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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远途筹谋 汶刹王国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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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的雨季脚步渐近,连日连绵的薄雾笼罩整片暮柘主庄园,空气里终日弥漫湿润草木气息。
梅园内外依旧远离喧嚣,按部就班,无数繁杂手续与人事斡旋正紧锣密鼓地推进。
暮柘集团动用自身在汶刹王国的深厚影响力,正式对接王室外事司,整套出境资质办理流程已经启动。
华辰国对于外籍长期居留人员的审核制度严明,材料、背景核验层层把关,不存在模糊通融的余地。想要长久驻留开展科研与学业,每一个人的合法身份文件,一步都不能缺少。
砚辞的对外身份被包装成汶刹王国输出的特邀专项科研技术人员,王室出具官方人才举荐函,暮柘集团承担全额担保责任,向华辰国主管部门递交工作许可、长期工作居留的全套申请材料。
砚朔以及其余数名随行家奴,则全部登记为暮柘集团海外项目配套工作人员,由集团出具正式岗位聘用档案,同步申办工作居留。
所有家奴原始属于暮柘集体附属名册的内部记录,完全封存,绝不向外方披露半分。
家族内部也同步敲定针对砚辞的全套管控方案。
定制的微型多功能电子约束设备已经由集团旗下军工子公司完成生产调试。设备内嵌高精度定位模块、运动传感器、多级电击惩戒组件,外壳做哑光处理,外观近乎一枚朴素的颈间项圈。
这套设备,唯有林逾的生物指纹与虹膜信息可以解锁拆卸。除他之外,任何人,包括砚辞自己,都无法解除设备束缚。
只要砚辞擅自脱离预先划定的活动半径、出现失联、越界等异常状况,设备就会触发告警,可远程启动惩戒。
暮柘家族正式选定一名资历深厚、恪守古训的老牌高阶家奴厉沨担任随行掌刑主事,全面掌控随行人员的规矩礼仪。厉沨自少年便在主宅侍奉,历经两代家主更迭,心性冷硬,执行家法从无半分情面,将随队伍一同奔赴华辰国。
对于家奴惩戒,厉沨有权依据情况越过星逾公子,直接惩罚示下,事后再禀明二公子。
真对砚辞的专项规矩明确写明,砚辞每七日必须提交亲笔书面述职,如实记录见闻心念;无论科研工作如何繁重,每月都要执行一次例行训诫,时刻敲打,牢记家奴本源身份。
条规之中还落下一条最冰冷的兜底条款:一旦砚辞出现重大越界、彻底脱离掌控的情形,不需要经过星逾的同意,家族将直接启动最高处置权,越过主人,将砚辞强制遣送返回汶刹,押入囚奴岛进行最终 “处理”。
这条规则白纸黑字录入家族加密档案,时刻悬在砚辞头顶。
此时的砚辞,身上三月八日刑训留下的伤势已经大半愈合,他本就懂药理,又用上了家族最好的刑伤药,只是□□深重的撕裂伤,位置特殊,虽已长出新肉,仍是jiao嫩,又疼又痒。
颈间那一枚尚未启用的电子约束设备,已经由内务堂送到梅园林逾手中。
砚辞接手起和华辰国东方科研所的具体谈判工作,大量加密邮件、技术文档往来不断,日夜埋首,一方面要深度学习华语,此行要在华辰国至少几年光景,语言是必须完全掌握的技能之一,另一方面还要核对药理实验方案、原料供应链、项目阶段划分,将构想转化成可落地的合作细则。
对外他是冉冉升起的专项科研人才,在梅园之内,依旧恪守全部侍奴本分,认主之后,依规矩伺候,绝不敢离开林逾身侧。
厉沨已提前安排至梅园,人未离府,严苛规矩已如枷锁,套在每一个在梅园侍奉的家奴颈项之上。砚辞在内不少家奴,都已领教厉主事的刑罚。
在一堆出境的杂事之外,还有一桩人事悬案亟待了结 —— 砚朔的归属。
当初星逾重伤,砚辞离主受刑,砚朔暂替服侍,此后被星逾赐砚字留用,名义上便已归属二公子。
这件事倒是人尽皆知,除了家主崇俨拥有三位寂字辈高阶侍奴之外,家族中无论嫡系旁系的主子,皆是留有一位赐字近侍服侍。
随身侍奴身份特殊,与主人形影不离,深度羁绊,荣辱与共,主人的秘密随身侍奴亦是皆有了解,因此主人只会留有一个侍奴,不愿再有更多羁绊。
二公子在已经拥有砚辞之外,还收用砚朔,虽没有明确禁止的规定,但在感情淡漠的财阀世家里,这种愿多一份牵绊的行为在旁人眼中也是荒唐。
砚朔作为后备高阶家奴,离开囚奴岛便在主家伺候,偶然间被调用到大公子院中服侍,彼时,他还只是拥有一个字为名的高阶家奴而已。
砚朔没有如砚辞那般过早表现出天分直接划归主子随身,但在成长的过程中,虽晚了一步,却进步极快,也是有机会像砚执那样,待哪位主子身边因特殊情况需要换随身侍奴的时候,直接补缺。
但砚朔没等来属于他的位置,晟渊为人谨慎,他并未近身,便因那次砚辞离主,被大公子借机安排到星逾身边伺候。
砚朔服侍过两位主子,身份本就尴尬,明眼人也皆知他是晟渊放在星逾身边的眼线,因此绝不会得到任何重用,此生将无望成为随身侍奴。
二公子自雾都回府那日,一句砚朔的“腰软得狠”,除了纨绔的伪装之外,便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砚朔至于一个以身侍主的卑微位置。
关于砚朔的身份和作用,几位嫡系主子心知肚明,家主崇俨对二子之间的博弈有意放任,甚至乐见其成,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星逾虽给砚朔赐了字,暂时留在身边听用,但确权大典未出变故,砚辞留用,成为与星逾牵绊的随身侍奴,那便意味着砚朔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因此这件事再无人追究,倒是全然笃定了砚朔会很快被“处理”掉的命运,因此,权属交割问题竟是悬而未决。
但林逾从未想过废弃砚朔,在他的世界观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该被一个家族的枷锁,一个主子的命令,如一个无用的物件一般抹杀。
所以尽管不合礼数,但砚朔的归属,在他离开汶刹之前,必须彻底敲定。
若是大公子晟渊仍想要收回砚朔,那么林逾便会将人归还,他绝不会允许两位主子争夺一名家奴的情况出现,否则,涉事家奴将会就地抹杀,即使他不能留下砚朔,也至少让他留得性命。
这件事,不能拖到出境前夕,必须在此之前,与晟渊当面谈开。
四月三日的午后,天色薄阴,细雨丝丝飘落。林逾带着砚辞、砚朔二人,乘车前往晟渊所居住的竹园别院。
竹园之内成片南洋毛竹被细雨打湿,青翠竹叶不断滴落水珠。会客茶室隔绝室外雨雾,燃着淡淡的沉香。
晟渊一身深灰高定西装,独自在此等候。除随身的砚执外,没有其余旁人在场,这是一场只属于兄弟二人的私下谈话。
分宾主落座,砚辞、砚朔依照规矩,跪侍在茶室两侧地面。
茶水斟好,氤氲热气袅袅升起。林逾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把自己接下来的全盘安排摊开一部分。
“大哥,今日前来,有两件事想同你坦诚说明。”
林逾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确权大典过后,我名下握着集团 7% 投票股权。但我无意去争夺集团内部的核心管理权柄。近来我名下注册成立了一家跨境贸易实业公司,目前交由凯伦代为托管,刚刚搭建起基础业务框架,只做药材、南洋特色原料的跨境贸易,算是小打小闹。”
他抬眼望向晟渊,语气坦荡,表明立场,“我并不打算插手暮柘集团本部的核心权力角逐,不会同大哥争夺集团内部资源。很快我就要动身前往华辰国留学,大部分精力,会放在海外的学业。集团这边的事务,我不会深度涉足。”
晟渊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过去他始终对这个骤然崛起的二弟满心戒备,时刻提防他借助股权、科研合作,在集团内部扩张势力,威胁自己的继承地位。
今日林逾主动剖白表态,等于主动卸下一部分冲突风险,倒是让他越发看不清这个庶弟。
是试探,还是任命?
他没有全然放下戒心,淡淡开口:“二弟这番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手握7%投票股权,那可不是个小比例,此刻却与我说你无心集团权柄,只想要经营属于自己的商事盘子?”
自这个庶弟回到家族,虽然心思较从前变得深沉,但几次交锋下来,却似乎坦坦荡荡,从未遮掩过,无论是实体的贸易还是虚拟的金融交易,一向是自己报了家底,坦荡得让他摸不透。
期权交易靠时运和机遇,暂且不提,晟渊确实查过他那个海外注册的小贸易公司,几笔交易对于新人来说,确实可圈可点,但对于百年沉淀的财阀集团,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过家家。
若说对集团那块足以撑死他的蛋糕毫无兴趣,可信吗?
“于我而言,钱财与海外发展的机会,远比集团内部的权斗更有吸引力。” 林逾语气平静,心底却掠过雾都那一场夺走原主星逾性命的车祸。那场事故,种种线索都隐隐指向竹园这边。他今日主动示弱表态,一方面是真心想要避开无休止的内耗;另一方面,也是自保。
他不想远渡重洋身在异国,还要时时提防来自身后的暗算。更让他忌惮的是,若是自己持续激化和晟渊的矛盾,那么所有的敌意与怒火,很大概率会倾泻到砚辞的身上。
他输得起博弈,却赌不起砚辞的性命。
“大哥,雾都那一次出事,我至今记忆犹新。” 林逾的声音放得很低,茶室之内只有寥寥数人,“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生死一线。我远赴华辰国之后,希望我们兄弟二人,能够各安其道。我守我的海外产业与学业,大哥执掌暮柘本部,互不侵扰。”
这话听得晟渊眸色微动,他听得出话语底下暗藏的警告与忌惮。星逾在告诉他,那场车祸,不是无法深究,是不想深究。
林逾话锋一转,落到第二件要事,视线落到跪在身侧的砚朔身上。
“第二件,便是砚朔的归属。”
“砚朔原本属于大哥,因那次车祸临时调用,之后暂归我身边听差。此番我计划带一批人远赴华辰国,随行人员权属必须清清楚楚。”
林逾看向晟渊,把选择权交还对方,“今日就把话说开。若是大哥还需要砚朔,我今日便将他归还竹园;若是大哥认为不再需要,那便正式更改家奴权属,彻底划归到我的名下,随我一同出境。”
跪在地面的砚朔身躯微微一震,头颅埋得更低。命运的抉择,此刻交到了大公子的手上。卑微的物件儿,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
茶室短暂陷入沉默,细雨敲打着窗外竹林,沙沙作响。
晟渊的目光落在砚朔身上,心中权衡。砚朔能力尚可,但一仆二主,立场并不完全牢靠。一个不可信的家奴留在自己身边,也未必能派上大用,但毕竟是过了明路赐了字的高阶家奴,处置起来,也是棘手。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
“既然二弟身边缺人手,得了你的青眼,也算他的福气。从此,砚朔便是你的人。”
“多谢大哥。” 林逾微微颔首。这件悬着的人事归属,至此尘埃落定。
竹园的会面结束,辞别晟渊,一行人返回梅园。
另一边,雾都高中差的课业事宜已经敲定。集团教育事业部与雾都的学校多方协商,剩余课业全部采用线上网课、线上考核的模式完成,预计六月份就可以修完全部学分,拿到正式高中毕业文凭。
此外,暮柘集团向林逾递交整理好的华辰国各大院校名录,供他挑选。名录之中,综合大学、理工院校、财商学院琳琅满目。林逾反复比对筛选,最终选定华京寰宇精英学院。
这所学院由华辰国内数家顶尖财阀联合出资创办,同时有部分官方资本参股。学院并不以普通应试教育为主,全部课程偏向实业实践、跨国商事运作、资本管理。入校的学员大多是各地财阀继承人、实业家族子弟,亦有不少高官世家后代。圈层高度契合,校内可以接触到大量高端商事与人脉资源,对于林逾新成立的岚溯环球实业的海外布局,还有东方科研所的合作推进,都有极高的价值。
凯伦代管的岚溯环球实业,框架已经完整搭建完毕,南洋药材、特种原料的几单跨境贸易已经落地,财务流水稳步增长,初具规模。未来林逾到华京寰宇精英学院就读,便可以就近亲自操盘这家属于自己的贸易公司。
四月的雨林,雨一阵晴一阵。
出境的手续、海外家奴管束条规、留学申请、贸易公司布局,一件件事情有序向前推进。
光鲜的海外蓝图之下,那一枚等待启用的电子约束项圈、每月例行训诫、掌刑主事、囚奴岛最终处置的兜底条款,沉甸甸压在砚辞的命运之上。
六月份拿到高中文凭之后,便将向着华辰国启程。只是谁也无法预知,跨越国境之后,等待林逾和砚辞的,究竟是机遇,还是更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