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爱上心魔吗》苏娟儿

7、第 7 章 “过来，抱

　　“小姐……”
　　殿门门轴轻响，春怀低低唤了一声走进沉香殿。

　　星君坐在靠椅上，长发被一根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她闭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阴影，雪肤上一道红痕极为显眼。

　　春怀走到她身侧，怕惊扰了她，放缓声音说：“小姐，奴婢为您上药。”

　　她边说着，边打开掌心中圆形的小盒，乳白色的药膏凝固在小盒内，随着盖子被掀开，清凉的药草香在空中蔓延。

　　星君抬手撩了一下脸侧垂落的发丝，唇瓣微动：“不必，我自己来。”

　　她说完便摊开手掌，等着春怀将药膏放入自己掌心。

　　食指和中指微勾着，无名指指腹触上冰凉药膏，慢慢在药膏凝固的表面上打圈，待药膏融化沾上她的手指，便朝脸上抹去。

　　她看不见，也不在意脸上红痕，手指在下颌处一道细长的凸起上草草点了几下，便收回手指。

　　手离开面颊时，不自觉翘起的小拇指无意间擦过唇斜下方一颗凸起的小痣。

　　星君将指尖上剩余的乳白色药膏擦在春怀递过来的手帕上，红痕在她脸上显得触目惊心，春怀看着心惊，她却面不改色，仿佛这伤口不是落在自己脸上似的。

　　星君确实半点不在意，她从前磕磕绊绊是常事儿，别说这道未渗血的红痕，就是皮开肉绽，也早就习惯了。

　　“小姐，我找了些安神香，现在点吗？”细长的线香被春怀拿在手里，在星君鼻下晃了晃。

　　清淡的乳香混着一丝醇厚沉香传入鼻腔，香味微甜，闻了便让人莫名放松下来。

　　嗅着鼻间的安神香，星君沉默一瞬，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起梦中闻到过的冷香。

　　她轻声叹口气，改变了主意：“先放着吧，把窥景符的子母符都拿给我。”

　　春怀手脚麻利，青柳一走她便将一地狼藉拾掇了个干净。闻言，她转身将放在案上的两张符纸放入星君掌中。

　　两张薄薄的符纸，纸面入手粗糙，带着颗粒感，星君的手指循着凸起的朱砂描绘半晌，捏着符纸边缘的手逐渐收紧。

　　“刺啦”一声，她手心霎时窜出一缕灵气将符纸裹在其中。手中的符纸逐渐变得冰凉，很快便结上一层白色薄霜，星君手下用力揉搓几下，两张窥景符便在她指间化为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在地面。

　　几息间，粉末便化成点点灵光消失在地面。

　　星君眉间透着阴郁，嫌恶似的轻甩了两下手，抬起下巴问春怀：“这符贴的位置，能看见什么？”

　　衣摆摩擦的细碎声响从她身边离开，不大一会儿又出现在她面前，春怀的声音很轻：“小姐，几乎能看到殿内大半，连您常坐的靠椅都在视野之内。”

　　“床榻呢？”

　　“有珠帘屏障，您寝居那边是看不见的。”

　　殿内寂静下来，春怀走了。

　　临走前，星君破天荒地让她帮忙打开了窗棂。

　　系在头发后的丝带已不知不觉地滑落在靠椅上，顺直的黑色长发如绸缎般垂在身后，星君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响。

　　从天色向晚到夜幕低垂，风带着凉意顺着窗户吹入大殿，窗外传来树叶从枝头飘落在地的琐碎声响，躺在地上的落叶很快便被暗下来的天色吞没。

　　窗内，她亦如此，伶仃的身躯被靠椅吞入腹中。

　　紧握成拳的掌心还残留着符纸的味道，月光如霜透过窗棂铺在白玉地砖上，触不到她半分衣角。

　　星君忽地摊开手掌，拿起身侧的盲杖，从靠椅腹部挣脱。

　　窗棂被她熟练地关上，殿外一切被尽数隔绝。

　　她净了手，一步一步朝床榻摸去。

　　珠帘脆响，她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搭着膝盖两侧，灵力皮肤下经络中透出点点光亮，顺着经络缓缓游走。
　　日暮天明，朝夕更迭。

　　窗外传来婉转鸟啼，星君搭在膝上的手指略微动了动，皮肤下透着的点点光亮顺着灵力收回而恢复如常。

　　她打坐调息时常常走神，脑中止不住地想着奕辰口中绿色的竹林、浅蓝色的天空，还有如棉花糖似的云朵。

　　春怀进来过两次，每次进来都看她在打坐修炼，想出声提醒，又怕惊扰她，踌躇许久还是离开了。

　　星君一向对时间流逝不敏感，瞎子哪里会有时间的概念，白日黑夜，对她来说都无甚区别。

　　春怀再一次踏入沉香殿时，终是看不下去她这样不分昼夜的修炼。

　　她蹑手蹑脚燃起安神香，看着昏暗中丁点大的通红火星，悄悄在殿外合上门。

　　“姐姐……”

　　星君耳边响起男人低哑的嗓音，她很快反应过来，是奕辰。

　　自己竟在打坐修炼中如此频繁的想起他？

　　星君紧蹙着眉，思及此便觉得心口升起一缕燥意，她试图将扰人的声音抛在脑后，那声音却像是隔着厚重水雾似的一遍又一遍传入她的耳中。

　　她下意识放空了大脑去听，声音虚虚实实，不厌其烦唤着她，不知为何，她竟从这些声音中听出点恼怒来。

　　手腕被滚烫的掌心钳制，星君下意识抽开手，被再次被人狠狠握住。

　　熟悉的冷香像一张无形的网，密不透风地将她围住。

　　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幻觉！

　　“姐姐！”奕辰咬牙切齿地攥着她的手腕，他的声音沙哑，隐隐含着怒气，指尖愈发冰凉。

　　“你……”
　　她想问他怎么突然出现，下颌忽地一凉，未说完的话便隐没在唇间。

　　冰凉的手指扣在小巧精致的下颌上，奕辰冷冷地将拇指按在她殷红地唇间，肆意碾了碾。

　　“你是故意不睡的？不想见我，还是……不想治眼睛了？”

　　他嗓子干哑，语气又沉又凉，看似问她，实则按在她唇瓣上的拇指丝毫没有挪开让她开口回答的意思。

　　星君挣了几下，唇瓣上冷的像冰似的手指便移到唇角，湿濡温热的舌尖不自觉从口腔中探出，在被蹂躏的唇瓣上轻扫一下，她矢口否认：“没有。”

　　耳侧传来冷嗤一声，声音更加阴沉：“没有？是没有不想见我，还是没有不想治眼睛？”

　　当然是没有不想治眼睛，星君心中腹诽，却紧绷着脸隐藏心中不满。

　　见她不说话，奕辰手指用力，重重按上她的唇间，直到指腹沾了点湿意才冷哼一声放开手。

　　他当然知道星君那点小心思，真以为冷着一张脸他便看不出了吗？

　　指腹那点湿意很快消失，奕辰松了对她的桎梏，后退一步。

　　星君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感受到他退开的动作，眼皮轻颤。

　　眼帘掀起，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漆黑的令她觉得恐慌，若奕辰真生气了，不愿帮她该怎么办？

　　星君无意识吞咽了下口水，口中那颗虎牙轻咬着唇肉，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说……说什么？

　　她正思索着，耳边便传来奕辰的声音：“过来。”

　　他的语气很冷，星君听了便知道他还在生气。

　　她的腿不知怎的，像生根似的，沉重地迈不动步子。

　　奕辰见她不动，所剩的耐心消失殆尽，轻嗤一声带着些讥讽：“姐姐莫不是在等我过去？”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威胁：“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

　　星君垂落在衣袖中的手瞬间握紧，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她认命般的开口，语气软了几分：“这次你要如何？”

　　奕辰看着她冷若冰霜的面颊，完全没觉得她态度软下来，她摆出一副被胁迫的摸样，更像是不在乎眼疾了似的。

　　他心中怒意更甚，声线陡然拔高，命令道：“过来，抱我！”

　　闻言，星君握在袖中的手更紧，白皙的掌心被她攥得通红，骨节泛着青白，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愤怒与紧张。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下来，奕辰不再开口，像是跟她较劲似的，偏要等她主动。

　　星君无法，口中软肉被尖牙咬出一丝血腥气，她抬起沉重的腿，向前迈了一步。

　　双臂小幅度的张开，朝奕辰腰间环抱，耳边却又传来一点脚步声和衣料的摩擦声，她欲环上奕辰腰间的手扑了个空。

　　“过来。”奕辰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

　　他说完，星君便觉得眼前一亮。

　　她急急地掀开眼帘，习惯了黑暗的瞳孔被一阵强光晃得骤然收紧一下，她不得不又重新闭上眼，等着眼前的眩晕过去，生理泪水随着她再次睁眼涌上眼眶。

　　星君却顾不上这些，她又能看见了，虽然还是模糊的。

　　“自己过来，我要你清楚地抱我。”

　　循着声音，星君看着眼前一道模糊的人影坐在不远处，黑衣散落，面庞与她相对。

　　星君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前，双臂再次舒展，却被奕辰打断。

　　“坐下。”奕辰轻拍了一下腿，示意她坐下来。

　　“你！”星君咬龈，眉间紧蹙着，眸中泛起水光，看向他的面庞似怨似怒。

　　他明明答应过的，亲近不能太过分。

　　奕辰像是看出她想说什么，视线落在她水盈盈的眸子上，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心中一动，忽地轻笑一声：“姐姐不会以为这就过分了吧？那姐姐可要有心理准备，今后……只会更甚。”

　　他又重复一遍：“坐下。”

　　看着星君通红的两颊，他慢悠悠地，不催不问，像朵食人花，只等着她自投罗网。

　　果然，纵有百般不愿，她依然不得不俯下身，将单薄身躯送入奕辰宽大的怀抱中。

　　滚烫的体温隔着两人的衣料在她腿下不容忽视，身下的触感柔中带硬，星君不得不紧绷起身体。

　　“抱我啊。”男人冷淡的声音再度传来，与她身下那滚烫的体温全然不似一人。

　　第三次舒展双臂，这次，她环上奕辰劲瘦有力的腰际。

　　凑得近了，奕辰的面孔在她眼中清晰几分，她在他怀中费力仰头，只能看见他绯红的唇轻启，低沉的声线传入耳中：“你是不是以为不睡觉，就能躲过跟我讲发生了什么？”

　　星君环在他腰际的手猛地一僵。

　　他怎么对自己这样了解？！

　　滚烫的掌心顺着她的后脊缓缓抚上去，奕辰低缓道：“我说得对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