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同心湖（三） 哼，你们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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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心听到萧九溟低低地笑了一声，忍不住道：“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
“也有这个可能。”萧九溟似乎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不过凌家看上去也没有张灯结彩，并不像是有婚事的样子。”
沈忘心叹了口气：“这倒也是。”
算了，多思无益，先睡一觉，明日起来后再看看吧。
这么想着，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估计是昨夜睡得有些晚，沈忘心感受到窗前淡淡的日光，但就是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拉起被子捂住了脸。
谁想下一刻，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还伴随着气鼓鼓的叫骂：“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还不快给我爬起来！”
接着耳边便传来叮铃当啷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摔到了地上。
沈忘心咕哝了两句，方才那声音便噼里啪啦地兜头而来：“陆存仪，你怎么还敢睡？”
好耳熟的声音。
“凌公子，你骤然闯进卧房中，这不合礼数。”是萧九溟的声音。
“哼，你们孤男寡女同睡一室就合礼数了？别叫我替你们害臊！”
萧九溟抿了抿唇，无可辩驳。
沈忘心终于清醒过来，一掀被子爬了起来，眼前是凌云气得通红的脸，见沈忘心醒了，他上来便指摘起来：“昨夜让你到祠堂救我，为何迟迟不来？”
“我去了。”沈忘心揉了揉眼睛，“还照你留下的纸条带回了一只公鸡呢。”
“那公鸡呢？”凌云双手抱胸，昂着脑袋，一副怀疑的模样。
沈忘心扶了扶额：“就在隔壁萧九溟的房里睡着呢。”
凌云将信将疑，在萧九溟的带领下，到了隔壁房里。
谁想这床榻上只有掀开的被角，哪里还有什么公鸡。
沈忘心同萧九溟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扯着嘴角。
公鸡呢？难道半夜又自己跑出去了？
不想这凌云也不是很生气，转身用目光打量起两人来，摆摆手道：“小爷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们计较，今日沈前辈要在醉云楼演说，你们跟我去帮忙。”
沈忘心摩拳擦掌，终于要见到这个冒牌货了吗？她激动起来，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要如何揭破此人，叫她气得下不来台才好。
“对了，你不是还带了两个人来吗？通通叫上，给我帮忙。”凌云趾高气扬地吩咐一通，提脚就走，谁想跨过门槛时，竟将身一歪，倒在了地上。
两人正要上前去搀扶他，却被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又不是残废，要你们扶！”言罢，他便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还不忘催促，“快点！”
沈忘心叫上老驴他们几人收拾一番，立刻跟上了凌云的步伐，谁想这人并不像昨日一般大摇大摆地进出，而拉着众人鬼鬼祟祟地在凌宅穿梭，这里躲那里藏，弄了半晌，终于从角门溜了出去。
“你在自己家里怎么跟做贼似的？”还好沈忘心早早就将毛驴收在黑匣子里，不然这驴叫又要引来别人。
“你都说了是我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得着外人管？”
沈忘心扁了扁嘴，尽力压下胸腔中的火气，在脑海中反复和自己说，他年纪小，不要同他计较。
几人终于光明正大地走上街去，来到了醉云楼。迎接的掌柜认出凌云之后，面色变得有些局促：“云少爷，您来了。”
“嗯。”凌云依旧昂着脑袋跨进酒楼，往常一样吩咐，“和上次一样就行。”
掌柜道：“估计是不太行了，云少爷，今晨凌府打发人来说，以后云少爷的记账都不从凌府走。”
“什么！”凌云大吃一惊，气得面容扭曲，“谁来的？谁说的！他们什么时候还能做得了我的主？”
掌柜被他提着领子揪起来，一副为难的模样，额头都沁出了几滴汗：“我们也是听吩咐办事，云少爷不要为难我们啊。”
“哼！”凌云气急了，一把将掌柜扭到旁边，“不给记就不给记。”他看了一下跟着他的几个人，挑了挑眉头，“反正我有的是人可以使唤。”
沈忘心如临大敌。
“那酒菜的钱？”
凌云咬咬牙，将脖子上的金项圈取了下来，拍到掌柜的胸脯上：“这够不够？”
“够！够！够了！”掌柜眼睛发出金光，立刻将项圈收了起来。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驴张口就要叫唤，被沈忘心睁大的眼睛堵了回去，只好瘪着嘴吹胡子。
这凌云将几人带到酒楼后院，抬着手就指挥起来。
“你，把这个画挂到酒楼正中去。”
“你，把这箱书搬到那画的下面。”
“你，立刻准备笔墨纸砚。”
“还有你。”凌云连瘸腿的老驴也不放过，“把这箱子香囊，折扇，荷包之类的东西，也摆到挂画的下面去。”
沈忘心嘴角抽抽：“那你呢？”
“我？”凌云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惊诧，“本少爷发号施令，你们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你的我的？”
沈忘心手痒得厉害：“那这沈前辈什么时候到？”
凌云浑然不觉：“午后就到，你那么急做什么？”他皱着眉，很不耐烦，“我既然答应了你加入商会，沈前辈演说前，必然会为你引荐。”
“那我还要多多谢谢云少爷了。”
“哼，知道就好。”
沈忘心问道：“想必云少爷幼时也是读过圣贤书，知晓礼仪的吧？”
凌云觉得他这问的没头没尾，点头道：“那是自然，还用你说？”
沈忘心扬了扬嘴角，转身走了。
凌云本来还担心这群人不听他的使唤，没想到他们的面色在沈忘心的劝解下逐渐放软，果真开始忙碌起来。
连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也兢兢业业地开始干活。
凌云心情大好，到后院树荫下捡了个躺椅，缓缓坐下，将目光放到自己的右腿上，抬手揉了揉。
日头正好，熏得人懒洋洋的，他只在椅子上躺了会儿，便有些困倦，便腾地一下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往门外去，想着到床上休息会儿。
谁想只走了十多步，眼前便黑了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接着便有密密麻麻的拳脚砸了下来。
他痛呼起来，张口就骂：“谁！谁敢动小爷！”
外面有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提醒：“别打他的脸。”
他痛得蜷缩起来，偏偏昨夜被父亲狠狠罚过，想反抗竟也无力，只能生生受下，不一会儿，手脚便青的青紫的紫。
等外头的拳打脚踢停下来，他猛然坐起来，掀掉兜住自己的麻袋，往四周查看，竟什么也没发现。
他气鼓鼓地往酒楼的后院走，只看到沈忘心几人依旧忙得抽不开身，见他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用错愕的目光瞧着他。
“呀！云少爷！”沈忘心率先出声，露出惊恐的表情，“谁把你的腿给打折了啊？”
凌云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右腿，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心道，若叫他发现是谁打的，必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驴朝萧九溟投去稍稍欣赏的目光，以前看萧九溟总是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如今见了这所谓的凌云少爷，只觉得萧九溟可太顺眼了。
凌云指给大家的活，基本上都叫他干了。
萧九溟心中也奇怪，为何陆师妹竟对此人的颐指气使照单全收，他问了两句，师妹也避而不答，只好照着她的意思做。
整理东西的时候，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不远千里而来，是来打冒牌货的，想必也是门主的意思。
“陆存仪！还不快来？”凌云又开始叫嚷起来。
“怎么了？”
“叫你过来就过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沈忘心只好提脚跟上去，凌云见了，便带着他来到酒楼前厅，又弯弯绕绕上了二楼，后推开天字号雅间的房门。
将沈忘心引进去之后，他轻手轻脚地关了门。自进门之后，他整个人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戾气收敛了许多，竟看上去比之前低调内敛了不少。
隔着重重的珠帘，凌云轻声开口，仿佛怕惊动了帘后的贵人：“沈前辈，我将人带到了。”
沈忘心伸着脑袋打量，却只看到帘后那人一袭白色的身影，面容在重叠的珠帘之间恍恍惚惚，瞧不清真切。
凌云见她这副模样，立时抬手打了打她的手臂：“见了沈前辈还不快行礼问好，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
沈忘心便躬身拱手，掐尖了嗓子装模作样：“见过沈前辈，晚辈陆存仪，这厢有礼了。”
“嗯。”那头传来个不咸不淡的应答，沈忘心竖起耳朵，心中好奇更甚。
“近来商会招新，人数激增，你的功劳可不小。”此人声音冷漠，不疾不徐，明明不带什么感情，却让人莫名心痒。
“大家都是冲着前辈来的，我不过是个传话筒罢了。”凌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怎么担得起前辈这样的夸奖呢？”
“陆存仪。”沈忘心听到衣衫曳地的声音，应当是这人站了起来，“我听凌云说你对我很是崇拜，我心中自然高兴，既然如此，便叫你做个分会长如何？”
“分会长？”沈忘心嗤笑一声，“分会长是做什么的？”
凌云立马悄声道：“前辈叫你做便做，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问清楚怎么做？”
“这些你私下问我就好了，我都会跟你说清楚的，前辈事务繁忙，哪里有空同你说这些琐碎的东西？”
珠帘后的人轻轻笑了起来，不搭理沈忘心的话，反而去问凌云：“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可到未时了？”
凌云立时恭敬道：“快到了。”
“嗯。”
“既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前辈了。”凌云朝珠帘后的人鞠了个躬，便不顾沈忘心的抵抗，先把沈忘心推了出去，自己在里面留了一会儿。
“前辈，那，我的腿……”
珠帘后的人轻轻啧了一声：“阿云何必如此急切？此时时机未到，你放心，我自然会帮你的，不会食言。”
凌云不好再问，只得点点头也离开了。
沈忘心见凌云的表情稍稍有些颓丧，不过下属见了上司，总要受几句训斥，不足为奇。
沈忘心便只顾自己：“方才怎么不叫我问清楚？”
“未时二刻沈前辈就要开始演说了，她的意思是叫我们不要再打扰她。”
“这分会长又是什么意思？”
“前辈叫你做分会长，那是看得起你。”凌云掰着指头，“你只需向商会上交一份申请表还有二百两金，就能做这分会长。”
“还要交钱？”
“天上哪有白掉的馅饼？你若是做了分会长，就可以获得书籍分销的权利，包揽你所在地区方圆八百里的书籍售卖，那里的书铺，若是要售卖前辈所著的书，只能从你那里进货，狠赚一笔不成问题。”
沈忘心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么好的事，你还要思考，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凌云将她上下打量一眼，咕哝道，“怪不得你们看着一脸的穷酸样。”
沈忘心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
看来这所谓的经营金银全商会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谋取暴利，扯着沈忘心邪修之首的旗子，利用凡人的猎奇心理招摇撞骗。
沈忘心一口银牙都快咬碎。
“那咱们商会有多少个分会长啊？”
凌云大致想了想，摆手道：“我也记不清，反正挺多的。”他哼了一声，“那么多人，就没有像你这样不识相的。”
沈忘心咬牙忍下，同老驴几人立在二楼之上，望着酒楼正中央那幅将近一丈的巨型挂画，正是凌云给他看过的放大了许多的所谓《忘心悟道图》，绘制上花了不少的功夫。
盘腿坐在河边的沈忘心面容比小画上更加细致，竟还有几分清冷之意。
挂画下摆着一张长桌，随着未时二刻的接近，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进入酒楼，先在凌云那处买一本所谓的《修炼艰途》，后才坐到厅堂正中的太师椅上。
目光饱含期待地看着正中的长桌。
未时二刻终于到来，“沈前辈”然如约出现在挂画之下，她身量修长，身着一袭曳地的白色衣袍，精致的暗纹光华流转，鬓上珠钗乱颤，浓密的黑发如同瀑布。
不过她用珍珠面帘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绝美的眼睛，长睫扑闪，说一句天人之姿也不为过。
她身旁立着个瞧上去约七八岁的孩童，扎着双丫髻，绑着红发带，衣着光鲜，璀璨耀眼，侍立在身侧，目露高傲地扫视厅堂下的人群。
沈忘心愣了愣，方才未能窥见这所谓沈前辈的真容，现在见了，拳头硬得不行。
什么清冷出尘，高洁孤傲都是假的！这人装的也太好了些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伪装她的人，竟是前世在修仙界大名鼎鼎的高岭之花——云瑶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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