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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逝者 很快便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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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缘阁做为仙界四阁之一,自是无法为祭一人上下缟素。即便如此,阁内上下肃静,主阁檐下多增了一枚金铎,迎风而响。阁内仙君仙使们望着这枚金铎,心中总是惋惜。在天府殿内一角,多增了一条小案,其上摆放燃香与素布,供着江禾生前的一枚钗簪。
仪纾站立与案前,耳旁仿佛响起江禾亲切的话语:“这可不行!这簪子是我爹娘留给我的物件,是要伴我一生的……”嬉笑声远去,与江禾嬉戏打闹的场景便渐渐远去,消散于眼前。
仪纾敛下眉心,上前轻拭那枚普通的钗簪,这世上的物件,总是有人为其赋予了特殊的情感,在往后的时间里,物件才有了意义。仪纾想了想,将钗簪收好放入袖中。她不能替师姐做决定。
案前放着一簇小花,神界虽言自家事自家净,却不知这旋头的刀何时落下。晴方自知事情出了差错,一早便向吟献自请卸下天相指责,往施戎海驻守。从主阁回来后,晴方带着一簇小花便径自来到天府,轻放于小案之上,附着一句轻语:“江禾从来便喜欢漂亮的东西。”
于是这小花也有了意义,被静静放于案上,寄托着他人哀思。
仪纾从思绪中抬首望向殿外,晴方、江禾,都要离她远去了,而她永远会留在这里。
“琼渊仙君,白印处佳缙神君到了。”仪纾轻缓地眨着眼睛,一板一眼的机械声从门后响起,这是师哥稼欢制作的小玩意,能隔空用真意催动,类似的发明遍布天府殿,阁内皆戏称此为“木头殿”。
自三年前稼欢发明的救火机无故自燃起火后,晴方便禁止稼欢产物进入她的天相殿。稼欢不甘自居于天梁,便将天府也设为实验场所。
这“报鸣鸟”便是稼欢成熟的发明之一,应是阁门的仙使传报。
仪纾从案前移开,到殿门等候。不多时便看见一身文雅的佳缙跟在江壹身后,朝殿门走来。佳缙甫一靠近,便轻声虚咳,颤声同仪纾问礼:“琼渊仙君,这几日可安?”
仪纾匆忙上前引他入内安坐,边走边说:“我过得不错,倒是神君你,身体可好?”
在仪纾的帮助下,佳缙颤着手饮下几口温茶,待咳喘被他压下,一抹绯红快速隐没在其耳后,他整理着宽袖,温声回话:“小病罢了,不必理会。我早已习惯,倒惹仙君一番担忧。”
仪纾为一旁的江壹递上凉水,便径自在他二人身旁坐下,闻言摆摆手:“白君道要护您平安的,若您身体不适,尽可吩咐,吟渊阁的医术尚可。”
佳缙将手掩进袖中,垂下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后的淡红又缓缓升起,他讪笑着,还是看向仪纾,婉拒了此事。
仪纾虽看不懂佳缙的操作,却也隐隐觉得他不似喘疾。但她有分寸地放下心里计较,并不去点破,仪纾将桌上郁拾给的详报取来,铺在二人面前。
她示意佳缙去看,佳缙却又笑着推给江壹,说道:“实不相瞒,此报白印处上下所有人,几乎倒背如流。”
这下仪纾讶然,她也才反复看了两遍,郁拾竟要求白印上下倒背如流?这新官上任,火烧得未免旺了些。不好当面指摘他的主司,仪纾扯了扯嘴角,说出自己的计划:“三界两百七十八族,如会上所言走向平稳,所遇偏差并不多。有人界杨朝之事在前,这几处偏差,恐怕我们都得去探寻一番。”
佳缙说:“白印处全力辅助仙君,谨听仙君安排。”
仪纾并不相信郁拾的大话,于她看来,佳缙不过白印的一处视线,最后时刻,可能还会跳出豁夺成果。郁拾特意派出弱势一面,却也掩盖不了背后强劲的推助。仪纾深感踏在泥泞的路上往前,四周诡谲多变,不是风雨欲来,而是已经在风雨里了。
三人再次对详报进行分析,仪纾道:“人界的麻烦已经除去,便归置于最后。由我仙界起始,两处偏差分别发生在妄城,恃城,两者福运弥低。魔界发生于平泰,此乃主城,需低调行事,最后的神界也仅有一处,宜域只是这处被修正得极快,要多加注意。”
三界各城皆有族群占据,或一族一城,或多族一城,城与族分舍不开,故这城中官署大多由族人历经层层官考上任。若仙界妄、恃两城便由子提与青莱两族任之。魔界平泰虽为主城,却也由盐莺一族为主。至于神界宜域,实则为施戎海旁的一处边城,百端族则驻守于此。
此次再探福运,便可持赐殷令寻族内核实详报情况,再由福运溯源,便可知如今福运之况。
佳缙自无不可,他一面轻语加以讨论,其间不时虚咳,一面温煦道:“听仙君的。”
仪纾便与佳缙约至明日启程,佳缙又应下,仪纾送他至吟缘阁门,看他踩着运转流离去。待周遭再无视线后,仪纾转身看向江壹:“师兄,妄城你可先去。”前将族遗址于妄城附近,他久未归乡,此刻有机会,仪纾自是想要他提前回去。
江壹踌躇着,仪纾便从袖中摸出那钗簪,递于江壹掌心:“师姐虽不说,但心里总是念家的,我无法替她决定留在何处,你是她最敬重之人,便由你做决定吧。”
江壹摩挲着钗簪上雕刻的木花,将其好好安放在胸膛前,他沉思片刻,朝仪纾抱拳,便毅然转身离去。
江壹心中放不下的牵挂,从一处变成了两处。仪纾缓缓往回走去,要更快些,才能报仇。
仪纾只身回到天府,绕过主殿朝后走去。殿内花草萋萋,仙使们穿梭其间,偶有鸟鸣水涧之声。只是这对仪纾来说,还是太静太静,仿佛哪里都缺少了色彩与声音。师姐在时,她与似流会在殿内选处空地修炼,即便她不在,似流也会勤恳练习。如今身影消散,好似哪里都有她的身影,但确实哪里都不在了。
她故意在踏地做声,没走出两步,却又收回,索性快步离去。
似流自人界回来后便一直在殿内修养,听医师回话,她已并无大碍,只是这困锁于深处的心绪,医师摇了摇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
仪纾临近她的阁楼,便闻及仙使们逗她开心的笑语:“前些日子玉君带着女儿来我们这玩,这小姑娘生性爱闹,瞧见池内的游鱼,便偏要下水与之同游。玉君便说‘游鱼游水,你何知有乐’,你猜这小姑娘怎么说?”
仪纾听到似流轻语:“说这游鱼自在,便为乐?”
仙使们摇晃着头:“小姑娘说‘我同鱼游水,并非游鱼之乐,是我之乐。’这玉君听了无可奈何,自是放任她玩去。”
仪纾适时推门而入,仙使们便笑着同她招呼,仪纾道:“小姑娘如此大了?可有取名字?”
仙使们又晃着手:“玉君取之谓‘盈贤’,不过几千岁而已,从小便知晓游乐,听闻玉君也无奈无何。”仙使们说完便各自离去,将似流身旁的位置让给仪纾。
仪纾看着脸色红润的似流,心想这姑娘也从小知道游乐,她由心地抹出一缕笑意,探了探似流的耳后,问道:“近日可好?”
似流摇了摇头:“不好。”
仪纾探后的手顺势落下,握住似流的手腕,细细用真意探寻,似流却躲了躲,说道:“医师说,长大后,便不可让他人真意流经自身经脉了,倘若自身不接纳,他人真意便可被自身所攻,甚至会伤了他人,伤了真心为你好的人。”
仪纾顿了顿,对上似流澄清的双眼。虽时候不恰,她却仍不可避免地想起某日地宫中的情形,流出的真意颤了颤,被仪纾收回体内。她干涩道:“难道你会攻击师姐吗?”
似流回握住仪纾的掌心:“当然不会,可我不相信我自己,我不想再伤害你们了。”
仪纾揽住似流的脑袋,轻轻置于怀中:“这不是你的错,该伏诛的另有其人。相信师姐会将他们连根拔起,为她报仇的,嗯?”
似流便紧紧圈住仪纾:“师姐,我会努力跟上你,我也会为禾师姐报仇。”
仪纾笑着,笑意传过胸膛震了震,她说:“好,禾师姐会看着,会助着我们,直到我们为她报仇的。”
仪纾低头看向似流发顶,问道:“似流是不是也很久没回家了?等似流痊愈,师姐带你回家看看好不好。”
似流对匀止族实则并不熟悉,她顿了顿,却想能和师姐一起出游。就如盈贤所说,游己之乐,她点了点头,应下:“好。”
次日清晨,仪纾同吟献辞行,吟献看着立于阶下的她,忽而抬掌抚过她的额间,小时候,吟献时常这般鼓励仪纾。随着仪纾长大,这举动便愈发少了。仪纾抬眼望进她深邃的眸中,却什么也瞧不清。
仪纾捧着她的手掌:“师父,仪纾很快便回来。”
吟献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师父也要出发了。”
仪纾转身,运转流起阵间,她隔着混飞白气再次回望,吟献只是朝她招招手,而后便再也瞧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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