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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方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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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绪醒来时是被抱怨声吵醒的,他费力睁开眼,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
听着耳边的嘈杂声,方绪这才察觉到手腕的不适,下意识想要抬手,却被什么东西给拦下了,他懒得去看,只好放弃。
杨时丽在看到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嘴上就没停过:“你看你,我也不知道家里哪儿不和你意了,每天都给我找事,安分点不行吗?你以为我每天挣得那几个钱是靠大风刮来的啊?明天还要上学,你这一闹又得落下多少课程……”
这些话在病房里不断回荡,方绪只觉得脑袋痛痛的,眉头越皱越深,烦躁地开口:“说完了吗?要是嫌我烦还管我干什么?”
杨时丽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如果不是方井南在一旁拉着,方绪觉得她可能早就上来给他一耳光了。
方绪实在烦得不行:“给我解开。”
“解开?解开还让你去找死吗?!”
方井南也被吵烦了,把她拉了出来,再回来时坐在床边,方绪一看就知道他又要絮叨了,所以赶在了他开口的前一秒道:“我有点困了。”
方井南像是没听到一样:“你也别嫌你妈烦,她也不容易……”
方绪不想听,别过头淡声开口:“出去。”
“你也体谅一下……”
“出去。”
这次方井南不说了,缓缓走出了门。
病房静了下来,方绪望着窗外,时间久了他才缓缓闭上眼。
之后没几天方绪就出了院,杨时丽执意要把他送回学校。
也好,至少在那里还有点乐趣。
在这个燥热的季节,方绪却穿着长袖,这是为了遮掩手腕上的白布。
教学楼拐角处迎面跑来一个人,那人没看路,方绪也只来得及侧身避让。没躲开,他本来就刚出院,整个人病怏怏的没什么力气,现在被撞到在地也没立马站起来。
他想坐会儿了。
方绪是想坐会儿了不假,没想到对方也愣在了原地,也没伸手去扶。
方绪无奈,这样再坐下去可能会显得有点傻,于是自己扶着栏杆起身。
还好,对方不是真呆子,开始忙不迭地道歉去扶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你还好吗?”
方绪摇头:“没事。”
对方有些试探性地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方绪听了这话,抬头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真诚开口:“有吗?”
没办法,方绪脸盲,平常也不太在意身边的人,就好比现在他连班里的人都没认全,更何况是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对方没再接着说,匆匆道了歉,跑了。
方绪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这次可能会记住了。
在那之后,方绪也只是把这个人记在心底,偶尔出神时想到他,想到那天的情景,他只会低头轻笑。
有段时间方绪莫名的很想见他,说不出缘由。可奈何他连对方叫什么在哪个班都不知道,那要怎么找?
只能在楼梯口蹲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一个陌生人,见到之后要打招呼吗?还是说就那么看一眼。
只可惜,方绪一次也没等到过。
算了算了,可能缘分只想让他们相见一次。
原以为自己可以因为这个念头在学校待着了,奈何家里二老不知道看自己哪里不顺眼,一回家在饭桌上就拿他开刀。
方绪听烦了顶了几句,平常他也只会皱着眉冷暴力他们,但今天他真的忍不了了。
他们越吵越凶,方绪摔门进屋,坐在桌前只有抑制不住的手抖,他翻出药给自己胡乱倒了一大把,没一会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有点累了,躺在床上闭了眼。
如果不是方井南叫他吃饭没得到回应,二老才不会管他。
又是同样的地方,只不过这次安静点,房间内没人,方绪在床上躺了好半晌,药水味一直在刺激着他的胃,最终还是受不了去了卫生间,今天为数不多吃的饭被全吐了出来,吐出来好多了,只是身子没了力气,他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颤颤巍巍走出来。
坐在病床上,开着的窗户时不时吹起一阵暖风,撩起窗帘,方绪总是能看好久。
昏暗的病房内,信息的弹窗显得有些突兀,方绪打开手机,微信上显示几条未读信息,他点了上去。
“我和你妈出去了,学校那边暂时给你办了休学,你在家好好养病,床头有热水。”
方绪看向床头,伸手一摸,那是一杯凉透的水,他倏地一笑,像是自嘲。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的,现在才想起来发信息。
没一会儿困意来袭,他关了手机又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亮,方绪在空荡的房间洗漱完坐在床上发呆。大概是睡得时间太长,他现在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端起床头的水就喝,也顾不得是不是放了一天。
没一会就有护士推着护理车走了进来,方绪坐在床上安静地等着输液。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方绪无聊坏了,每天就是两点一线,输液、吃饭、睡觉。
有时二老还会在,但大多数还是方绪自己一人,他独自打吊瓶,在夜晚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第二天就会处于一个空虚状态。中途他不止一次提过出院,但都给驳回了。
虽然早已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决定最后一次提出请求,没想到成功了。可能他们听烦了,这才会同意。
也挺好,既然二老给他办了休学,那就在家待着吧,只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方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耳边传来的呼喊声让他回过神,他再抬头,周边一切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太好了,老天没有让他们错过。
在出院的那一天,他们再次遇见了。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反正两人很默契地没提那件事。
方绪知道了他的名字,两人成了朋友。
他们一起散步、聊天,关系越发亲密。
方绪在校期间没什么朋友,所以他对这份友谊格外珍惜。
复查那天,方绪在医院看见了他,方绪有些担心,但又不敢贸然上前,只好按捺住心里那份焦急在一旁等待,方绪看刘艾萧难受的样子跑去扶他。
一张纸滑落,方绪无暇去管,先把人安顿好,去买水时才捡了起来。
方绪没有看别人隐私的习惯,但那几个字太招摇了,方绪一时间失了神。
他有些怕了,怕自己哪天再也见不到他了,那该怎么办?
在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方绪对他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脑海里全是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现在的他不敢想未来,坐在刘艾萧身边陪着他,等刘艾萧缓过来,解释了原因,方绪这才对他的过去有所了解,到刘艾萧问他怎么在这里时,方绪没告诉他事实。
临走前,方绪能做的只有安慰。
第二天,他们照例一起玩,刘艾萧来找他的次数变多了,方绪倒不想这样。
再往后,刘艾萧不来了,还好,消息还在回。
方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给他发信息说自己能不能去找他,无一例外都被拒绝。
方绪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他鼻头一酸。
至少让我见最后一面不行吗。
方绪也清楚刘艾萧担心什么,怕他走了自己难过,没人陪自己说话,可他都习惯了这些,没什么的。方绪想见他,好想好想。
当晚他就失眠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打了个车去了市医院。
来到医院内,他开始犯了难。自己连他住在哪一栋楼,哪个房间都不知道,就一个人傻乎乎的跑来。
没办法,来都来了,他只能在医院里瞎溜达一会儿。
应该是有些累了,他停下了脚步,站在楼前下意识抬头向上看。
方绪觉得如果刘艾萧在这里该有多好,如果他还没睡,如果他在床边,说不定还能再见一面。
一阵冷风吹散了他这个想法。
还是算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方绪垂眸,没再多留。
之后方绪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刘艾萧发一条信息,不管是什么,一句话,一个表情包,刘艾萧都会回信息,但这天方绪没等到回信,他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一天刘艾萧发的“晚安”中,连方绪之后发的信息也石沉大海。
方绪想去他家看一眼,万一是回家了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呢?想是这么想的,他也确实做了,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敲响房门,期待着面前会出现那个笑得温柔的少年。
可他错了,门后是一个面露憔悴的女人,方绪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定定地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傍晚等方绪回到家中看着手中两样东西,木讷地打开,他看到最后一页,早已没了心思,下意识想给刘艾萧发信息,手指却顿在了半空。
方绪在余光里瞥到一行字“我喜欢你”,少年的字洋洋洒洒,却又透露出几分青涩。
方绪脸上一凉,泪水砸在纸上,他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本以为自己接受了一切,却不知,在他的心底一直有个念头在日益增长——他要回学校。
方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父母也欣然接受了,虽然免不了被呛几句,但总归回去了。
重返校园,他认识了高逸,因为在这之前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身边多了一个人反倒让他有些不适。
每一次的深夜失眠方绪总会想到刘艾萧,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想着他的样子,好像这样就能在梦里见他一面。
方绪每次去见他,总会有说不完的话,即使对方没回过一句,他也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时间长了,高逸的出现他也慢慢接受了,就是有点吵,但高逸对他的感情他也不是没有察觉,他却认为只要自己对高逸保持冷淡的态度,他有一天总会放手。
直到上了医科大,看到笔记里夹的那封信,他才明白,原来高逸没放下过。
方绪面对这封信,内心没什么波澜,可他心里还装着人呢。
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份喜欢。
两人见面离开后,方绪连带着自己写的那封信一并给了他,看着他装满泪水的眼睛,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当晚方绪去找了刘艾萧,看着刘艾萧的模样,好像一切又平静了下来。
他回学校时已经很晚了,到了门禁时间,他进不去,就直接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下。
先前因为昨晚的事,方绪面对高逸还有些顾虑,今早看到他还是乐呵呵的状态,倒也没什么了。
两人就平淡地到了实习期,他们都很刻苦,一步步地转正,走到主任,坐到这个位置也不是什么轻松的,经常工作到第二天。
还好,带他们的周院长善良,会给他们假期。
市中心的医院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负责人带他们外出学习,就算是坐到主任这个位置也不能幸免。
这不,正好轮到方绪,临走前,他同高逸吃了一顿饭,也劝了他最后一次。
他们这次出行任务是隔壁市的精神科,虽然方绪不属于这个科室,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学习。
医院没给他们准备住所,周院长在来的路上已经定好了房间,两人一间。
方绪运气比较好,和周院长一间。他早早洗漱完,靠在床上玩手机。
周院长后他一步出来,抬头看到方绪对着手机打字调侃道:“现在你们年轻人到哪儿都忘不了对象。”
方绪嘴角扬起一抹笑,放下手机:“周院长,您就别打趣我了。”
周院长咂舌,笑着应下:“也别聊太晚,注意休息。”
“嗯。”方绪再次拿起手机,看着只有自己的岁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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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只剩两天。
休息时,方绪去了趟卫生间,刚出门,外面的尖叫声就闯入了他的耳朵,方绪大步走出去。
医院长廊上,逃窜的人、叫喊声,乱成一片。还有地上刺眼的血迹,而这一切源头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他手里挥舞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短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他步履不稳,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后,又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拿着短刀朝瘫坐在地的女生刺去。
方绪上手去夺,这一去,倒是给了疯子机会,他见人就捅,方绪手上未干的水渍让他没能及时握住短刀,但还好没伤着他,那疯子也来了兴致。
尖叫声再次在耳边炸开,方绪抵住短刀,内心吐槽:都精神科了,医院保安怎么还不来?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有了保安,周院长也来了。
大概是疯子觉得无趣,竟把目光移向了一旁落单的小姑娘。
方绪想都没想,挡在了她面前,这样一来,他的后背暴露给了疯子。
“方绪!”
疯子的动作没有停,嘴里还念叨着好玩。
赶来的保安控制住了疯子。
身体的激素让他短暂失去了痛觉,看着怀中因惊吓大哭的小姑娘,方绪柔声安慰:“不哭了啊,哥哥给你糖吃。”说着,他还真就从白大褂里掏出了一颗糖,之后就没了意识。
床边各种仪器的声音吵得他头疼,直到听清了周院长的声音,他这才从混沌的意识中抽离出来。
方绪也是学医的,现在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动了动唇,周院长俯下身来。
“周院长……回去告诉高主任……别等了……”
“我的事劳烦您操心了……”
两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但他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道:“麻烦……回去后把我葬到……江利陵园……报我名字就好……”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又沉沉地合上了眼。
之后的事周院长仔仔细细安排妥当,他转告了高逸,那一天的高逸整个人像是只剩一具空壳,周院长看着他呆在墓碑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
一阵风轻轻扫过,两束花躺在墓碑前轻轻晃动,在偌大的陵园里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