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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返校 回到地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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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窖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斯内普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静悄悄的,只剩壁炉里的微弱火光。他把两只盒子搁在写字台上,杖尖朝烛台一点,几支蜡烛齐齐亮起。
斯内普在写字台后坐下,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他先拿起那只胡桃木盒。无痕伸展咒还在,盒子看着小巧,入手却沉。他杖尖一点,无声地解开咒语,盒盖自行弹开。
几味处理干净的药材,用油纸细细包着,封口处贴着她那一手清瘦的字;两本磨旧了的魔药典籍,书页间夹着几张带有批注的纸条;最底下,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贺卡。
斯内普拈起其中一包药材,拆开包装,蕨叶露出来。
银背蕨。
他又拨开旁边的包装:夜息苔,封在小瓶里的冷杉树脂,还有一些他只在图鉴上见过的果实。
斯内普合上油纸。他想到书里记载,夜息苔和银背蕨是阿尔巴尼亚雪线一带的东西,长在森林深处的背阴坡上,别处很难寻到。虽然是极其珍贵的东西,但,阿尔巴尼亚?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伯莎·乔金斯。
乔金斯的失踪绝非意外,在这个节点,米歇尔也去了阿尔巴尼亚?
斯内普把那束银背蕨重新拈起来,就着烛光看了许久。
这味材料,他找了有一阵了,始终没有找到有售卖的。手边有一种新的改良魔药正卡在这上面,迟迟没动。他原本打算退而求其次,用另一种蕨类顶替。
可没想到的是,此刻本尊就躺在他掌心,干燥完整,状态刚刚好。
她连这个都知道。
可那点刚冒头的暖意还没落下,就被一个更冷的念头盖住。
药材或许只是顺手。而她真正奔着去的,应该就是那件事。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邓布利多的授意?如果是后者……
无论如何,他开学都得亲自问她,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进去。
正想着,盒底那张折起来的贺卡,突然自己动了。
卡面翻开,一个拇指大的小东西,从纸页中央蹦了出来,落在盒沿上。
一个小人,尖帽子,黑长袍。它在盒沿上站稳了,朝着斯内普的方向,笨拙又认真地行了个礼。
“祝斯内普教授生日快乐!”小人尖着嗓子喊。说完,它还举着一根细得像针的小魔杖,原地转了一圈,袍角甩起来,精神得很。
斯内普盯着它,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在大礼堂里当众炸开的信封。清亮的少年音,跑了调的生日歌,还有半片大礼堂的目光。
当时他只觉得又蠢又烦,几乎是立刻抽出了魔杖,一道无声无息,歌声在半句上被掐断,干净利落。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个小人自顾自地把祝福又念了一遍,念得理直气壮,仿佛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要紧的事。
斯内普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小人顺着他的指节爬上来,在他的掌心乖顺地坐下,没有再出声,只剩帽檐下的一点微光,像在悄悄看他。
斯内普轻轻合了合手指,把它拢在掌心,动作有些生涩。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边那排柜子前。
他从上层翻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罩,用无杖魔法把罩子擦得干干净净,又把掌心的小纸人轻轻放了进去。
小纸人在玻璃罩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新住处。最后,它挑了个角落,把小魔杖抱在怀里,蜷成一团。
等它身上的微光也跟着暗了下去后,斯内普转身打开了自己那只上了锁的私人储藏柜,把那只玻璃罩放在了里面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缓缓合上柜门。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桌前。
桌上还有一只没打开的铁盒。
铁盒不大,却很精致,盒身刻着细密而古老的符文。斯内普记得清楚,木盒是米歇尔提前备好的,而这只铁盒却是额外取出的。
他掀开盒盖。
在盖子被打开的瞬间,有几缕银光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来。
手腕一沉,斯内普下意识想抽回手,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魔杖。但那银光没有继续逼近,只是在他腕骨上停了停,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这时候他才看见盒底的东西——一枚妖精银的衔尾蛇护身符。
随着他的动作,那两粒原本黯淡的蓝宝石蛇眼一齐亮出光来,蛇身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缠在他腕间的银光随之轻轻动了,绕着腕骨向上游走,像是在确认他周身的气息。而后,它温顺地敛回,重新没入蛇身。
斯内普盯着那枚重新安静下来的衔尾蛇,按在魔杖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盒盖开启的刹那,这枚护身符,已经顺着他的魔力,认他为主。
这种妖精银护身符,斯内普只在古老的典籍里见过——最高级别的防护器物,能替主人挡下致命一击。
而带着家族标识的东西,若没有得到允许,绝不会认一个外人。那就只剩一个解释,她在送出来之前,就已经重新引导过它。
她……
斯内普有些发怔地看着这枚护身符。他的思绪很乱,他想像之前一样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那些话太轻了,轻到说出来他就知道她的回答了。
桌上的蜡烛早就烧完了。壁炉里的最后一点红光塌下去,发出一声轻响,地窖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里坐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把衔尾蛇收进柜子,而是放入了贴身的衣袋。蛇身贴着皮肤的地方,微微发凉。
接下来的几天,地窖一如既往,斯内普把新到的药材归置齐整,又从书架抽出几本书,搁在操作台右侧——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他不承认他在等着什么。
直到城堡外传来学生们的声音,喧嚣重新笼罩了霍格沃茨,走廊里到处是久别重逢的叫嚷和脚步声——假期结束,第二学期开学了。
米歇尔刚进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就被一堆人围住了。
“米歇尔!你总算回来了!”汉娜第一个扑上来,鹅黄色的围巾还没摘,鼻尖冻得通红,“你错过了舞会,真是亏大了!”
“快给她讲讲,快讲!”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涌了上来。
“当时礼堂整个都变了样,”贾斯廷在旁边比划着,“墙上全是冰,还有几百只真的仙女在玫瑰丛里飞,乐队是一群毛茸茸、穿破黑袍的巫师,那个低音提琴,我的天——”
“你知道吗,芙蓉·德拉库尔和那个拉文克劳的男生开的舞,她一进场,全场都安静了。”汉娜抢着说,“还有还有,帕瓦蒂·佩蒂尔那条裙子,粉的,镶着金箔,她和哈利跳了开场。不过哈利整晚都黑着脸,好像谁欠了他钱。”
几个赫奇帕奇你一言我一语,把那场圣诞夜的舞会讲得绘声绘色。
“我和扎卡赖斯跳了两支,他踩了我三次脚。”另一个女生笑着抱怨。
“贾斯廷带了个布斯巴顿的姑娘,”有人接话,“漂亮得让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汉娜被一个五年级的请走了,跳了一整晚。”
“厄尼是和苏珊一起去的。”
一个个名字报过去,谁同谁跳了舞,谁的礼服是什么颜色,谁中途踩了谁的脚,事无巨细,都被翻了出来。
“你真该来的,米歇尔,”最后汉娜抓着她的胳膊,认认真真地说,“太可惜了。”
米歇尔安静地听着,唇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时不时应一声。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到了人群另一侧的厄尼·麦克米兰身上。
那个金发男孩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抢话,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她,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
米歇尔心里微微一动。
过了一会,趁着汉娜被贾斯廷拉去争论乐队那架风琴到底有几层,厄尼才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借着往她身边挪的工夫,压低声音,飞快地开口。
“米歇尔。”
“嗯?”
“那个……”他的目光有些躲闪,脸颊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袍角,“圣诞舞会的时候,我本来……我本来是想邀请你的。”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着头,不敢看她。
米歇尔的心咯噔一下。沉默的间隙,她发现苏珊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脸上挂着一个了然的微笑,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又像是在悄悄替谁高兴。
米歇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边这个紧张得发抖的男孩。她知道厄尼的为人,可她更清楚,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但现在,显然也不是说开的时候。
“那可真是我的损失。”她说,“不过你舞会肯定也没闲着吧。”
“我……我和苏珊跳了。”厄尼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样接,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那就好。”米歇尔笑着,顺手把一碟糖推到他面前,“总不能让我们的厄尼,在那么漂亮的舞会上一个人待着。”
她轻巧地把话头揭了过去。厄尼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嘴,把那点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返校的第一天在收拾和谈笑里过去,第二天,课程表重新排满。
麦格教授的变形课照旧一丝不苟,方格呢裙摆扫过讲台,她把一摞论文重重放下,冷着脸批评了几个松懈了的小巫师;弗立维教授站在他那摞厚书上,尖着嗓子领他们复习魔咒,讲到兴头上,整个人差点从书堆上栽下来;斯普劳特教授站在三号温室里,龙皮手套上沾着湿泥,笑眯眯地往他们手里塞了一捧刚冒芽的种子。
一整天的课下来,天色已晚,礼堂长桌上重新摆好晚餐。米歇尔随人流坐下,刀叉声、说笑声在穹顶下此起彼伏。
晚饭结束,她没有回公共休息室,而是转身,沿着熟悉的石阶一路往下。
地窖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光,还有符文运转时低沉的嗡鸣。米歇尔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斯内普已经在了。
他站在那张炼金操作台后面,正熬制一锅药剂。听见声响,斯内普没有抬头,只是朝自己身侧的那个空位抬了抬下巴。
米歇尔走过去,面前的桌上放着几本书,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本摊开着,书页被压平。她的目光落在书页的标题上,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抽。
《论变形类魔药的长期反噬——过量服用增龄剂的危害》。
她还没来得及把视线挪开,旁边就传来了斯内普那把熟悉的、慢条斯理的声音。
“我想,”他语气凉凉的,黑眼睛终于从台面上抬起来,扫了她一眼,“这一页,特别适合沃斯小姐阅读。”
米歇尔:“……”
“器官的额外负担,魔力通道的紊乱,组织的不可逆损耗。”他一字一句,像在念一份判决书,“一个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还乐在其中的人,理应好好看看,她究竟是拿什么在换。”
“是,教授。”米歇尔低下头,乖乖拿起那本书,认命地读了起来。
片刻之后,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去阿尔巴尼亚,做什么。”
米歇尔的目光,在书页上顿了一下。“也许……”她斟酌着,“是顺路经过吧。”
耳旁传来一声极轻的,毫无温度的嗤笑。
“顺路。”斯内普重复了一遍,“沃斯小姐,你自己相信吗?”
米歇尔停了两秒,不再绕弯子:“我派出的人查到了伯莎·乔金斯的遗体。”她的声音放低了,“有人翻动了她的记忆,最后直接索命。”
“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是几个月前。”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几天前我已经告诉了邓布利多校长。”
斯内普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邓布利多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白巫师——这话,我不否认。”
“但是,如果你只看见了他那副慈祥的样子,沃斯小姐,那只能说明你比我想的还要蠢。有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可是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别人的棋盘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交付自己全部的信任。”
斯内普很少和她说这么多话,米歇尔还在他的语气里发现了一种罕见的焦虑。
米歇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地窖安静了很久,就在米歇尔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的时候,耳边又有一个极低的声音传来,“如果……他以后需要你做什么事,可以先来找我。”
米歇尔一下抬起头来看他,斯内普依旧在研究手里的药剂,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斯内普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很清楚这句话的重量,比他想的要清楚得多。
又过了一会儿,见米歇尔还愣在那里,斯内普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准备在那傻站到天亮吗,我想,我的办公室目前还不需要一座雕像。”
米歇尔这才如梦初醒,伸手去取自己的工具。可指尖刚落到台沿,就猛地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那排保护符文上,灰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符文有明显被触发过的痕迹,其中几行已经暗下来失去作用,应该是遇到了很强的攻击咒语。
“谁敢在霍格沃茨攻击教授?”她的声音都透了几分寒意。
斯内普被她这语气噎了一下。
“……没人攻击我。”他说,眉头皱起来,“穆迪来傲罗搜查的时候,触发了防护符文。”
“穆迪。”米歇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加任何敬语,带着莫名的敌意。
斯内普侧头看了她一眼。
米歇尔绷着脸,眼神冷得像结了冰,那副不动声色就把人划入了敌册的模样,让他心里忽然攀升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按照你对教授的尊敬程度,”他语气凉凉的,“足够给赫奇帕奇,扣上三分。”
米歇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没再出声,只是抬起魔杖,杖尖对准那几排暗下去的符文。
一缕银蓝色的光缓缓淌出去,顺着台沿纹路铺开。符文在光里依次亮起,在魔力下被重写,最后恢复了原状。
操作台后,两个身影依旧并肩立着,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