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果为因》潆寻

49、情人节 二月十四日

　　二月十四日，清晨。

　　城堡里的空气，从一早就不太一样。

　　礼堂的穹顶下飘着细碎的粉色光点，落在长桌上，又轻轻化开。猫头鹰比平时多了一倍，爪子底下拴着信封、小盒子，还有系着丝带的巧克力。

　　几个低年级的小女巫凑在一处咬耳朵，脸涨得通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压低的笑。

　　斯莱特林的长桌那边，有人举着一小瓶泛着珠光的药水炫耀——情人节最抢手的爱情药水，据说只要一滴，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犯傻。

　　一个红着脸的男生把一张卡片塞进别人怀里，转身就跑，差点撞上路过的级长。

　　米歇尔切着盘子里的吐司，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每到这个时候，小巫师们总是按捺不住躁动的心。

　　不过比起这些粉色的小心思，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另有一桩更要紧的事。

　　塞德里克被一圈人围在中间，膝头摊着那只金蛋，眉头拧着。

　　离二月二十四日，只剩十天。

　　金蛋的秘密，他早就解开了。在水下打开，那阵刺耳的哭嚎其实是一段歌——人鱼的歌。第二场就在黑湖湖底，要他从人鱼手里，把被夺走的东西带回来。

　　可眼下真正卡住他的，是另一件事：怎么在水下，待够整整一个小时。

　　“泡头咒我试过，气泡不太稳。”塞德里克揉了揉眉心。

　　“鳃囊草呢？”有人问，“古籍里写过，吃了能长出鳃和蹼。”

　　“上哪儿弄去。”另一个人叹气。

　　各种各样的主意立刻冒了上来，有人说把泡头咒练到万无一失，有人说去图书馆翻遍所有讲水下呼吸的书。

　　厄尼抱着胳膊，一样一样认真地记，比准备自己的考试还上心。

　　米歇尔在旁边坐下，没有打断他们的热闹，只是在心里把湖底的地形、人鱼的习性默默过了一遍。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过去。下课的人流里，一只手飞快地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她掌心。

　　米歇尔抬头，只看见厄尼匆匆走远的背影。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今晚你回来的时候，我有话和你说。和塞德里克有关。”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和塞德里克有关？可她心里清楚，多半不只是为了这个。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不过他既然这样写，她没有理由拒绝。米歇尔把纸条重新折好，收进袍袋，没有声张。

　　当晚，地窖。

　　烛光把操作台照得透亮。米歇尔站在老位置，手里处理着一锅活力滋补剂，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已经第三次把目光投向手边的沙漏，又收回来。

　　“看来，”斯内普的声音从旁边凉凉地传过来，“沃斯小姐今晚的魂，并不在这里。”

　　米歇尔回过神：“抱歉，教授。”

　　斯内普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拨了一下自己的试剂，连眼皮都没抬。

　　“还是说，连你也被外面那堆粉乎乎的蠢东西熏昏了头。”

　　“一早上，”他语带讥诮，“我已经数到第七个抱着巧克力傻笑的笨蛋。爱情药水，会唱歌的卡片，还有写在羊皮纸上、半通不通的誓言。”

　　“巫师的理智，原来一年里总有那么一天，是主动喂给摄魂怪的。”

　　米歇尔抿了抿唇，没敢接话，把注意力重新移回坩埚里。可她那点若有若无的走神，到底是没完全藏住。

　　斯内普瞥了她一眼，黑眸里掠过一丝异样，但也没再嘲讽她，只是在她火候将错的一瞬，杖尖朝锅底一点，把那点偏差拨了回来。

　　“重做。”他说，语气听不出起伏，“下不为例。”

　　药剂终于熬好。今天米歇尔收拾得格外快，草草拢了工具，便朝门口退去。

　　“教授，我先走了。”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匆匆远去。

　　斯内普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现在离巡夜的时间还早，地窖里还有没批完的论文。可她今晚的走神和匆忙的脚步，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斯内普在原地立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魔杖，熄灭桌上的蜡烛，推门走了出去。

　　长廊里静悄悄的，火把的光一明一暗。穿过走廊，又转过一道拱门，他看到两个人影。

　　厄尼和米歇尔，站在一扇高窗底下，隔着半步的距离。

　　斯内普的脚步顿住。他杖尖一动，无声地给自己施了个幻身咒，身形融进阴影，绕到拱门另一侧的石柱后面。

　　“……所以，关键是在水下待够一个小时。”厄尼的声音压得很低，“泡头咒他试过，气泡不太稳。鳃囊草又不知道上哪儿弄。”

　　“鳃囊草不必再费心了，”米歇尔说，“泡头咒的气泡，是念咒时气息断了。回去对着镜子练三遍，稳住呼吸，它就不会漏。”

　　“真的？”

　　“嗯。另外，湖底的人鱼只认歌声，到时候要牢牢记住金蛋里的那段调子，不能硬闯。”

　　“我记下了，我就知道你看的书多，肯定知道一些。”厄尼郑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正事，米歇尔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你有话和我讲，”她轻声开口，“不只是为了塞德里克吧。”

　　拱门后，斯内普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高窗底下，厄尼的脸一点点涨红。他低下头，手在袍子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只系着丝带的小盒子，局促地递了过去。

　　是一盒巧克力。

　　“米歇尔，”他的声音发紧，“其实有些话，我很久之前就想说了。”

　　米歇尔抬头，对上厄尼一双充满真诚的眼眸。

　　“我……我喜欢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然，不过我绝对是认真的，我能追求你吗？”金发男孩定定看着米歇尔，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米歇尔没有立刻接那盒巧克力。

　　她看着他，反问道：“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厄尼。我的相貌没有那么漂亮，成绩也没有很突出，我其实有很多缺点，只是平时不常表露自己。”

　　“才没有！”厄尼立刻反驳她，“米歇尔，你温柔大方，博学多才，还很照顾朋友。你非要挑缺点的话，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但是这不影响我喜欢你，我也是有缺陷的人，不是只有完美的人才会被人喜欢。”

　　“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你。”少年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敷衍。

　　米歇尔轻轻叹了口气，“厄尼，我很感激你会喜欢我。但是，未来我有一些一定要去完成的东西和非做不可的事情，我现在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甚至不能分给你你作为追求者应该有的注意和重视。”

　　“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就算，就算实在没有办法，我也可以等你的。”厄尼的眼神暗了暗，但是依旧坚定。

　　“厄尼，等是有代价的，那你的青春，你的梦想呢，我不能看着一个优秀的人因为情感而接受一些他本不应该承担的事情。就算你现在能接受，那继续下去呢，如果很久都没有结果呢，这些时间又怎么去算呢？我不希望到了那个时候让你左右为难。”

　　“喜欢你是我的事情，那这些也是我的选择，你不必有负担的。”

　　“可我不行，你懂吗，厄尼，是我不行。正因为你对我如此真诚，如此用心，所以我不能这样做。我懂你的想法，所以，我不愿意用一句简单的拒绝或者敷衍回应你，而是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想法，希望你在以后，或是任何时候，都能顺从自己的本心做决定，而非因为对我的感情。”

　　厄尼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都挪开了一截。

　　终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米歇尔，但是我也不会放弃的，等你做完你想做的，如果我们还有接触，我希望能保持我的想法，可以吗？”

　　“当然，你的想法是你的自由。”

　　厄尼把那盒巧克力又往前递了递，声音低了些：“那……这个你收下吧。就当是朋友的心意。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之后我会注意的。”

　　米歇尔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着大方的脸，心里软了一下。她伸手，把巧克力接了过来。

　　“谢谢你，厄尼。”

　　“快到宵禁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你先回去吧，别让斯普劳特教授逮到了。我等下就回来。”

　　“嗯。”厄尼挠了挠头，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安，米歇尔。”

　　“晚安。”

　　米歇尔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长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斯内普还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从厄尼说出“我喜欢你”开始，他脑海里的那根弦就猛然绷紧了，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等着她的回答。

　　直到听到她平静地拒绝，那根弦才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涌上心头的羞耻。

　　他在期盼什么？

　　一个教授，躲在暗处，偷听自己学生的一段告白——他在等什么，又在紧张什么？

　　斯内普想起刚才那个男孩。厄尼·麦克米兰，纯血世家，家底深厚，为人正直，看她的眼神干净又认真。

　　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没有半分因此减下去。他甚至刻薄地想：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他清楚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也清楚这念头一旦深究，会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幻身咒无声散去，斯内普垂着眼站了一会。然后，他重新点亮杖尖的荧光，沿着另一条路，慢慢地往回走。

　　第二天的魔药课上，斯内普那点情绪，找到了一个并不光彩的出口。

　　他像往常一样在课桌间巡视，黑袍扫过一排排坩埚。走到厄尼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盯着那锅药剂看了两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火候过了，搅拌的方向也错了。”他冷冷地说，“麦克米兰先生，是把脑子留在了情人节的糖纸里了吗？赫奇帕奇，扣五分。”

　　那点小毛病其实算不得什么，换了平时，多半一句讥讽也就过了。可今天，他实实在在地扣了分。

　　厄尼涨红了脸，低下头，没敢辩解。

　　米歇尔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意外。

　　她知道斯内普一向严格，可这样没由来的重罚，不像他一贯的分寸。

　　她的念头转了好几个方向：是不是邓布利多又交代了什么棘手的事？是不是城堡里又有什么东西被人动过了？还是他发现了复方汤剂的材料被盗？

　　不过也不是这个时候啊。

　　小巴蒂·克劳奇。

　　米歇尔想起这个名字，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来之后她还得盯得更紧一些，多事之秋，任何一点反常，都可能是风暴的前兆。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坩埚，不再去看厄尼那边。

　　讲台上的斯内普，目光掠过她平静的侧脸，又飞快地移开，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