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潮[刑侦]》易生君

37、守候 等待宸迦苏

　　“强行进入！”
　　陈绍聪抬手做了个手势，随即带领一小队警员使用破门工具，强行破开了紧锁的防盗门。

　　屋子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柜子里的东西仿佛被洗劫过一般，几乎空空如也。

　　卫生间的浴缸里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唯独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紧紧锁着，显得格外可疑。

　　“打开它！”

　　房门被打开后，众人发现里面的布置竟然与之前临西小区案发现场的房间如出一辙。一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紧闭的柜子上，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绍聪……里面会不会也有……”夏禹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绍聪面色凝重，缓缓伸出手，拉开了眼前的柜门——
　　只见一个手脚被紧紧捆绑、嘴里还塞着一团抹布的小男孩，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衣袍，蜷缩着躺在里面！

　　“嘶……”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没想到，最令人担忧的猜测竟然真的应验了。

　　“绍聪！他还活着！”
　　夏禹婵眼尖地发现小男孩的睫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的层层束缚。

　　万幸，孩子还有呼吸，虽然微弱，却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把他救回来。

　　“快叫救护车，另外通知法医科，等孩子接受必要的救治后，还得对他身上的伤情进行检查，出具相关鉴定报告。”陈绍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不过，至少这一次，他们成功救下了一个孩子。

　　白知晏觉得，自己现在迫切需要接受一次心理疏导。

　　自从宸迦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她几乎每次睡着都会做噩梦。那些久远得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记忆，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她常常会梦见宸迦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自己，每一次醒来，心脏都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久久无法平静。

　　“喂？”

　　“金医生么？您回国了么？”白知晏轻声问道。

　　“是小晏啊……我还没有回国，怎么了？有什么急事么？”金许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我最近有些不太舒服，唉……没什么，等您回国以后，我们再见面谈吧。”白知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礼貌地道别，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明天……明天宸迦会醒过来么？

　　【市局】

　　“绍聪，老大怎么样了？”
　　夏禹婵从堆积如山的案卷里抬起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陈绍聪刚刚从医院回来，直到他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老大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情况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陈绍聪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夏禹婵缓缓低下头，重新将目光埋进面前的案卷里，可她的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只能狠狠用指甲掐住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那份无处宣泄的担忧与痛苦，或许也只有她自己才能真正体会。

　　刑警队少了宸迦，就像突然失去了主心骨。

　　所有人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却仿佛只是在凭着一股意志机械地支撑下去。他们一边继续追查案件，一边苦苦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等待着他们心目中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队长平安归来。

　　“宸闫，你去跟你妈说说话吧。她今天炒菜，连盐都忘记放了……”宸琛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宸闫说道。

　　他这一把年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妻子了。自从得知宸迦生命垂危的消息，徐垚便狠狠责怪了他一顿，埋怨他当年为什么非要鼓励宸迦报考警校、当一名警察。如果儿子当初选择了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又怎么会遭遇这样的生死劫难……

　　“好，我去跟妈谈谈。”宸闫轻轻点了点头。

　　徐垚平时总是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回家，可这几天却常常精神恍惚，坐公交时接连错过站点，甚至来来回回折腾好几趟，才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原本再熟悉不过的路程，如今却总要拖到五点半以后才能走完。

　　“妈，您回来了……”宸闫看见徐垚进门，急忙迎了上去，小心地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妈，您先喝口热水，我想跟您说说话……”

　　徐垚原本就已经红肿不堪的眼眶又渐渐湿润起来，她红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儿子递来的水杯。

　　“妈，我哥他会醒过来的，一定会醒过来的。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牵挂的人呢，您想想，就凭我哥那个性格，怎么可能放心让我这个弟弟一个人在外面调皮捣蛋？”
　　宸闫挠了挠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想让母亲的心情好受一些。

　　徐垚望着眼前这个仿佛在短短几天里长大了许多的小儿子，终于轻轻笑了笑。

　　她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宸闫的头发，低声说道：“我知道他会醒过来的，可我就是害怕……你知道么？你们两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从你们出生那天起，我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告诉我你们当中有谁出了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妈……”宸闫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别怕……我们一家人都会在一起的，会一直好好地在一起，您相信我，也相信哥哥，好不好？”

　　徐垚没有再说话，她向来是个擅长控制情绪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此时此刻，她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着眼前努力安慰自己的小儿子，她突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而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另一个孩子也能快点醒过来，平平安安地回到这个家。

　　【医院】

　　很痛……浑身都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顺着血管流动，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处能够幸免，这种疼痛深入骨髓，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小哥哥……你不要怕，我逃出来了，你快回去吧……”在宸迦模糊的视野里，一个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说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此时此刻，他究竟应该去哪里呢？

　　“迦儿，别怕，爸爸没事……爸爸还活着……”

　　爸爸？
　　为什么这一幕从来没有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

　　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周围为什么这么吵？好热，浑身上下都好热，仿佛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连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了！

　　“滴……滴……滴滴滴……”宸迦床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猛地惊动了正在值班的护士。

　　“我的天……怎么这么烫……”小护士伸手摸了摸宸迦的额头和颈侧，顿时吓了一跳。

　　“3号床病人突发高热！快，去通知主治医生！”

　　是谁在说话？为什么这么吵？
　　宸迦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搅，疼得几乎快要炸开！

　　太烫了，他现在只想要一盆冰凉的水，从头到脚狠狠浇下来，好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宸迦，坚持一下，会好起来的……你千万要坚持住啊……”

　　是白知晏！是他的爱人在叫他啊……

　　“王医生，麻烦您了。”白知晏声音沙哑地说道。

　　“没事的，发热本身是机体对感染或炎症的一种防御反应，但他现在体温过高，必须尽快查明原因并进行处理。我们已经采取了相应的降温措施，接下来还要密切观察他的生命体征。至于什么时候能够苏醒，还需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王医生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尽量让白知晏放宽心。

　　“那就好，谢谢您了。”白知晏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了宸迦的手。

　　他的手掌滚烫得惊人，几乎只是一瞬间，白知晏的掌心便沁出了一层薄汗。

　　“宸迦，坚持住，马上就会好起来的。”白知晏俯下身，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说给病床上的宸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混沌的意识逐渐趋于平静，灼人的热意也在一点点退却，宸迦眼前原本模糊不清的世界，终于慢慢变得明朗起来——

　　眼前是一张冰冷的审讯桌，桌面上摆着一把手枪，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你想杀了我么？”那人忽然开口问道。

　　“我为什么要杀你？”宸迦皱起眉头，反问道。

　　“呵……不着急，迟早有一天，你想杀我的理由会重新出现在你的脑海里。我会等着，等着你的审判。”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宸迦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整个人仿佛被牢牢钉在椅子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别挣扎了，我就在你心里。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存在。”背对着宸迦的男人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