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不冻港式奶茶

7、登堂入室

　　周庭晟的帕拉梅拉驶入廉租房群狭小的楼栋之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这里何止是没有停车的地方，更是没有下脚的地方，周庭晟一打开车门就踩进了一个污水坑里，污水的凉意透过鞋袜，想毒虫一样钻进皮肤里。

　　周庭晟刚要发火，就感觉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干燥又小心翼翼。

　　冯小与拉住周庭晟的手，“周先生，我拉着你吧，这里不太好走。”

　　周庭晟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浇熄了大半，从鼻孔里哼哼两声，表示同意。

　　冯小与在前面走，没路过一个障碍物，会事先提醒周庭晟，感应灯损坏的地方，也会提前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路过垃圾堆旁边，还会提醒周庭晟屏住呼吸，拉着他快速走过。

　　冯小与很擅长照顾人，他在家排行第七，上头的哥哥姐姐们有的出嫁，有的要早起去田地里忙活，比他小的弟弟妹妹们也要徒步十公里去镇上上学，冯小与是上学的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早起给一家子做饭的担子就落到了他身上，做好饭之后，他总是顾不上吃，匆匆叼一个馒头就带着一串弟弟妹妹出发。周先生比他的弟弟妹妹们乖多了，七八岁的小孩可真是撒手没。

　　两人七拐八拐才进了楼道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饶是周庭晟对这里已经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了，还是被里面的景象震撼到了，好像是误入了什么东北澡堂，烟味口臭汗味脚臭味狐臭味混杂在一起，蒸腾出一股奇异的热气。

　　中间一张低矮的塑料桌边围拢了不少人在打牌，啤酒瓶和烟头滚了一地，此时他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目光都汇集到了门外两人身上。

　　与在公司不同，这时候格格不入的人，变成了周庭晟，他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和擦得锃亮的皮鞋，与这里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周先生，麻烦你在门外等一下。”

　　周庭晟很想说走吧，缺什么重新买就是了，可是都已经到门口了，再说这话似乎有点太晚了。

　　“我帮你收拾。”

　　“真的不用，周先生，我很快的。”冯小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祈求，他从前不觉得自己穷就该卑微，也不觉得住这里有什么不好，还会窃喜这里房租便宜，让自己初来乍到有了落脚地，可是这一切都不应该让周庭晟看到，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他今天才刚刚见过。

　　周庭晟后退了一步，冯小与把门虚掩上，径直走向靠里侧的自己的床位，不出意外，离开时还干净的蓝白色格子又变得皱巴巴，床边多了个黢黑的屁股印，不知道是谁又坐他床上了，害他几乎每天都要换床单。

　　打牌的一伙人骚动起来。

　　“冯小与，外面那个是谁啊？你怎么认识的这种大老板？”

　　“这就要搬走了？发达了不要忘记我们兄弟们啊。”

　　“就是就是，有什么好工作给我们介绍一下子。”

　　“你想得美，人家攀上大老板了还记得你？”

　　哄笑声响起，还有一些尖酸的嫉妒的嘲讽，冯小与充耳不闻，只希望他们能够小声点，不要让门口的周庭晟听到。

　　冯小与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往门外走，却被一只横出来的脚挡住了路。

　　“哥们儿，怎么说这些天哥几个也没少照顾你，你都要去过好日子了，还不给哥几个表示表示？”

　　旁边赤裸上身的男人帮腔，“你也别找什么借口，人家大老板陪你来这种地方，肯定是看中你的，不至于一点好处都没给你吧？”

　　冯小与的动作僵住，他在那个打着赤膊的中年男人身上好像看见了他爸的影子，他就是这样，像条吸血虫一样，吸走每一分钱送到赌桌上。

　　“砰！”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被周庭晟一脚踹开，木门在墙壁上弹了好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啦声。

　　周庭晟脸色很不好看，“冯小与，过来。”

　　门里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赤膊的男人甩下手里皱巴巴的纸牌，凶神恶煞地站起来。

　　“你他马的什么意思？”被下了面子的赤膊男人挥拳朝周庭晟冲了上去，冯小与立刻就要冲上去拦，周庭晟一个斯文人，怎么打得过这些靠卖力气过活的人。

　　但是下一瞬间他就被眼前的场景定住，找茬的赤膊男人被一脚踢飞，像个路边的空瓶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砸在塑料牌桌上，躺在地上哀嚎。

　　周庭晟踏进这件宿舍，在一圈敌意的目光里镇定自若，拉起愣在原地的冯小与，“走了。”

　　反应过来的人追出来，看到的就是笑眯眯的王岚，带着一众身高两米的保镖，黑黢黢的楼道里，看不清黑暗中到底有多少人。

　　王岚小跑过来，“周总，您和冯先生没事吧？怪我没有提前帮冯先生收拾好行李，是我的错。”

　　“他要用的都送到家里了？”

　　“是的，家居用品都准备了双份备用，衣物也按冯先生的尺寸准备了20套，全部已经送到您在春江岸的房子里。”

　　“好。”

　　周庭晟点了点头离开，王岚会处理好这些人。

　　冯小与又坐上车的时候有点忐忑，因为这次周先生没给他开门，肯定是生气了，而且他发现周庭晟很爱生闷气，生气了就不说话，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

　　冯小与对自己的合约生涯忧虑起来，他有点笨，不太明白周庭晟为什么生气，不明白就不知道怎么哄，他从小到大很少哄人，弟弟妹妹都很调皮，除了冯静，他哄小静的方式就是给她做好吃的，或者夸她厉害，不知道这样哄周庭晟管不管用，毕竟他还需要周庭晟给他的工资还贷款，他可不想第一天就被开除。

　　周庭晟回到家里也是一声不吭，脏了的裤腿也不管，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冯小与哄着他去洗澡，周庭晟一踏出浴室，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冯小与换上了柔软的家居服，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笑着对他说，“周先生，饭菜已经做好了。”

　　周庭晟坐在餐桌边，他很少在家吃饭，更何况是两个人，冯小与不明白什么正位对位，他就挨着周庭晟，坐在他身边。

　　桌上摆着三个家常菜，炒牛肉粒，还有冬瓜汤和清炒豌豆尖，周庭晟尝了尝，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周先生，好吃吗？”

　　冯小与有点忐忑，他打开冰箱的时候还有很多其他食材，只是他都没见过，就不敢随便处理，怕弄得不好吃浪费了，只捡着自己认识的挑出来做了。

　　“还可以吧。”周庭晟微微点头，“你喜欢什么菜可以发给王岚，他会叫人把食材送上门。”

　　冯小与松了口气，周庭晟看起来吃得很开心，连吃了两大碗米饭，饭后还有心情教冯小与怎么用洗碗机，冯小与看得惊讶不已，直呼太厉害。

　　“这算什么，”周庭晟像个分享玩具的小朋友，要把房子里所有的角落都给冯小与一一讲解，最后把冯小与带进了影厅，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昏暗的灯光下，电影的女主角和男主角深情对望，拥吻在一起，冯小与把自己埋在毯子里，不好意思看，转头一看周庭晟已经呼吸深长，闭上眼睡着了。

　　“周先生，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冯小与小声说。

　　一旁本该睡着的周庭晟轻轻勾起了唇角，“不客气。”

　　“周先生，我以为你睡着了。”

　　“感谢的话要让别人听到，知道吗？”

　　冯小与看着周庭晟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两人回到卧室，冯小与躺在周庭晟身边盯着天花板，突然开口：“周先生，为什么是我？我从乡下来，很多东西都不懂……”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周庭晟的话虽然霸道，但是给了冯小与一个具体的操作指引，只需要按照周庭晟的话做就可以，意思也是不知道的可以去问他，冯小与悬着的心悄悄落下来，不然每天就这样跟着周庭晟吃饭睡觉看电影就有钱拿，这钱他拿得不安心。

　　但是要做那个吗？周先生说合同上规定了每个月的次数不能少于8次，这个月都快过去三分之一了，还不做会不会做不完，做不完会不会扣钱啊。

　　冯小与越想越精神，又不敢随意翻身，怕会吵到周庭晟。

　　“睡不着，”黑暗中周庭晟突然开口，“给我念书。”

　　床头灯被打开，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周庭晟把床头柜的书递给冯小与，“从132页开始念。”

　　冯小与接过，翻开书页，磕磕绊绊地念出声，他念得很慢，每个字之间会顿上几秒，太久没见这么多字，他需要想一会儿才能想起来。

　　“比判性思维…”

　　“什么比判性？那是批判性，批评的批，重新念。”

　　“哦哦好”冯小与有点脸红，但是把这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记了下来，以后就认识了。

　　冯小与越念周庭晟越精神，心脏还砰砰跳，分不清是被气晕了还是怎样，冯小与一个句子里至少两个错别字，周庭晟直接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按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念，总算能把一页的字都认下来了，周庭晟脑袋一歪，搭在冯小与肩膀上睡着了。

　　冯小与把周庭晟调整好姿势躺下，关闭灯光，黑夜中，视力逐渐适应，他能看清周庭晟优越的五官，周先生真好，不仅给他东西吃，给他地方住，今天还教他认识了好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