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潮[刑侦]》易生君

32、求救 布娃娃藏着

　　“白医生？二号床病人的出院单，麻烦您签个字。”小护士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了白知晏诊室的桌子上。

　　“诶，好，我一会儿签完给他送过去，刚好再叮嘱几句。”白知晏揉了揉后颈，仰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又伸了个懒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稍稍拉低了今天新穿的高领毛衣领口，一枚浅浅的淡红色吻痕便出现在镜子里。

　　哈？怎么还没消下去！
　　这人昨晚到底用了多大劲儿啊……

　　白知晏暗自腹诽着某位兢兢业业、坚守在自己岗位上的大警官，忍不住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晚上一起吃饭？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刚在心里念叨完某个人，对方的微信便发了过来，简直像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心声。

　　—好的！

　　—亲一个～快，我要出外勤了！

　　—……mua

　　—乖，爱你！

　　白知晏放下手机，随意扫了一眼镜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连平时不怎么明显的笑纹都跟着浮了出来。

　　【市局】

　　“老大，我们在901住户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卷录音磁带，还有大量成捆的现金……”宸迦一边听着邱铭汇报，一边笑着收起手机，自家这位小可爱，还真是越来越乖了。

　　“等等，邱铭，你们是怎么申请到搜查令的？”宸迦忽然皱起眉头，虽然搜出来的证物确实存在，但搜查程序是否合法，同样关系到这些证据能否被依法使用，绝对不能马虎。

　　“老大，你可不知道啊，我们邱铭可聪明了……”夏禹婵在一旁笑着戳了戳邱铭，惹得这个平时有些腼腆的年轻人脸上一红。

　　“也……也没什么，就是他们把一个小女孩留在屋里不让走……然后我就根据这个情况申请了搜查令。”邱铭低着头说道。

　　“把小女孩留在屋里？这又是什么情况？”宸迦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呃……”邱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把话说明白。

　　“来来来，我来讲吧……”夏禹婵拍了拍邱铭的肩膀，接过了话茬，“邱铭给了路边一个卖花的小女孩五十块钱，让她去敲901的门，还让她尽量在里面待够三十分钟再下来。”

　　“什么？”宸迦挑了挑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那个女孩可能真的会遇到危险？万一901的住户跟之前的命案有关呢？邱铭，你这个举动太鲁莽了！还有你们，当时就没人提出异议么？”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格外严厉，“这件事必须如实说明，相关程序也得重新核实，要是真出了问题，你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对不起……老大……是我考虑不周。我当时就想着赶紧找到线索，把搜查令申请下来。”邱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宸迦这么严肃的模样，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慌。旁边几个人也赶紧过来打圆场，劝宸迦先消消气。

　　“行了，先把事情经过整理清楚，后续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宸迦摆了摆手，走到邱铭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刻记住我们的职业准则，有些事情即使出发点是好的，也不能拿无辜的人去冒险，更不能在违法的边缘试探。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个萧行。”

　　【审讯室】

　　“上次没说实话啊……？”宸迦将新搜到的证物照片连同文件夹一起放在萧行面前，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我没想到，你们会查到我身上来。”萧行今天倒是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像上次那样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行，那就解释解释吧。”宸迦先拿起那卷录音磁带的照片，“这卷磁带，我们还没有听，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说法。”

　　萧行瞥了一眼照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盯着桌面，半天没有开口。宸迦倒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着眼前的人主动说话。

　　“他们在打人……”过了许久，萧行终于低声开口。

　　“打人？打什么人？谁在打人？”宸迦立刻追问。

　　“那个母亲……她在打那个孩子，就是……就是死掉的那个孩子。打得很厉害，孩子刚开始还在哭，后来……后来连声音都没有了……”萧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个母亲，你认识么？孩子是他们亲生的，还是从其他地方带来的？”宸迦握着笔，轻轻敲了几下桌面。

　　“我……”萧行张了张嘴，却又很快闭上，不再说话。

　　“那好，我们再来说说你房间里的那些现金。怎么回事？”宸迦换了个问题。

　　“就……就是封口费啊……咳咳……”萧行低头咳了几声。

　　“封口费？五十万？”宸迦抿了抿唇，“那你这张嘴还挺金贵啊，嗯？不过这钱恐怕不只是封口费这么简单吧？至少，你得解释一下，为什么五十万现金要分开放在不同的地方？”

　　“……”

　　“你可以选择暂时不回答，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宸迦翻出另一张现场照片，放到他面前，“你家浴缸边缘为什么有那么严重的磨损？正常使用浴缸，怎么会留下那样的痕迹？”宸迦刚才翻阅物证资料时便注意到了这张照片，心里隐隐生出一个猜测。也许还需要让痕检人员对浴缸进行更仔细的检测。

　　“我……咳咳……我不认识他们，真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孩子是他们从哪里找来的，我就是……就是……”萧行不安地搓着双手，话说得断断续续。

　　“你就是帮了他们一把，对吗？你帮他们找来了孩子？还是帮他们实施了伤害？又或者，你帮他们处理过什么东西……”

　　“我没有！”萧行猛地站了起来，“我没有杀人！那些孩子不是我杀的！他们杀人的时候，我都会走开……他们……”

　　“你走开？走去哪儿？你刚才说那些孩子，难道死者不止一个？你目睹的也不止一次，对不对！？”宸迦双手撑住桌面，缓缓站起身，紧紧盯着眼前双眼泛红的萧行，“萧行，你是不是一直在帮他们隐瞒这些事？”

　　“不……我不是，我只是……只是拿了一点钱。他们……他们逼我的，不然死的就是我！我救不了那些孩子，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

　　“所以你就收下那些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遭受伤害，却始终不肯说出真相？”宸迦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没有……没有……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花，我不敢花！那钱上面都是血，全是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萧行情绪终于崩溃，哽咽着滑坐在地上。双手仍被手铐限制着活动，他只能狼狈地蜷在那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枷锁牢牢困住，连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宸迦没有再看他，收起桌上的材料，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凶手固然可恨，可那些隐藏在凶手身边的帮凶，同样令人难以原谅。

　　他们自诩什么都没做，只是不说不看不听，便可以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他们欺骗自己，那些逝去的生命与自己毫无关系，便能心安理得地冷眼旁观。可有时候，正是这种沉默与纵容，让伤害得以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白知晏看了眼手机，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她收拾好桌上的出诊记录，准备离开医院。

　　“喂？”白知晏刚锁上办公室的门，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我到了，在你们医院停车场等你。”宸迦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透着明显的疲惫。

　　“好，我马上过来。”白知晏挂断电话，想着他嗓子似乎不太舒服，便打算先去药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润喉用品，再带过去给他。

　　白知晏刚拉开车门，便被宸迦伸手拉了进去，紧接着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用力的怀抱。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车里抱了好一会儿。白知晏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宸迦的背，低声问道：“怎么了？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也没有……就是有点烦躁。”宸迦把脸埋在白知晏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道，“没事，抱抱你，感觉好多了。”

　　“走吧，别一直待在车里了，我们出去转转，让白姐带你散散心！”白知晏伸手揪了揪宸迦的袖子，故意摆出一副豪气十足的模样。

　　“好，听白姐的。”宸迦笑了笑，凑近她的脸颊亲了一口。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两个人并肩走在立交桥下的人行道上，周围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车灯化作一道道流动的光影，飞快地从眼前掠过。

　　“你手怎么这么凉啊……”宸迦握紧白知晏的手，将她的手一起收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是不是特别怕冷啊小医生？哪天跟我一起运动吧，身体素质得锻炼上去，不然某些时候体力跟不上，可就不好了呢～”宸迦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如愿以偿地换来了白知晏虚晃的一脚。

　　“宸迦，你看，今天有月亮诶……”白知晏微微仰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冬夜的天空总是格外迷人，静静看上一会儿，便让人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宸迦却没有顺着她的话抬头看天，只是微微侧过脸，安静地望着白知晏的侧颜。

　　你望着星空，我看着你。

　　“你比天空好看……”宸迦轻声说道。

　　白知晏愣了一下，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又往他身边靠近了些，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第二天早上，白知晏急匆匆地赶往医院。都怪宸迦那个讨厌鬼，大清早非要拉着她一起洗澡，害得她差点迟到。

　　当她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姐姐……”小女孩打扮得十分可爱，头发梳成两条整整齐齐的双马尾，衬得一双眼睛愈发圆润明亮。

　　“怎么了，小朋友？”白知晏停下脚步，低头问道。

　　“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小女孩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手指却死死攥着白知晏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别怕，你慢慢跟姐姐说，是不是有人在追你？”白知晏心里有些疑惑。

　　眼前这个小女孩衣着整洁，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怎么看都不像刚刚经历过什么慌乱的奔逃。

　　“救……救我……”小女孩的瞳孔忽然放大，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恐，直直地望向白知晏身后。

　　“怎么……了？”白知晏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衣着优雅的女人正朝她们走来。

　　“不好意思啊小姐，孩子正跟我闹脾气呢，怪我不给她买奶茶喝……真是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女人满脸歉意地朝白知晏点头致歉，随后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眼泪，“乖，跟姐姐道歉，怎么能这么打扰人家呢……”

　　小女孩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缓缓转过头，望着白知晏，小声说道：“对……对不起……”

　　“……没关系。”白知晏总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可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上班打卡只剩两分钟了。她实在来不及细想，只好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随后匆忙离开。

　　就在白知晏转身走远后，女人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藏在小女孩身后的手却狠狠掐住了她后颈的皮肤。她微微俯身，依旧保持着端庄温柔的姿态，在女孩耳边轻声说道：“亲爱的……再有下一次，你就跟你弟弟一个下场。”

　　白知晏一路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迟到了。诊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等候的患者神情各异，有几个人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小霍，开始叫号吧。”白知晏急忙脱下羽绒服，换上白大褂，却忽然发现一个小东西从羽绒服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块暗灰色的小布片，白知晏弯腰将它捡起来，随手扔进诊室的垃圾桶，心里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宸迦买的衣服看着质量挺不错，怎么口袋里还能掉出布来？

　　等白知晏忙到几乎生无可恋的时候，上午的患者终于全部看完了。她又叮嘱了几位陪同就诊的阿姨，要仔细照顾各自的老伴，记得遵医嘱做好术前准备，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安安静静地泡上一杯茶，重新找回自己曾经整齐有序的精致生活。

　　“喂？小白姐，吃饭了吗？”宸迦的电话来得恰到好处，听见他的声音，白知晏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忙碌了一上午积攒下来的疲惫，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缓解。

　　“叫谁呢？”白知晏好笑地吐槽着宸迦给自己取的新称号。

　　“你不是老爱在我面前称姐么？可你又确确实实比我小啊，我只好昧着良心加个小字，成全我的爱情……”宸迦懒洋洋地在电话那头解释道。

　　“诶，我发现宸警官啊，你这张嘴是不是才是那些罪犯最害怕的东西？一天到晚伶俐得不得了，你前世是百灵鸟吗？”白知晏忍不住笑道。

　　“嘿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中午吃饭了吗？”宸迦问道。

　　“还没呢，今天一上午忙死我了，紧赶慢赶的，刚刚才闲下来……都怪你，我才想起来，要不是你这个罪魁祸首，我今天能迟到吗，嗯？！”白知晏忽然想起早上浴室里发生的事，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不对啊，按照你平时从家到单位的时间，我特地算过的，应该刚刚好啊，怎么还能迟到呢？”宸迦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疑惑。

　　“说到这儿，我跟你讲啊，今天上班路上发生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有个挺漂亮的小女孩，突然拉着我，让我救救她。我正纳闷呢，她妈妈就赶过来了，说是孩子闹脾气……你说奇不奇怪？”白知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慢说道。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喂？宸迦？你在么？喂……？”白知晏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电话没挂，信号也不差，怎么突然就没声了？

　　“咳咳……我在，知晏，你刚才说什么？你遇到一个小女孩向你求救？”宸迦的声音重新传来，却明显严肃了许多，“你再仔细描述一下那个小女孩，还有她妈妈的样子。”

　　“啊……好。”白知晏放下刚刚翘起来的二郎腿，又将茶杯搁回桌面。她也隐隐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小女孩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眼睛大大的，穿着一条很新的白裙子。至于她妈妈，嗯……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不错，穿着咖色大衣，挺有气质的，妆容也很精致，说话很客气。”

　　“就这些了吗？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宸迦追问道。

　　“特别的？没……诶，等等！”白知晏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女人脖子上戴着一条很漂亮的项链，今天上午阳光挺好的，她那条项链被太阳一照，亮得有些刺眼。”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诶，其实我觉得那条项链有点眼熟，前几天我信箱里收到过几本时尚杂志，随手翻了翻，感觉好像在上面见过。我下班回去再找找，拍照发给你吧。”

　　“好的，爱你！我先去忙了啊……小白姐你一定记得按时吃饭！听话！拜……”宸迦匆匆忙忙地挂断电话，连“拜拜”两个字都只来得及说出一半。

　　“邱铭？把萧行再带过来一趟，晚点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他。”宸迦挂断电话，便急忙朝物证室走去。

　　宸迦重新打开存放这起案件相关物证的柜子，里面依旧是之前那些东西，那几个残缺的布娃娃透过透明的证物袋，静静地对着他。它们歪斜的眼睛仿佛藏着什么尚未说出口的秘密，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无法给他一个答案。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吓得宸迦浑身一颤。他低头看见是白知晏打来的，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宸迦……我……”白知晏接连喘了几口气，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我找到那本杂志了，那条项链……项链叫森林之语，照片我拍下来发你微信了，你看看。”

　　“你怎么还特意赶回去了？跑这么急干什么？冬天空气又冷又干，你这一下子吸进去那么多凉气……”宸迦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顿时有些担心。

　　“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白知晏轻轻笑了两声，却又咳嗽起来，“我下午跟秦医生换了个班，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顺便回来找找……”

　　“唉，你看你咳的，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喝点温水，别再着凉了。”宸迦望着眼前尚未理清的证物资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今天可能要忙得晚一点，等忙完了就去看你。”

　　“好的，宸大宝。”白知晏说完，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宸大宝？这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新昵称啊？宸迦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结果越念越觉得好笑，最后竟然一个人站在物证室里，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