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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不对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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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不对啊。”
脸上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言希抬头一看,是一瓶冰可乐。红色的外壁上沾着水汽,水珠滑到皮肤上,冰冰凉凉。
“我不....."他甩了甩手,下意识把东西往前递回去。
“无糖的,我的大少爷。知道你戒糖。”路君贱兮兮地拉着长音,晃晃悠悠坐到他身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翻看刚拍的照片。
相机屏幕不大,深红背景前摆着一张黑木桌,桌上斜躺着一个人,左手拄着头,右手勾着一串珍珠。漆黑的发被喷湿贴在身上,蛇一般流淌于羊脂玉似的肌肤。
照片上的人长睫低垂,神情迷茫又忧郁,像被献祭给撒旦的纯洁羔羊。
”说吧,遇见什么事了?”路君把相机递给言希,“不光话少,这眼神都不对了。”
言希接过相机,扫了眼屏幕,又往前翻了翻其他照片,抿了抿唇,没说话。
确实不对,他们这次的拍摄主题是地狱七君王中的虚荣。虚荣享受被注视,享受舞台、鲜花和掌声。他的眼神应该是骄傲的、锐利的,不该是照片上这样。他放大屏幕上自己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是掩不住的恍惚,细看甚至带着点恐惧。
“遇见难事跟哥说啊,别看哥平时这样,但正经起来还是挺靠谱的...."路君的话在耳边响起。
二人坐的太近,言希听得耳朵有点痒,从那天起一直绷着的心开了会儿小差,路君人虽然怪抽象的,但声音其实很好听,低沉浑厚。
这时候倒真像个靠谱的好大哥了,他心里一暖,刚开口想回路君一句不用担心,结果那家伙话音一转,露了正形。
“你先别休息了,去找洋姐改个妆,咱们加一套别的..."路君朝右边挥挥手,喊了一句小衡。话音刚落,棚子边的阴影里挪出来一个人。高高瘦瘦,虾子一般佝偻着背,过长的额发被深蓝棒球帽压得盖过眼睛,脸都看不清。
人挪过来也不说话,低着头站在路君身边等候他发令。
言希看了他一眼觉得没趣,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等压榨模特的路君说完主题,去找洋姐改妆。
“你这罕见的状态别浪费,虚荣拍不了咱就拍点情绪,你现在这破碎感绝了。”路君对言希说完转头拍了拍一直站着的人后背,“小衡,麻烦把桌子搬走,把红布换成黑的,然后再把烟饼点了,放鼓风机前面就行。”
他说完后又去催旁边喝水的副摄,“李哥,麻烦你把柔光箱装好移到我这儿。这组不需要太亮,少爷身后打个轮廓光就行,面光一会儿你拿个手电给他补….”
进入工作状态的路君堪称无影棚暴君,说一不二,所有人必须在指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动起来,否则就会被蛐蛐拖累拍摄进度。言希撇撇嘴,转身去化妆间找洋姐。
洋姐早就听见路君这大嗓门了,看见言希进来,对着他耸了耸肩,递过来一件湿乎乎的白衬衫,“换上这个,裤子不用换,你的妆和这个衣服不太搭,得卸了重画。”
言希刚换好衣服卸完妆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路君揽住肩,一把按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
“别慢吞吞的啊少爷,我这几盏灯开起来有多费电你又不是不知道,吞金兽。”路君一边说一边用手抓起言希披在身后的一缕头发,用指腹捻了捻。
“洋姐,他这头发能变短吗?看着太妖了,我想要他清纯一点,就那种刚出校园的清纯男大被人狠狠蹂躏后的感觉….”路君还没说完,见言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知道自己这张嘴又把少爷惹毛了。悻悻摸了下鼻子后选择顺毛摩挲。
“哎呦我的大少爷,小的错了行不行?没有说你不清纯的意思…..”
言希不想理他,转身招呼在一旁看戏的洋姐可以开始了。
洋姐憋着笑转过椅子给他上底妆,一边拍一边感叹:“这些模特里也就是你,除了你谁敢给路大暴君甩脸子。”
“我哪敢给他甩脸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一双手在他脸上左左右右的晃。“现在超负荷工作,被硬塞拍摄任务的可是我。”
“没有加班费又不能休息,我当然要不高兴。”
棚子里往背景布上铺道具青苔的路君远远听见一嘴,大声回了一句:“这组图点赞破百万,哥请你吃你家楼下那个豪华海鲜自助行不?”
行个屁,言希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回回说请客,哪回真请了?不是忘带钱包就是忘关家里煤气,守财奴一个。
略硬的刷子扫过他的眼睑,洋姐用几种不同的口红调了个略深于他嘴唇的颜色给他画下眼影。他忍着不适睁着眼睛,等她画完。
镜子边的灯开着,连串的白色灯泡亮着冷光,好像一只又一只窥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看得晃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妆已经画完了。
洋姐捏着他的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清纯最破碎的伤感男大。”
“洋姐…..你怎么也…..”
被美人软乎乎的抱怨诱惑到的女人笑的慈祥,“抱歉啊小希,实在是太可爱了,姐没忍住,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哼…”好男不和女斗,言希把自己安慰好,顶着一张妆感极淡的脸走向无影棚。
棚里的一切已经准备好了,黑绒布上深深浅浅地铺着青苔,青苔中间摆着一个用水管搭出来的正方体架子,上面覆着一层保鲜膜。
言希脱了鞋,光脚从上面跨进架子,双手抱膝蜷缩在里面。
“试一下光。”
饶是大闪被拿走,影棚里的光还是很亮。言希透过保鲜膜往路君那边看,路君的眼睛被镜头挡住,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漆黑的影子。
镜头像是他外化的眼。
不知怎么地,言希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最近对眼睛,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视线无比敏感。那些隐秘、黏腻写满了欲望的视线,那些窥伺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射向他,时而硬邦邦好似要把他贯穿,时而又软化成一滩,烂泥一样糊向他,让他无法呼吸,让他缓慢地窒息在里面。
就像保鲜膜。
薄薄一层,贴住他口鼻,缠住他身体,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
“brilliant, my love!就是这个眼神!”路君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小衡,给他前面保鲜膜上喷点水,烟饼也可以点了。”
晃眼的灯让他什么都看不见,眼前除了圆形的光就是一片漆黑,言希在里面换了个姿势,上半身往前凑,手掌贴在保鲜膜上。
有个影子逆着光过来,拿着一个造型奇葩的喷壶往他面前喷水。言希注意到他的手,修长有力,用力勾喷壶拉手时皮肤上浮起浅蓝青筋。
可能视觉失灵使他过于敏感,言希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蛛丝一样黏在他脸上。
最近精神太紧张了吧….影棚里有人看他不是再正常不过。
他是享受他人目光的,要不然不能在刚进入大学时就兼职做模特,一做就是三年。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人视线。他喜欢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喜欢光打在自己身上,喜欢周围人或隐晦或直白的讨好。
他是一只虚荣的小孔雀,每天对着观众开屏。但他并不想用自己的美去交换什么,他只是想让周围人,让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欣赏他的美,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所有人都想成为的人。
想被认可,想被喜欢,想被羡慕…甚至被嫉妒。
高功率的打光灯照得他身上的皮肤发烫,眼前出现了一圈金黄的光斑,他有个被路君盛赞为’模特最高专业素养‘的习惯,就是直视每一道冲自己而来的光线,眼睛被灼得发痛都不眨眼。
因为不会发光,所以要成为光的载体。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忽然,光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他闭了闭眼睛。
“怎么回事?!!!”路君暴怒的声音响起。周围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话。灵感迸发却被活活打断的无影棚暴君谁也不敢惹。
“不好意思…..线太多了….没看见绊了下….”
陌生的声音出现,言希睁开眼往出声的地方望。
原来是他…..
那个新来的助理,叫小衡的。
“你眼睛干什么的!长脚底下吗…..”路君气冲冲地走向尹衡,却忽然像被掐了脖子一般软下音调,“那什么….下次注意。”
言希眼前的光斑刚好消退,听闻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跌坐在地上的人算得上狼狈,帽子掉在地上,头发糊了一脸,手肘上有两大块红肿。明显是跌倒后磕在乱放的道具上了。
他这伤得用红花油揉一下,要不然明天就会肿成一大块青紫的馒头,真可怜…..言希回过头。
万恶的资本家,欺凌长工的地主阶级,他看向路君,心里觉得这个暴君现在一定想着明天如何抓这个可怜人的考勤。
路君眼里简直容不下一个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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