挚爱逝去，一时想不通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现在看上去的确平和宁静了不少，秦澜也略略放下心。
　　*
　　唐文琪猛然疾走几步，又停下：怎么可能？
　　离开几天了，又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
　　或许只是身形相似的人。
　　纵然身形相似，也不能确认，她得近距离，嗯，只要看到那张脸，他眉间那颗痣……
　　忽然想起来，上周他离开那天，下班出竹里湾时，似也有这样衣着的一个身影，当时还以为他终于走出来，以为他来接自己下班啥的……
　　当然，她也立即意识到他不是沈辛灏，不是她……男友，只是领了结婚证的同居者……不可能来接她下班。
　　呵呵。不过，那次也是，和一个女孩子相对而立……
　　情景再现？
　　也是这个女孩子吗？那么漂亮的长马尾辫啊，歪歪扎着的，绚烂尾羽，是了……
　　和冯歆璐吃饭那天看到的，叫着音似他名字的……不也是这个女孩子！
　　只是那天之后，她有点恍惚，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情形了。
　　真的是他？还是……只是那么巧？
　　女孩子看上去娇小可爱，活泼靓丽，围着那修长身影转了一圈，热情挥舞着胳膊，彩色马尾晃动不止，绚烂夺目，激烈地说些什么。
　　嗯，他后退的几步，的确也很像啊……
　　一副怕人碰脏了自己的洁癖样子：疏离淡漠，不耐烦……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对康云骐又产生幻觉了？
　　他若是康云骐，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干嘛那样做？也不可能像自己一样，认不得人？
　　明明他和那个女孩子刚刚也一起往她这边看过一眼的，他也不是近视啊！
　　总不能是……交往另一个女孩，换了一个住处？必须装作不认识？
　　不是的，肯定不是的。他一个心思单纯的人，不可能做这样事。
　　他的离开最多让她有点惆怅而已，若确认是他，就此放心放下了，可她却又为何不想去确认？
　　她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不由自嘲笑笑，再抬头看时，那两个身影已不见了。
　　竹里馆？私房菜……之外还是什么所在？怎么没听人说起？那么神秘？
　　竹里馆是去年年底重新翻修的。
　　原先最有名的私房菜馆得以保留，但显然也换了老板，三楼之上就“顾客止步”了。
　　那一片扩大了不少，改造得更清幽古朴，幽深曲折，但其实和周围环境并不契合。
　　毕竟四周高楼大厦，纵然竹里湾这一片众多酒店会所风格各异，但竹里馆这山野风情，古朴幽深……也如大观园的稻香村一样不自然也。
　　随他去吧。
　　即使，即使是个骗子，他这段时间也没骗她什么，除了提供一个床位，吃喝穿戴，她也没多尽心，根本配不起他的陪伴……
　　*
　　“唐文琪。”
　　唐文琪听到有点耳熟的声音，猛地回头。
　　“你？”
　　“怎么，才见过一面就不认识了？”
　　每到此时，唐文琪就很尴尬，怀疑是秦澜上次介绍的那个许崇，但又觉得不太像。
　　他的确也算得精英青年，是公司另一部门副总，一开始说并不介意她有孕在身，并感叹她的勇敢和担当；
　　但最后却又说他不介意，但他母亲可能会介意，毕竟他当她是结婚对象……
　　唐文琪只觉得好笑。
　　秦澜或许是真被他“不介意”才匆匆介绍她们认识，总归是关心爱护，想为她找个归宿。
　　她很礼貌地委婉拒绝了，何以这会儿却这般刻薄的语气？中午也解释清楚了，只是他……被伤了面子，特地找来？
　　或许不是……
　　那人慢慢走近，讥嘲冷厉的目光一直逡巡在她面上。
　　唐文琪已能肯定，不是许崇。这又是谁，见过一次？更不可能认得了。
　　*
　　江潭看她掩饰得很好的一丝为难和歉意，眯了眼，这女人……还真能装啊！
　　那么平静？
　　他真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她对沈辛灏的所谓深情，更不见有多少悲伤痛苦。
　　目光下移，纤弱窈窕，更是半点也看不出她有孕在身的状态，莫非都是骗人的？
　　“一中学霸，唯一A大……”
　　唐文琪顿时羞耻得脚趾抠地。
　　这句一听就是江时宇风格。
　　当年高考，她是一中唯一考上A大的，各种恭贺……很是热闹了一阵。可惜，X城高考状元也不过是全省50多名，算啥啊！
　　进了A大，更属平常，身边围绕的都是各省学霸，甚至还有传奇级别的天才，她一个县中学霸，小镇做题家简直就是蠢人一枚，她只得很快适应了泯然众人的结局。
　　江潭省略了父亲编写的后面几句，只冰冷嘲讽，“……沦落到未婚先孕，未婚夫死掉结不了婚就急着相亲？”
　　唐文琪心里的惊讶与刺痛一起来袭，她迅速地抓住惊讶，将刺痛摒除。
　　什么人哪这是！如此精准戳中她的痛点，却还一副她对不起他似的！
　　“你又是哪位？”唐文琪竭力镇定，反唇相讥，“万年老二？”
　　第一名大概最为第二名忌恨的吧！可当年一中的老二并不固定啊，但也许某个班级或者小范围比较，会有那啥“万年老二”说法，这当然是很……耻辱的，尤其对男生。
　　果然这话刺激了江潭，他顿时黑了脸。
　　“我不是一中的，更从来没……”
　　“对不起，既然不是——”同门，她可没兴趣还去认个老乡，她不需要再来一个……转身就走。
　　“我爸是……”江潭讥嘲地翘起嘴角，怪声怪气地开口，“祥林嫂，你放下吧……”
　　唐文琪暗嗤，模仿得并不像，只是一般同学在复述，完全没有康云骐0.00487几个数字的口音，那是复刻。
　　怎么！真是同门了！那么巧？爸？那是——
　　江潭见她终于站住了，嘴角的冷笑更甚。
　　唐文琪努力回忆，高中时，她并未见过江老师儿子也不知其名；最近什么见的一面，她也不记得有个姓江的。
　　相亲？她什么时候……哦，那啥许崇，前天碰巧遇到喝过一次茶的“告白”？这人怎么知道？
　　鉴于他的无礼，她也没法客气。
　　“我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哈？我老爹居然从来不说我名字？他会起什么代号？像什么琪琪，琪宝……之类？”
　　唐文琪银牙暗咬，江老师的儿子怎么这样！他们素不相识，这等恶劣？她还真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是啊，江老师只说宝贝儿子，儿子！”她忍不住换了方言，改了语调，一副把握很好不过分调侃却也嘲讽的语气，“我家那个调皮鬼哈，捣蛋得很，我小伢子，皮娃……”
　　江潭一阵恶寒，想这女人居然也会生气，伶牙俐齿，以牙还牙……又不由咬牙切齿地笑。
　　“好吧，我叫江潭。”
　　真是不知自己名字，但如何认不出自己！这样又故意是想做什么！
　　“只要你不认我是沈……”
　　见她脸色丝毫不变，江潭心里微微疑惑：总不能这女人有点PTSD 啥的吧……那杨卉娟又何必还非得暗示他来安慰她！
　　但可能吗？只是真也看不出破绽，他好歹还是咽下了那个名字。
　　唐文琪又有点抱歉，该是长得像江老师？她其实并不能记得他面貌……
　　但，她想象里的江老师儿子应该开朗阔达、可爱活泼少年，虽在江老师口中“劣迹斑斑”，但那究竟是他虚构的，是根据班级里出现的状况而“硬栽”在他头上。
　　就是相声演员的所谓砸挂那种？没人会当真。
　　所以，他们这些学生从未曾想到他儿子会不好的，而且分明已经不是一个叛逆少年的年纪了啊。对哦，记得是比自己大两岁的吧，和班里大部分同学同龄。——她提前一年上学，没读幼儿园。
　　她很不以为然，但因为江老师，还是压制了怒意，只挂着浅笑。
　　“江师兄——”
　　“别介！”江潭立即厌恶地皱眉，心说果然，“师兄可不敢当。你可是……”凑近她，恶意满满，“我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