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阳照星眠》王路Wng

14、嘴刀相向，后背相托 夜色沉

　　夜色沉落，清吧的灯光偏暗，爵士乐低低地漫在空气里。

　　陆擎阳刚结束一场耗神的谈判，解开领带松了松领口，挑了个靠窗边的卡座坐下。没过多久，楚京诺推门进来，一身随性的黑衬衫，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径直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

　　“稀客啊，大忙人还有空坐这儿喝酒。”楚京诺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勾着点看热闹的笑，“听说今天项目差点翻船，被几家联手卡得够呛？”

　　陆擎阳抬眼，玻璃杯在指尖轻轻转了半圈，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
　　“消息倒是快。怎么，特地过来幸灾乐祸？”

　　“那哪能。”楚京诺倾身向前，语气欠欠的，“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句，做事别总把所有担子一个人死扛。什么都藏心里，嘴上什么都不说，哪天把自己熬垮了，谁都来不及捞你。”

　　这话听着是关心，落在陆擎阳耳朵里，却带着毫不留情的一针见血。

　　他最不愿意被人戳破的地方，偏偏被楚京诺轻轻松松掀开来。

　　陆擎阳眉梢微压，回敬过去，语气半冷半讽：
　　“说得倒是好听。某些人，明明早就看出对手设下的圈套，偏要等我踩进去之后才慢悠悠提点两句，看戏看得挺尽兴。”

　　楚京诺不恼，反而低笑出声，向后靠进座椅里，长腿随意交叠：
　　“陆擎阳，我不戳你，你永远都觉得自己万事周全，什么都能扛下来。不让你摔一下，你什么时候肯学着依赖别人？”

　　“依赖谁？你？”陆擎阳挑眉。

　　“不然呢。”楚京诺收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沉了几分，“在外人面前，我们可以互相拆台，可以嘴上不饶人，可以句句插刀。但是你记清楚——真出事的时候，站在你身后的人，是我。”

　　陆擎阳沉默片刻，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旁人都以为他们两个关系不好，见面就互怼，句句扎心，专挑对方最痛的地方说。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些不留情面的话，从来都不是伤害。

　　楚京诺最会戳破陆擎阳的硬撑和伪装，逼着他别死撑；
　　陆擎阳最懂点醒楚京诺的随性和莽撞，提醒他别大意。

　　嘴上互相插刀，心底互相兜底。

　　陆擎阳往他那边推过去一杯刚调好的酒，唇角难得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行。那下次你闯祸的时候，也别嘴硬，别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把事全兜住。别等着事情闹大了，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见消息。”

　　楚京诺拿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清脆一响。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他嘴上嫌弃，眼底却是实打实的暖意，“说好了，互插刀，也互撑腰。”

　　窗外城市灯火连绵，喧嚣隔着一层玻璃远远散开。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男人，在昏柔的灯光下，没有温柔客套的寒暄，只有毫不避讳的坦率。

　　尖刻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插刀是表面，托付是心底。

　　“要不要赌一把，下一周谁先遇到麻烦。”楚京诺晃着杯子。
　　陆擎阳淡淡瞥他一眼：
　　“输的人买单。顺便，不许一个人偷偷硬扛。”

　　“成交。”

　　酒杯相碰。
　　世间很多交情，不必温温柔柔，不必甜言蜜语。
　　最好的兄弟，就是敢把最直白锋利的话说给你听，也敢把全部后背安心交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