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阳照星眠》王路Wng

18、 晚风守候，岁岁低头 一

　　一夜晚风萧瑟。

　　陆擎阳在滨江公寓楼下，站到了深夜凌晨。

　　头顶是零碎星光，眼前是那扇始终亮着的暖灯。

　　灯影温柔，隔着一层落地窗，却是他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消息石沉大海。

　　她没有拉黑，没有回复，甚至连一眼余光都吝啬给予。

　　无声的漠视，比怒骂、比删除、比决裂，更让人煎熬刺骨。

　　林舟的车静静停在路边，不敢催促，不敢打扰，只默默陪着自家少主熬过这漫长又卑微的一夜。

　　从前的陆擎阳，何时为谁彻夜伫立、俯首等候过？

　　他是站在云端之上的人，万人追捧，众星拱月，举手投足皆是掌控一切的底气。

　　唯独在楚星眠这里，褪去所有荣光、强势、傲骨，低到了尘埃里。

　　凌晨两点，晚风刺骨，卷起满地寒凉。

　　陆擎阳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眼底覆满了疲惫与落寞，嗓音沙哑得厉害。

　　“她睡了吗？”他轻声问。

　　林舟低声回道：“公寓灯光刚灭，应该休息了。”

　　陆擎阳缓缓抬眼，望着漆黑的窗景，心口空落落的，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他不敢上楼敲门，不敢惊扰她半分安宁。

　　从前他不懂珍惜，仗着她的偏爱肆意伤人，如今连靠近她，都成了一种奢侈。

　　“走吧。”

　　良久，他才缓缓挪步，步伐沉重，褪去了往日半分凌厉。

　　车子驶离小区的那一刻，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公寓楼。

　　从此，我不逼你，不缠你，不扰你。

　　只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护你周全，等你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整座城市的人都察觉到了陆擎阳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位手段狠戾、杀伐果断的陆家少主，收敛了所有戾气，不再干预圈层琐事，不再暗中制衡打压，唯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恪守承诺，再也没有干涉过楚星眠的任何生活。

　　不打扰她交友，不阻拦她行程，不搅乱她的一切安排。

　　却开启了，无人知晓的、无微不至的默默守候。

　　楚星眠的时尚工作室对接大牌合作，对方临时坐地起价、刻意刁难。

　　隔天合作方主动登门道歉，让步所有条件，态度恭敬谦卑，全程无比顺畅。

　　无人知晓，是陆擎阳连夜压下对方总部，亲自出面摆平所有麻烦，替她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楚星眠习惯性低血糖，工作室常备的甜品、温水、养生补品，总会莫名定时补齐，种类齐全，全是她多年偏爱、却从未对外说过的小众口味。

　　她雨天出门，无论天气多么突发恶劣，楼下永远准时停着一辆低调的代步车，司机沉稳靠谱，风雨无阻。

　　她熬夜加班，公寓楼下永远会悄无声息送来温热养胃的夜宵，温度刚好，口味刚好，从不重样，全是她忌口最少、最为适口的吃食。

　　所有付出，悄无声息，从不留名。

　　他从不露面，从不邀功，从不借机出现在她眼前博取半分怜悯。

　　他怕打扰她，怕惹她厌烦，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抵触、更加疏离。

　　他只敢躲在暗处，默默兜底她的所有狼狈与不易。

　　工作室的员工时常感慨：“楚总运气也太好了，事事顺遂，总有贵人相助。”

　　楚星眠听闻，只是淡淡勾唇，眉眼清冷，无波无澜。

　　她哪里是运气好。

　　她心知肚明。

　　这世间除了陆擎阳，无人知晓她所有喜好、所有软肋、所有习惯，无人能这般精准、细致、面面俱到地替她摆平一切。

　　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可她不在意，不领情，甚至毫无波澜。

　　他弥补的是他的亏欠，救赎的是他的愧疚，与她无关。

　　清晨，秋雨淅淅沥沥。

　　楚星眠走出公寓，准备步行去工作室。

　　雨丝细密微凉，她没带伞，正准备冒雨前行，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林舟恭敬的侧脸：“楚小姐，下雨路滑，送您去工作室。”

　　楚星眠眸光淡淡扫过车内，空无一人。

　　没有那个她熟悉的、让她厌烦的身影。

　　她微微垂眸，语气疏离淡漠：“不用。”

　　说完，她径直抬步，撑开机灵闺蜜递来的雨伞，从容走入雨幕，目不斜视，径直走过轿车身旁。

　　车窗内，副驾后的位置。

　　陆擎阳一身黑色大衣，隐在昏暗的光影里。

　　他隔着一层车窗、一层雨雾，静静看着她从眼前走过。

　　咫尺距离，却如隔山海。

　　他清晰看见她眉眼的清冷，看见她眼底全然的无视，看见她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停顿。

　　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无力。

　　他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陆总……”林舟看着自家少主落寞的神色，心头酸涩，“要不要……跟上去？”

　　“不必。”

　　陆擎阳低声开口，嗓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带着极致的卑微与克制。

　　“别打扰她。”

　　“只要她平安顺遂，就好。”

　　他从前总想禁锢她、占有她、掌控她的一切。

　　如今只求她平安、快乐、无烦无忧。

　　哪怕这份顺遂，与他无关。

　　哪怕她的余生，再也没有他。

　　雨幕朦胧，少女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彻底融入湿漉漉的晨光里。

　　陆擎阳静坐车内，久久未动。

　　无人知晓，这位翻手风云覆手雨的陆家掌权人，日复一日重复着最卑微的事情。

　　每天准时出现在她的世界周边。

　　看她日出而行，看她日暮而归。

　　看她眉眼明媚，看她安然无恙。

　　不靠近，不打扰，不纠缠。

　　只是默默守候，岁岁年年。

　　傍晚时分。

　　楚星眠结束工作，走出工作室。

　　雨已经停了，晚风微凉，天边铺着温柔的晚霞。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闺蜜发来的消息，笑着闲谈，眉眼松弛明媚。

　　不远处的街角，黑色轿车静静停靠。

　　陆擎阳坐在车内，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夕阳的碎光落在她眉眼，温柔又鲜活，是他沉溺半生、求而不得的模样。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轻松自在，看着她彻底走出过往的阴霾，活得肆意耀眼。

　　真好。

　　哪怕她的快乐，再也与他无关。

　　林舟轻声道：“陆总，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您从未间断过守候。要不要……试着和楚小姐好好谈谈？”

　　陆擎阳缓缓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无奈。

　　“谈什么？”

　　“谈我当年的身不由己？谈我的隐忍苦衷？谈我偏执自私的爱意？”

　　他低低自嘲，嗓音沙哑破碎。

　　“太晚了。”

　　“我亲手把她的真心碾碎，亲手推开最爱我的人，我没有资格求她原谅。”

　　她可以永远不回头，永远不原谅，永远冷淡疏离。

　　但我，会守她岁岁年年，至死不休。

　　街角晚风温柔，晚霞漫天。

　　一人明媚向前，一身自由坦荡。

　　一人暗处守候，一身孤独落寞。

　　这场单方面的追逐，双向的疏离，极致的拉扯。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