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 “你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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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慕萝衣的大婚之日。
少女面容娇俏，对镜摆弄自己发髻上的各种首饰，弯起的眼睛如若两轮新月，唇边两只浅浅的梨涡。
簪钗衣衫上所缀珍珠是二师兄之前斩杀南海鲛妖所得，一直留到她大婚前，成为了她大婚的添妆。
发冠上的玉石是大师姐曾经去昆仑仙府求学，离开昆仑仙府时，昆仑派掌门座下大弟子所赠，大师姐本要镶嵌在她的剑上，来年剑道大会上以夺得魁首。自昆仑回来后，得知慕萝衣要成婚，一边取笑她，一边将灵石送给她当作贺礼。
手腕上的一对镯子看似普通，实则也是师父赠她的礼物——当中汇集了师父的灵力，可在她有需要时，引渡当中灵力至她的饮月剑，助她短期内修为大涨。
房间内更是堆满了满师门送来的礼物，师叔师伯、师兄师姐，无人不以她的新婚为喜。
不但因她是姑射最受宠的小师妹，也因她的未婚夫赵宿雪，是天下剑道数百年难遇的天才。
五年前，赵宿雪十五岁，初拜姑射，在一众前来拜师的弟子间很快脱颖而出。师父探查他的灵府，意外发现其中所蕴灵力，竟然与归墟中灵炁一脉相承。
归墟为上古鸿蒙开辟后，诸神陨落所遗灵丹汇集而成，当中灵力充沛纯净，故而全天下只有归墟的灵力可以称作灵炁，其他人、物身上都只能称为灵力。
千年来，无数修真者都渴求能进入归墟，得到上神所遗灵丹，得到灵炁滋养，只可惜归墟位置并不固定，能找到归墟的人本就是少之又少，即便是有幸找到归墟，也会在试图靠近归墟时被外围的纯阳灵炁灼伤。
上一个得到归墟中灵丹滋养的先辈，已于四百年前得道飞升，此后便再无人可承灵炁。
慕萝衣的师父和师叔早年平定武陵蛇妖作乱时，曾无意间寻到归墟入口，但也只是远距离接触到当中灵炁，无缘更近一步。
是以五年前当师父探入赵宿雪的灵府，感知到当中的纯真灵力，哪怕当时未经修习，并不充沛，师父也认定他为世所罕见的天才，当即要将他收入自己座下。
赵宿雪却婉拒了师父，转投六师叔座下，六师叔大喜过望，师父虽有遗憾，但终究是喜大于憾。
无论他拜入谁座下，日后出去都是姑射的弟子。
姑射作为昔年剑道发源之地，已许多年未曾出过剑道魁首。听说只有三师叔早年夺魁过一次，不过天妒英才，多年前一次中元节百鬼出鬼门引发动乱，他前去平乱，却因掩护同伴死于狐妖之手。
在赵宿雪拜入姑射前，只有大师姐曾有望问鼎，可惜一招惜败于当年的魁首。
是以赵宿雪一拜入师门，无论是慕萝衣的掌门师父，还是六师叔，对他都无比重视，希望他可以继承姑射衣钵，重振姑射。
赵宿雪本人也不负众望，拜入姑射第二年，遇上剑修大会，携着一把只镶嵌了普通灵石的剑，依凭自身灵力，一举夺魁，于剑修中崭露头角，今年年初的剑修大会，他继续蝉联魁首，可谓现下剑修年青一辈第一人。
然这些慕萝衣是后来才得知。
赵宿雪拜入姑射时，她才十二岁，对于姑射每年拜师会的盛况她已习以为常，当时对他的唯一印象，便是拒绝了师父的那个师兄，生得一张清隽昳丽的脸。
年幼的慕萝衣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师父看起来那么喜欢他，他拜入师父座下，师父定然不会像从前那般事事迁就宠溺着她。
与赵宿雪有所交集，大约是他拜入六师叔座下后，师父作为掌门，时不时去六师叔那边串门，校验赵宿雪近来修习得如何。
慕萝衣自小在师父身边长大，最黏师父不过，回回都跟着师父去六师叔跟前。
总是会撞见赵宿雪练剑时身姿飘逸如飞云、招式飒沓如流星；撞见他修习心法时神情沉稳，八风不动，随着年岁渐长，他的身形竹笋破土似得高挑，五官褪去少年的清润，渐渐偏向青年的凌厉与清冷，待她一开始虽客气疏离，却始终礼节周到，不愠不怒。
慕萝衣也随之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愈来愈觉得，整个姑射，再也找不出比赵宿雪更好的男子，对其倾慕之心日盛。
开始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谈论各种幼稚无聊的话题，从前在修习一事上最怠惰的她，后来每次下山历练都会主动跟着一众师兄师姐去，因为赵宿雪也会去，分组行动，也总是会立即躲在他身后。
慕萝衣的心思在师兄师姐们眼中半点也藏不住，大家溺爱她，回回都找不同的说辞让赵宿雪带她。
他从未拒绝过，也从未亲近过，从来保持着同门之间的距离，不会让她遇险，也不会应她的玩笑话。
十五岁的生辰后，慕萝衣特意挑了自己最漂亮的裙子，跑去同赵宿雪表白心意。
对方的身量彼时已经高出她许多，沐于一天清明月色下，低眸注视她时的眼神，慕萝衣辨不清楚，只望了对方一眼，便羞怯地垂下眼睛，等待对方的回答。
对方沉默许久，淡声：“抱歉，我没有这样的心思，你最好，不要喜欢上我。”
慕萝衣错愕抬头，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抠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脸颊顿时通红，她从小到大就没被任何人拒绝过。
慕萝衣挽尊：“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我就是同你说清我的心意。”
但对方望着她轻叹一声，“很晚了，更深露重，会着凉，我送你回去。”
被拒绝后她好几日都刻意绕着赵宿雪走，某次下山历练，师兄师姐们照常要说动赵宿雪与她一组。
赵宿雪：“我都可以。”
慕萝衣那次没和他一起。
正是因此，她误打误撞遇到个神神叨叨的老道。
老道说他手上有各种各样有奇用的蛊虫。鬼使神差的，慕萝衣问老道，有没有可以让心上人与自己两情相悦的蛊虫。
老道手中正好有一对蛊虫，谓之同心蛊。
同心蛊分子母蛊，将子蛊种入心上人体内，蛊虫侵入其心脉，会慢慢控制他的心智，等到蛊虫彻底控制其心智，便会对体内有母蛊之人矢志不渝，非其不可。
慕萝衣很难不心动，但又怕老道骗她，多问一句：“那这蛊虫，可有什么副作用？”
老道说体内种蛊，子母蛊相连，两人同生共死，痛觉共感，一人死，另一人也无法独活。
慕萝衣犹豫许久，才对赵宿雪下了同心蛊。
她想，自己不会下山惹事，而赵宿雪那么厉害，所谓的副作用对他们来讲，也许根本不存在。
刚下同心蛊，赵宿雪的确没有什么变化，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慕萝衣当时还以为是那老道骗人，也没往心上去。
但慢慢她还是看出了不同，赵宿雪对她，不再像个冰块一般，有时候也会同她笑，同她说话的语气也与从前不同。
会注意到她的情绪，会记得她的小习惯，会为她准备生辰礼物……
这个过程很漫长，师门中还有师姐写他俩的话本子，但只有慕萝衣知道，不是因为他们真正两情相悦，而是因为同心蛊。
她起初对于控制了赵宿雪的心智有所愧疚，但后来也告诉自己，只要她当同心蛊不存在，事实就是赵宿雪慢慢喜欢上她。
年初赵宿雪蝉联剑道魁首后，慕萝衣央求师父给她和赵宿雪做媒。
他答应了。
慕萝衣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托腮想象着等会儿婚成，两人入婚籍，到了晚上，赵宿雪看见一身嫁衣的她，会是什么反应，会是什么表情？
是不是从今夜开始，她就不用再唤赵宿雪“十三师兄”，而是可以像师姐话本子里那样，唤他一声“郎君”？
一阵慌乱喧闹声传入慕萝衣耳中，混杂着匆匆奔走的脚步声，脚下山体也随之震动。
发生了何事？
她心中忽而涌上一阵惊惧，自己寝居中并无其他人。
推开木门，前山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她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当中的确混杂几声痛呼声。
是谁会在她和赵宿雪的大婚之日引发动乱？
慕萝衣攥紧袖口，稍作踌躇，还是提着裙子朝前山跑去。
越靠近前山，打斗声越清晰，山体的震荡越明显。
耳边传来几声稍显模糊的呼声，她分辨出“不周山”三字。
共工怒触不周山，不周山成了一道残缺断山，地处荒芜，从前是昆仑流放门中有罪弟子之地，上次百鬼出动后，鬼门位置变动，不周山因此彻底废弃。
近几年来，那处似乎涌起一系区别于天下九大正统门派的组织。但首领神秘，不现人前，整个门派异军突起前也是名不见经传，一度为九大名门轻视。
慕萝衣记忆中，姑射与不周之间，从来没有往来，曾听师父与六师叔提起不周时，也认为能生活在那样鬼都嫌弃的荒原，想来门风彪悍，姑射的确没有必要与之交往。
既然向来无冤无仇，不周为何会挑她大婚的日子攻上姑射？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乌云随之笼罩目光所及的天幕。
慕萝衣一路往前山跑，一路看到门中尸体横陈。
但始终没见到师父与赵宿雪。
她步履踉跄，“师父！师兄！师姐！”
没有人回应她，她在宗门熟识的同门都倒在血泊中，陷在泥里，耳边飘来细碎痛苦的呻吟。
裙子被人攥住，慕萝衣低头，是她的一位师兄。
“萝衣师妹，快跑，不要，往前山去了，快，跑……”师兄说着又呕出一口鲜血。
然而已经来不及。
远处传来一道轰然巨响，慕萝衣循声望去，一道寒芒于她眼前炸开。
靠近她一侧的人像是支撑不住，被震飞数尺，跌坐在地。
寒芒渐渐淡去，头顶乌云散开，投射下来的清辉勾勒出一道熟悉身影。
长身玉立，衣袂迎风招展，左手指尖汇聚着一点寒芒，与方才炸开的寒芒如出一辙，手中所持冷剑新血仍淌，剑柄上那道剑穗轻轻晃动。
慕萝衣不会不认得那只剑穗，是她亲手曾系到赵宿雪的剑上的。
她顿时怔愣在原处，目瞪口呆。
师兄似乎还在与她说话，她却一句也听不清楚，耳畔只有呼呼风声。
“赵宿雪，姑射待你不薄，你何敢带着不周山欺师灭祖？”师父还欲起身。
“待我不薄？”赵宿雪召来剑气，将他制住。
慕萝衣听到两人一番话，终于从巨大打击中回过神来。
顾不得师兄的阻拦，提着嫁衣裙摆朝赵宿雪和师父的方向奔去。
“师父！”慕萝衣跪倒在师父身侧，将师父托在自己怀中，涕泪纵横。
姑射掌门微生陵没想到慕萝衣会来，聚气要推开她，同她摇头：“萝衣，走！赵宿雪便是不周那群邪门的头目……”
不周的头目？
慕萝衣僵硬转头，含着泪水的双眼仰望赵宿雪。
对方一身素白长袍，其上溅满鲜血，剑眉压目，目淬冷光，睨向倒在地上的昔日同门，如同看向蝼蚁。
他身后的曲髯壮汉，慕萝衣之前下山历练，与他同组时，见过几次，当时他说是他的朋友，叫做桑莫，她并未多想。
原来，当初根本不是下山历练，而是与他在不周的下属会面。
慕萝衣的唇瓣一张一翕，咸涩泪水沿脸庞滑落，被她抿入唇中。
茫然视线扫过周遭。
她的大婚之日，姑射上下系满红绸花灯，此刻红绸被砍断，失去灵力支持的花灯随意滚落在地上，一派狼藉不堪。
除了怀中的师父，她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目光所至，鲜血淋漓。
是她师父师叔的血，是她满师门的血。
前山发生这样灭门的动乱，只有她还傻傻坐在后山，等着和赵宿雪，这个灭她满门的罪魁祸首大婚。
此刻慕萝衣半点不想知道赵宿雪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只知道自己已与之反目成仇。
她不太熟练地召出自己的剑，起身朝眼前人刺去。
“赵宿雪，我要杀了你！”
桑莫见状，使出双刀，弯刀当即要朝慕萝衣脖颈削去。
赵宿雪眸光骤然一缩，捏决用内力隔开桑莫手中弯刀与慕萝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