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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凝视,是一种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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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加的这套拍完已经快天黑了,言希想要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去,连妆都来不及卸,匆匆换了衣服和路君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路哥,我先回去了。“
路君把脑袋从巨大的显示器后探出来,放下手上没传的图,关切地问需不需要自己送他回家。
“不用,天还没黑。别总把我当小孩儿。”言希听闻摆了摆手,“我到家告诉你。”
“行吧,反正你住那地方监控挂得跟圣诞树似的,安全的很,想也不会出什么事情..."路君说完便把脑袋缩回屏幕后面,继续他的导图大业。
路君的工作室地段儿不算很偏,在一个商住两用小区的地下室,当初租的时候就是看重这里物业好说话。人来人往的也没有左邻右舍投诉。
言希背着包穿过马路,在一棵榆树下扫了辆共享单车。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五公里,坐车太近步行又太远,所以他都是骑单车回去,也算做有氧减肥了。
今天是工作日,路上人很少。他骑了一会儿也没发现第二个人影。街上空荡荡,除了他就只剩街灯的影子。安静得很,原本喧嚣的商业区此时静得出奇。
大家都各有各的事要做,各有各的价值要创造,除了他。
燥热的风吹过他的脸,像汗湿的人手,带着略高的体温落在他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夏天真讨厌啊......他默默骑快了些。
眼前的东西一闪而过,街灯,树,街灯,树....影子!
他猛地刹住车,转头看向身后。
刚刚经过的那棵树的旁边,长出了不属于它的影子!就在方才匆匆的一瞥间,言希很确定自己看到了一个圆咕隆咚的黑影,从树的后面探出来,盯着他看。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视线是如何落到身上的,又是如何从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踝顺着腰背曲线一路舔到脖颈。
“出来!我看到你了!"他几乎僵住,鼓起勇气冲着可疑的黑影大喊。脑袋就像中了毒的电脑,接二连三涌出很多东西,往日一扫而过的新闻像关不掉的弹窗一样跳到眼前。
“连环杀手残害数人逃之夭夭,警方十万人民币悬赏,希望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黑影没有回应,假装自己不存在吗?
言希不想像面对天敌的弱小动物一样僵在这儿,等谁来救他,他要自救,要保护自己。他紧紧盯着那边,手慢慢伸到腰间,从包里摸出一把剪刀。
剪刀是前几天那事发生后他从工作室拿的,路君用它剪道具树多余的树杈,好用的很。他如今拿来防身,试图从这个小小的金属物件中获得大大的安全感。
至于为什么不拿一把刀,随身踹一把刀听起来就像是心怀不轨的危险分子,剪刀就不一样了,揣着剪刀就像苦命的裁缝,不会吓到过路人。
“再不出来我就报警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朝那边大喊。那边依旧没有动静,树后的人似乎铁了心要躲在黑暗里,欣赏他因为恐惧而变苍白的脸。
凝视是一种权力,当被凝视的人处于无法反抗的位置时,拥有权力之人的施虐欲就会得到满足。
日他大爷的,当他是什么软柿子呢?言希放下共享单车,紧握着剪刀往那个方向走。
那人倒也沉得住气,见他往那边走动也没动。他都能想象到树后人的嘴脸,猥琐的,眯缝着眼睛,咧着一口黄牙等他过去。
言希知道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骑上车撒腿就跑,管他树后到底个什么牛鬼蛇神,连环杀手采花大盗,两个轮子就是比两条腿跑的快。但他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他受够被跟踪、被窥视的滋味了!无论他在哪儿,做什么,身后总有一股视线,如影随形,怎么甩都甩不掉。
事情是从两周前开始的,他同往常一样从工作室骑车回家。骑着骑着就发现身后好像有人跟着他,他骑得快,身后那人也快,他慢,那人也慢下来。
可奇怪的是,他数次猛的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连行人都没有。
起初言希以为自己是想多了,直到他把车停到楼下,孤身一人进入小区后,那种被跟着的感觉越发清晰了。他住的小区挨着政府大院,安静,平日这时候除了他的脚步声不会有其他声音。
可这次不同,他明显听到了一个有别于他的脚步声,沉重,迟缓。
咚——咚——
从小区门口一路跟到他家楼下。他没敢立刻进楼道,假装玩手机在楼下呆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直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
被跟踪的感觉持续了很久,也许是因为他的谨慎,那人一直不知道他居住的具体楼层,所以脚步声每次在楼下就停止了。直到有一天,他回来得晚了些。
那天是七月二十一号,言希记得很清楚。因为专业课老师临时在群里通知串课,把原本在第二天下午的实验课换到了那天晚上,所以他推掉了和路君的拍摄计划,转而回了学校。
实验课下得晚,他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了。他急匆匆的上楼,走到三楼的时候习惯性抬头看楼层,不看不要紧,只一眼。
他的心脏像被扯了一下,高高吊在喉咙里。他能感觉到手和脚的血液瞬间回流,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他看到一个黑影闪了闪,就在六楼的楼梯上。
楼梯上有人!
月黑风高,三更半夜,有人躲在楼梯里不说话,若不是他的脚步声点亮了上面的声控灯,恐怕直到他回家都发现不了!
他努力保持冷静,心里疯狂思考对策,他家住五楼,离六楼只有一步之遥,如果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赶在那人之前进家门后直接报警......不!不行!
先不说他跑不跑得过坏人,光是门口的密码锁就够他输一阵。而且以自己的谨慎,那人大概率不知道他具体住几楼,所以守在最高层默默观察。他要是直接上楼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人家,我住在五楼,快来伤害我。
所以他停下脚步,假装接了个电话,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身往楼下走。
那晚到底是没敢回家,出楼道就开始疯跑,在金拱门躲了一夜。后半夜的时候有个好心的小哥儿见他蜷在椅子上吸鼻子,特意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
他坐在金拱门里思考了很久,忽然开始后悔,他不应该逃跑。他越是害怕,越是逃,跟踪他的人就越兴奋。他一日不找到那个人,就会一日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下,疑神疑鬼,不得安生。
所以这次,就算是死,他也要看看一直以来跟踪他,骚扰他的到底是什么垃圾!
言希握紧剪刀,快步走到树后把手中剪刀猛地往前一刺——剪刀落了空。
树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是头的黑影,其实就是一团塑料勾在了横生的树杈上。
什么嘛,一场虚惊...言希松了口气,把剪刀揣回口袋。之后的回家路尤为顺利,脚步声和视线一齐消失了,好像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都是一场梦。
他其实知道也许是自己过于敏感,反应过度。他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有人看他很正常,脚步声也许是过路人…..路君也吐槽过他好几次,说他有被害妄想症。
哈哈哈,胆小鬼。他忽然想笑自己几声,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住的地方左边是政府大院,右边是华夏银行,螳螂过路都要被收走镰刀的地方,这么可能出问题。
言希把车停在老地方,和保安打过招呼后走进小区。
他的小区比较老,还是那种带步梯的板楼,两栋楼之间间距比较大,从门口走到里面还是有段距离的。他拿出手机边走边点开家里的几个监控。
卧室的监控正常,他床上摆着几个玩偶还是老样子,没有变位置。客厅的也正常,每一样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
他又点开一个软件去看阳台,不知是不是又想多了,言希放大监控的一个角落,对着上面晾着的内裤看了又看。
他怎么觉得….内裤晾的位置比他出门时往右偏了几厘米?
不,不要自己吓自己….也许是挂的时候往下滑了。
他连忙点开每一个视频的回放,把时间条往前拉却发现所有的视频全都消失了,监控只记录了现在的时间。
哎呀——他怎么就给忘了!今天是自动清理内存的时候!
他买的这几个监控都是同一型号,每隔15天自动清理之前的视频。言希懊恼的叹了口气,看来四个监控还是不够,要多买几个不同型号的才行。
索性门口还有一个,他家住五楼,如果有人进来,总得经过门口吧!
他点开门口的监控,监控依旧如常,平静,安全。
言希揉了揉眼睛,方才看手机看得太认真,忘记眨眼,现在才感觉到干痛。
回到家,挂好三道门锁,长舒一口气直奔卧室,乳燕投林扑倒在大床上。床软乎乎的,带着熟悉的他的气味,像一只大手温和的包裹住他。
言希在床上滚了一会儿,猫一样眯着眼睛,打着小呼噜把手伸进被窝里,忽然身体一僵,整个人像被兜头泼了一杯冰水。
他缓缓地、缓缓地抽回手,像一台没了油的机械般低下头,去看自己从被子里摸出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他手里握着一把剪刀,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慌。
他屏住呼吸看向照片背面,上面赫然是几个猩红的大字。
“为我战栗、哭泣吧,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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