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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忽地生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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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明,各色鲜花遍布沉香殿庭院,娇嫩花瓣上盛着清晨露珠,随着太阳缓缓升起反射着细碎微光。
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只有紧闭着的沉香殿,常年死气沉沉,若不是侍女偶尔出入走动,看上去像是一座久无人住的荒宅。
殿内,星君靠着冰冷墙面,莲藕似的胳膊抱着双膝
将自己团在一起。
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肩膀处,远远看去,像个只剩下头颅的玉像。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直到窗外传来婉转鸟鸣,心中估算下时间,恍然已是清晨。
昨日昙花一现的斑斓世界,即使模糊不清也能够令她回味许久。若她此生都无法见到光明,她想那惊鸿一瞥足以终生念念不忘。
多诱人啊,竟然有人说能治好她的眼疾,只需要做个交易而已。
星君幼时常常期待有人将自己拉出黑暗,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
可如今梦想成真,却被她一口回绝。
昨夜那男子出现她便觉得奇怪。
身体确实还陷在柔软的床榻中,气息却与沉香殿截然不同。侍女常年在殿内燃着广藿香,她早已习惯了那种带着微微涩意的气味。
可昨夜,她只嗅到满满清冽冷香。
那男子手心滚烫,贴在她颈侧像一块烙铁似的,捻着她耳垂的指尖却带着凉意。
他像是笃定自己一定会答应这桩交易一样,手上逗弄动作不停,却没有丝毫催促的意味。
就那样静静等着她回应。
星君被他揉得牙齿泛软,像只注定要钻入猎人放置的捕兽夹中的兔子似的,忽地,她心中升起一股恼怒。
凭什么他轻佻地出现,儿戏般的交易便能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中。
对,她是个瞎子,可这不代表她会轻易折服在谁手中。
她心口处窜出一簇炙热火焰,恨不得将禁锢着自己的人烧为灰烬。
水唇翕动,她紧攥着指尖,声线僵硬地回答他:“不。”
说完她便抬起手腕用力挣扎起来。她看不见,既无法像同门剑修那样使剑,亦看不到古籍学着绘制符术,多年修炼只余灵力深厚。
冒着寒气的灵力自双指“啪”的一声抽上男子手背,星君顿时感到手腕一空。
她连忙撑起身体想避开男子,却不曾料到一只手倏地捏上自己的颈间,那男人叹了口气,语气蕴着可惜,语速却极快:“姐姐,再好好想想,我等你。”
磁哑的嗓音带着小钩子似的落入星君耳畔,她来不及感受喉间那只手带来的窒息感,下一秒,上半身便猛地从床榻上弹起。
熟悉的广藿香弥漫在鼻腔,星君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传来阵阵凉意。
她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
那股冷香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指探向后背,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鲛绡制成的软薄纱衣此刻像一张湿透的纸,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迟疑着在黑暗中伸长了胳膊,企图寻到这空间还有另外一人存在的痕迹。
手掌在周身半空摸索许久,熟悉的空荡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拉回现实。
直到后背的冷汗干透,星君才终于意识到,沉香殿只有她自己。
那方才那些真实地触感是什么?
她口中泛起苦涩,恍然顿悟,是梦。
单薄身躯跌坐在榻上,她缓缓屈起略带骨感的小腿,将自己圈成一团。
滚烫的体温,侵略进肺腑的香气和一闪而过的光明,都是梦。
唇角微微抽动,她讥讽起自己的天真,不知是不是在沉香殿像废人似的待了太久,梦都变得如此逼真。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十分敏感,听着自己鲜活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星君蜷在床脚,眼皮有些沉重,她却强撑着不愿睡去。
梦上千次百次又能怎么样呢,只会揭露出她丑陋的痴心妄想。
鸟啼透过紧闭窗棂飘进她耳中时,她忽地生出一股渴求——她愿意。
瞎子想要得到光明,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既不贪恋权势,也没有牺牲他人,为何丑陋?
若那梦是真的,她定会……
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纷杂思绪戛然而止,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星君厌烦地闭了闭眼。
珠帘传来轻微响动,一道混着檀木与沉水的气味站定在她不远处。
星君不愿理他,索性闭眼装睡,鼻间却被温热的苦涩气体萦绕。
“喝药。”
醇厚的嗓音透着威严,正是碧灵宗宗主,她的父亲,靖重。
星君默默接过药碗,忍着胃中翻腾,抬手便将药汁一饮而尽。
她吞咽得太快,乌黑的汁液沿着碗边溅在唇角,顺着唇边留下一道水迹。
星君快速抬起手背摸了一下唇边的药汁,便一言不发将瓷碗捏在指间。
她在等靖重开口,他绝不可能只为送药而来。
“上次与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果不其然,星君心中冷笑,靖重向来只吩咐侍从送东西到沉香殿,何时如此殷勤过。
她娘亲早死,自己又天生眼疾,宗门内众人只道她身份尊贵,宗主极度宠溺她,各色珍稀宝物如流水似的送到她面前。
只有她知道,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她是住在华丽笼中的囚鸟,只为令靖重获得慈父的好名声。
世人皆知,碧灵宗宗主,权势滔天,修为深厚,却独独宠爱女儿。
她是他身上仅存的一丝人味儿。
如今,她这只瞎了眼的囚鸟,将要被他以联姻之名送去魔族。
他嘴上问她是否愿意,实则不愿又能如何呢?
星君暗暗冷笑起来,他们一个个的,都想来欺负她。
纵使以卵击石,她也绝不会让他们轻松如愿。
“父亲若是问我的意愿,我定是不愿的。”
星君语气淡然,捏着碗沿的手指却因用力泛白,她知道靖重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是宗门需要她,她一人便能换来百年千年的和平。
这些话靖重不知说了多少次,她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与她料想的分毫不差,靖重的语气软下来,循循善诱:“宗门娇养你多年,如今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星君,为父自是舍不得你的,却不能弃碧灵宗不顾……”
她懒得听靖重重复这些,骤然打断他:“孩儿说得很明白了,不愿意。若是父亲一意孤行,便不必问孩儿意愿。”
嫁与不嫁,从来不是她能决定的,何必假惺惺来问她。星君没与他说这些,撕破了脸也无济于事,宗门中流言四起,连日日送药的青柳都口出狂言,她与靖重再怎么争吵,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靖重被她冷硬的态度噎的一怔,语气也带了些恼怒:“你是宗门尊贵的大小姐,届时出嫁众人都看着,谁能逼迫你什么?你在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星君便听到衣袖擦过空气,是靖重甩着宽大衣袖的声响。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远,听着声音是往门口去了。
倏地,脚步声停顿一瞬,隔着半个大殿,靖重冷冷道:“青柳还小,做错了什么也不至于跪冰池,我免了她的责罚,你也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心胸怎么就这般狭隘!”
说罢,脚步声再次响起,星君听见他跨出门槛,越走越远。
年纪还小?心胸狭窄?
难闻的药汁在体内翻江倒海,喉间泛着一阵恶心,她猛地扑向塌边,干呕起来。
她攥着织锦所制的被子干咳许久,什么都没吐出来,倒是脸颊一片冰凉。
眼眶在干呕中不由自主地泌出泪水,一滴接一滴,顺着鼻尖滴进胸前衣襟中。
殿门再度轻响,一道轻盈脚步缓缓朝她走过来。
星君不得不忍着反胃,胡乱擦了一下脸颊便调整坐姿。
那人停留在珠帘外,轻笑一声开口:“小姐,今日我来替您燃香。”
她的声音透着得意,正是靖重口中年岁还小的青柳。
青柳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走到殿中央小案前,她将燃尽的香灰磨平,随后拿起放置在水晶香炉旁的广藿香,尽数塞进袖口,便朝着星君说:“小姐,近来宗内广藿香短缺,宗主说魔族从不用香,您要早日习惯,这剩余的香我便替您送回行物处了。”
星君像是没听见似的,始终一言不发端坐在塌边。
隔著珠帘青柳也能看见塌边人影脊背挺直,双腿自然垂着,透过珠帘的缝隙,女子琼姿花貌,白到近乎透明的足背在珠帘后若隐若现。
见她不应,青柳鼻腔重重冷哼一声,转身便推开殿门离开。
她离开不久,紧闭的殿内便传出一声清脆碎裂声。
星君脚边,盛药的白瓷碗四分五裂躺在白玉地砖上,细小的碎渣几乎与白玉地砖融为一体。
她足背也出现一道极其细小的血痕,殷红的血珠从血痕缓缓渗出,犹如一朵雪地中开出的红梅。
星君赤着脚,麻木地踩上一地碎片,她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盲杖在地面轻点,她一步一步朝殿后走着。
直到盲杖落下带出一阵水声,她摸索着俯身坐下,一只脚探向前方,修长的小腿瞬间被微烫的池水裹挟。
氤氲水汽中,她将贴在身上的纱衣随意扔在脚边,整个人浸入池内。
脚心的伤口在水中一阵刺痛,却阻挡不住眼皮的沉重,她靠在池边,腹部小幅度地起伏着。
熟悉的气味再次袭来,敏感的耳朵被温热气体激起一阵颤栗,男子的声音清冽如寒泉击石,却在尾音处拖出一缕哄诱:“姐姐……”
随即一只手覆上她湿漉漉的侧脸,滚烫干燥,是与她截然不同的温度。
“哭了?”他语气里那点轻佻不见了,落在星君耳中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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