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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恨 慕萝衣是他 ...

  •   灵气于两人之间凝成一道纤薄屏障,巨大斥力弹开两人。

      桑莫被灵气灼伤,捂着心口连连后退,手中弯刀被他用来支撑,于地上划出一道长长深痕。
      观赵宿雪面色沉冷,他整个人还未缓过来,先躬身同其请罪:“尊上恕罪。”

      赵宿雪目光未在他身上停留,缓缓抬指,收了灵息。

      慕萝衣亦不可避免地跌坐在地,“锵”的一声,她的饮月剑砸在地上。
      虽不像桑莫那样,唇边溢出鲜血,她的心口不可避免地传来强烈震感。

      微生陵勉强从地上起身,尽管身受重伤,仍要为护慕萝衣同赵宿雪动手。
      才将自己的剑自地上召起,还未握在手中,先被面前挥出的一道剑气重重击倒在地。

      微生陵仰躺在地,摔落他身边的剑上下震颤嗡鸣几下,剑柄上的灵石光芒渐渐黯淡,剑身彻底失去支撑,如一堆废铁。

      慕萝衣立即去看师父的状况,只见师父丹田位置凝起缕缕淡金色灵光,也是他灵府的位置。

      微生陵意识到自己周身的力气在一点点被卸去,再也没有方才那样的气力凝息,同慕萝衣摇头:“萝衣,不要师父了,快走……”

      慕萝衣哭着聚息,想要为师父压回从灵府中泄出的灵力。
      可惜,杯水车薪。

      微生陵接连呕出几口鲜血,已然失去睁开双眼的力气。

      “师父!”

      微生陵动了动唇,像是还要同慕萝衣说些什么,但一张口,只有汩汩鲜血涌出,不过多久,倒在慕萝衣怀中彻底没了声息。

      慕萝衣从未如此恨过自己昔日偷懒,倦怠于修习,无论剑招还是内息心法都得过且过,从不用心学,学不会只消抱着师父的胳膊撒撒娇,师父也不忍心责罚她,以至于现在作为唯一一个还没受伤的人,连接近杀人凶手的力气都没有。

      赵宿雪冷睨一切,慕萝衣身上朱红嫁衣迤逦在地,与周围的血泊几乎融为一体。
      自己的复仇大业已经完成,自然没有必要在姑射多留半刻,他自慕萝衣身上收回视线,同桑莫吩咐:“回不周。”

      桑莫胸腔还存有余痛,收了自己的双刀,“是,尊上。”

      慕萝衣眼珠子缓缓转动,重新聚焦视线,望向那道颀长冷漠的背影,心中被不甘与恨意充斥,默不作声攥起自己的饮月剑,凝神聚气从朝赵宿雪的后心刺去。

      风声掠过赵宿雪耳畔,耳廓微动,指尖凝出微芒。

      流光与漫天清辉汇聚,宛若一柄短箭,就要贯向赵宿雪的后心。

      擦上他衣衫的一瞬,指尖飞出的微茫震开慕萝衣饮月剑中汇聚的灵力,迫其临时拐弯,偏向一边,石桥栏杆瞬时被击毁,在桥下河水中砸出一道巨大水花。

      慕萝衣被突然转弯的灵息末尾扫到,步履踉跄,跌坐在地。

      若这道灵力未曾被转弯,而是直直反弹回去,砸在她身上,以她的修为,定然会当场毙命。

      赵宿雪重新转身,踩着一地细碎月光,缓步朝她走去。

      桑莫谨记方才教训,只敢侍立在侧,不敢再干涉半点尊上与慕萝衣之间的事情。

      即使坐倒在地,慕萝衣仍然瞪向赵宿雪,“我要杀了你!”
      欲起身,却被对方广袖间流散出的灵气压制。

      望着对方白衣染血,衣袖飒飒,发丝飘在鬓边,慕萝衣低头扫一眼自己身上繁复的嫁衣,头上还顶着沉重发冠,只觉得可笑。
      抬手未曾拿剑,大力扯下自己发髻上的发冠,发冠摔砸在地上,发髻上只歪歪斜斜插两枚簪子,发丝胡乱勾缠。

      赵宿雪瞥一眼地上的发冠,想起婚前数日,慕萝衣无数次捧着这顶发冠,来问他这里好不好看,那里精致与否,非要他夸一句好看,她才肯心满意足地离开。

      慕萝衣被压制着无法起身,“难怪婚前,我数次想让你试婚服,你都推脱,原来是因为你从来没打算穿那件婚服。”

      赵宿雪目色淡淡:“是又如何?”

      慕萝衣自嘲一笑,“我也真是蠢,竟然会喜欢上你?竟然会喜欢上灭我满门之人。”
      说着再次要召来她的饮月剑。

      赵宿雪挥剑阻止她的动作,随后挽了个剑花,剑端挑起慕萝衣的下巴,盯着她通红的双眼,“不是你自找的么?除了权宜之下答应与你成婚,我有没有说过半句喜欢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最好不要喜欢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能喜欢上你,也不会喜欢上你?”

      从前无数的拒绝之词重新浮现于慕萝衣耳畔。
      这些话赵宿雪的确同她说过,且不止一次,但每一次她都没放在心上。

      没有得到同心蛊之前,她总觉得她喜欢赵宿雪可以找出无数理由——他生得俊俦无双,若山上雪、松间月,人如其名,又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师父看重的剑道魁首,即使冷冰冰的,也不是无礼,或许只是不近人情而已。

      得到同心蛊后,她日渐看到赵宿雪对她态度的变化,虽然他话语间仍然拒绝,但行动上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回应,最终答应了师父的说媒。

      赵宿雪自忖不屑再与她多说半句话,收剑要与下属离开姑射。

      慕萝衣看着满地尸骸,逃避与悔恨于她心头交替翻涌,“你既然灭了我满门,为什么不杀了我?”

      赵宿雪步子微顿:“没必要。大喜之日,我不会杀你。”
      又不懂声色召剑,朝远处群山御剑。

      “大喜之日?”慕萝衣痛苦得笑出了声。

      到底是谁的大喜之日,是怎样的大喜之日?

      她的大婚之日,她满门被灭。

      慕萝衣现下的状态并不足以令她御剑追上去,她望着赵宿雪的背影:“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杀你!”

      赵宿雪没有再回应半个字,只有一只断雁于群山间盘旋。

      直至出了姑射地界,桑莫屡屡觑向赵宿雪,欲言又止。

      赵宿雪:“有话直说。”

      桑莫:“属下有一事不解,既然您如此痛恨姑射这群自诩名门正派的道貌岸然之辈,即便要留慕娘子一命,但又何须只是废掉他们的修为,留他们一命?”

      赵宿雪想起慕萝衣的身影,唇边噙起一丝冷笑:“就这么让他们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桑莫没再说话,的确,生不如死,比直接毙命要痛苦许多。

      尊上挥出剑气,毁了姑射所有人除了慕娘子外的灵府,而不是直接取命。

      对于修玄之人而言,毁掉灵府并不会立刻死亡,灵力也不会立刻散尽,而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流散,这个过程会无比痛苦,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们会有意识地看着自己逐渐和昔日最轻蔑的凡夫俗子一样,会有饥饿冻馁之苦,会因为一点小伤痛便患病,而寻常凡人服用的药,对他们来讲,不会有任何作用,最终或许会因为一场小小风寒便殒命。
      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修玄之人昔日修为越高,自身灵力越充沛,灵力消散得就会越慢,整个过程所持续的时间也会更长。

      赵宿雪缓缓展开自己掌心,当中凝出一团小小的虚影。

      在姑射隐忍六年,他终于报了当年姑射屠村之仇。

      未拜入姑射前,他生长在白石村。

      白石村远离所谓的鬼门,也远离任何一处修玄之人的聚居的仙府仙山,数百年来,村子中民风淳朴,黄发垂髫,怡然自得,不算富足,却也称得上安居乐业。

      某日村子中阿翁于河溪中捕鱼,意外从水中捞到了个昏迷的中年男人,出于善举,阿翁将人带回白石村,让阿婆做了炊饭。

      男人用过饭后,在白石村中散步,离开的时候捡走了几颗漂亮的石头。

      村子里没有人接触过半点玄道,也没人注意到山谷里的石头,更没有人无聊到给这些石头取名字,大多时候,这些石头都只是村中小孩拿来玩耍的,又或者谁家灶头需要石头垫一下,也会搬几块过来。

      是以男人离开时带走这些石头,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男人,便是变故之始。

      几个月后,那个男人带着一群人来到白石村,找到村长,要挖走那些漂亮石头,他们管那些石头叫做“琉石”。

      但当时正逢春耕时节,分布琉石的那片地方,是村中各家耕种之地,村民们刚插上秧苗,当然不愿意让一群外人为了挖这些石头而毁了他们的秧苗,并不愿意。

      村长说他们要是实在想要所谓的琉石,可以等到那年秋收后,再过来挖取。
      起初那群人还愿意好好谈,接连几次被拒绝后,那群人也没了耐心。

      因为又有另一批人寻到了白石村。

      两拨人争抢起来,先来的那群人,根本不在意刚种上去的秧苗的死活,踏毁秧苗,挖取琉石。

      村民们要阻拦他们,但凡人之躯哪里是这群修玄之人的对手,被他们重伤也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是为了其他人得到这些琉石,还是不想白石村的村民碍事,这群人不但炸了山挖走了所有琉石,还几乎将整个村子赶尽杀绝。

      年仅十四岁的赵宿雪,被爹娘塞进陶缸里,方留下一条命。

      他们走后,赵宿雪悲恸难抑,安葬所有村民时,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字,他将木牌手在怀中。

      白石村因为修玄之人争抢琉石毁于一旦,赵宿雪安葬完村民后,离开了村子。

      到了外面,他找了个老道,才知道那两个字念“姑射”。

      离开白石村后,他才知道那琉石的作用,才知道白石村为何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被鬼怪侵犯过。

      白石村后面,便是众家修玄者百般寻找的归墟,白石村因靠近归墟,故而一草一木皆有灵,他们平时当作普通石头的琉石,是蕴藏千百年灵力的灵石,在外面价值千金。

      了解前因后果后,他打定主意要为白石村一百多条人命报仇。

      用从村子中带出来的一小颗琉石在黑市换了把铁剑,他决意去姑射。

      未经修习,他并不会御剑术,从白石村附近边走边问,花了三四个月才走到姑射地界。
      恰逢姑射招收弟子,他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路径——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背着那把破剑,随去姑射拜师的一众少年上姑射仙山。

      姑射掌门微生陵对他甚是青睐,但他还是选择了另一个长老,他认得,那个男人便是第一次来白石村,离开时带走琉石,又将一群人引来白石村的人。

      这些长久住在仙山仙府的修玄者,从来不屑多看凡人一眼,对他再怎样青睐,也没有猜疑过他的身份,也许是根本没想到白石村会有幸存者,这个苟且偷生于世之人,还会成为他们最看重的弟子。

      想来也是件讽刺到极点的事情。

      他拜入姑射,很快成为他们口中的剑道天才,暗中筹划自己势力,聚集不周山之徒,万事俱备后,挑了个没有人会设防的“好日子”,像姑射当年屠掉白石村那样,灭了姑射。

      一报还一报。

      若说整个复仇过程中,唯一的变故,大约是慕萝衣。

      其实他本不愿答应微生陵与慕萝衣成婚,但微生陵再三提起时,他想到慕萝衣大婚之日,想必所有人都以此为喜,姑射宾客云集,根本不会有多少人设防,待其它仙府的宾客散去,便是他带着不周动手的大好时机。

      不杀她,倒也算不上手下留情。
      不过是当年白石村被屠,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杀她自然也就成了一件没必要的事情,且她那点不足挂齿的修为,不会有任何威胁。

      慕萝衣站在空旷的姑射仙府门口,仙府的每方石头,都被鲜血染透,满地都是破败法器,四散在它们的主人身边。

      她愣了好久,才一个个去摇晃同门的身体,探查他们的鼻息和灵脉。

      没有一个人死,但每个人的灵府都被毁了。

      灵府被毁,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赵宿雪真是了解她,竟然想出了这样折磨她的法子。
      从今以后,每每看到同门因为灵力消散而痛苦,因为寻常病痛而受折磨,她都会想起,这一切发生在她的大婚之日,这一切都是她的心上人带来的。

      可偏偏他既不杀她,也没有毁她的灵府,她成了姑射满门之间唯一的幸存者。

      她恨自己从前真是太过单纯,赵宿雪组织不周,绝非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做成,而每次下山历练,都是她和赵宿雪一组,她甚至见过好几次桑莫,但从来没有一次往异常的方向去想,竟然单纯到以为赵宿雪这样一个父母俱亡的人,会在山下有比他年长许多的“朋友”。

      她尝试催动体内同心蛊,但不知是否因为姑射和不周之间离得太远,并没有任何联结的感应。

      整个人都陷入迷惘之中,慕萝衣一夜间仿佛流干了所有的泪,本想挥剑自尽,但转念一想,赵宿雪这个始作俑者还没有死,同门皆身负重伤,灵力在一点点散去,若是她也自尽,难道要任由赵宿雪活在这世间吗?

      同心蛊生死相连,即使是死,她也要和赵宿雪同归于尽。

      她要杀上不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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