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逢她》清流燕归

12、第 12 章 中秋月夜（

　　第十二章中秋月夜
　　谢家的事情彻底了结之后，谢珩整个人都安静得不像话。
　　恩怨斩断，枷锁没了，可从小到大积攒的委屈和寒凉，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散的。他一路沉默跟着清昭，眉眼低敛，周身透着一股压在心底的闷郁。
　　清昭看得出来他心结难消，便想着带他出来透透气。

　　恰逢凡间中秋。
　　此时临近傍晚，晚霞还没褪尽，天色半昏半暖，清昭干脆带着他隐去仙门服饰，换一身素净布衣，悄悄入了凡间闹市。
　　街上热闹得很，摊贩扎堆，人声喧闹，满街都是中秋团圆的烟火气。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身影重叠，谢珩愣神看着。

　　清昭看着路边沿街叫卖的商贩，不远处出现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

　　“等着。”清昭留下谢珩，快步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回来。她语气柔和：“想吃吗？”，清昭晃了晃手里的两串糖葫芦。
　　谢珩抬眼，望着师尊柔和笑容的模样，轻轻点头：“想。”

　　清昭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串。
　　两人并肩走着，咬着甜甜的糖葫芦，俗世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稍稍冲淡了谢珩心头的阴郁。
　　吃完东西，清昭又带他进了布庄，挑了一身干净素雅的青衫布衣送给他。

　　“换上吧。” 她轻声道，“旧事都翻篇了，穿上新衣，今天好好放松一次。”
　　谢珩乖乖应下，他明白师尊的意思，要他有糖葫芦吃，有新衣服穿，有…人疼。
　　换好衣服出来，谢珩身姿清俊，褪去了仙门的疏离气质，多了几分俗世的干净温和。

　　“好看吗？师尊。”谢珩心情稍好。
　　“好看！”
　　清昭打量谢珩一身青衣，比起刚拜入师门那会身形单薄的少年，这些年修行吃苦，他骨架撑开，身子练得结实强壮，肩背宽厚，眉眼也褪去了青涩，轮廓越发锋利分明。她心底暗自感慨。昔日那个单薄的小弟子，如今竟已经长到这般模样，生得这样英气好看。

　　等两人走出布庄，天色彻底黑透了。
　　满城灯火尽数亮起，暖光遍地，无数百姓举着孔明灯，三三两两结伴许愿，处处都是团圆喜乐的模样。
　　清昭看着漫天灯火，轻声提议：“我们也买一盏灯许愿吧。”

　　两人走到灯摊前。
　　摆摊的大婶打量着郎才女貌的两人，笑得热络，打趣：“小两口真般配！中秋夜一起放灯，真是恩爱甜蜜！”
　　这话落下的瞬间，谢珩的身形微微一僵。
　　心底猛地窜起一丝隐秘的雀跃。

　　“大婶误会啦。” 清昭笑着摇头，“这是我弟弟，他最近心里不痛快，我带他出来散散心。”

　　谢珩眼底刚亮起的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大婶连忙笑着打圆场：“原来是姐弟，难怪气质这般相合，长得都这般好看。”

　　清昭笑了笑，没再多说，挑了一盏干净的孔明灯。
　　两人离开摊位，走到人群热闹的河边，准备将灯放飞。

　　谢珩托着灯底，小心护着里面跳动的烛火，火焰烘得纸灯慢慢鼓胀起来。清昭站在一旁，伸手轻轻扶着灯的上沿，帮他稳住形态，不让晚风把纸壁吹折。

　　等到孔明灯被热气撑得饱满，两人提笔准备学人间的方式，在灯上写上自己的愿望。

　　提笔的瞬间，清昭愣神，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转头看着身侧安静落寞的少年。
　　看着街上万家团圆，她太能感同身受这份孤寂了。
　　再看看其他百姓万家团圆的模样，在灯上写上阖家欢乐的愿望，闭眼诚心祈祷，“祈求各位神仙，仙人保佑吾家…”

　　她和谢珩本就是仙门中人，百姓还有可以祷告的对象，而他们连向谁祷告都不知道。心疼缠上心头，她轻轻落笔，字字温柔虔诚：
　　愿灵泽峰师徒五人，岁岁平安，日日喜乐，岁岁长安。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牵挂与归处。

　　一旁的谢珩低头执笔。
　　他瞥见师尊写的心愿，心中一颤。原来师尊心中最重要的事还是他们。谢珩也模仿着师尊，写下相同的祝愿，愿师门全员安稳顺遂。

　　橘黄的灯火映着二人的侧脸，孔明灯晃晃悠悠。

　　清昭学着百姓的方式，轻轻闭眼，心中祷告。
　　谢珩先是没有闭眼，睫毛轻颤，悄悄抬眼望了身侧的清昭一眼。
　　灯火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他静静贪恋这一瞬的近距离，才缓缓垂下眼睫，
　　在心底悄悄添了一句极浅的私愿，隐晦又深沉——
　　愿岁岁相伴，朝夕不离。

　　片刻后，清昭先睁开了眼。
　　目光轻轻落在身侧少年脸上。

　　少年清瘦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沉郁，眉眼舒展，唇角出现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孔明灯越飞越高，化作夜幕里小小的一点暖光，向着深远的夜空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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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离开灯市，顺着河边走到一处僻静的河畔。
　　夜色中的河水泛着淡淡的波光。清昭从袖中取出过去镜，拿在手里。

　　谢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古镜上。
　　“师尊，要在此处教我入镜之法？”

　　“嗯。”清昭将镜子递到他面前，神色认真，“在你动手之前，有三点你必须记牢。”

　　谢珩接下镜子，神色端正：“师尊请讲。”

　　“只在镜外观看过往，如同看一段影像，几乎不耗灵力，最为安全。”

　　谢珩点头：“那若是踏入镜中呢？”

　　“入镜只做旁观者，只能看，不能改动往事，会消耗少许灵力，调息便可恢复。”

　　谢珩追问：“还有第三种？”

　　清昭语气沉下来：“以身入局。可以干涉镜中发生的一切，但会损耗大量灵力。若是逗留过久，幻境会侵蚀你的神魂。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使用，更不能沉沦虚妄。”

　　听完这几句话，谢珩心头猛地一震。
　　他忽然想起幻境中幼时，原来那一回，清昭便是以身入局，耗损灵力，还要担着神魂受伤的风险。

　　他攥紧手里的古镜，垂了垂眼眸。

　　清昭看他神色异样，轻声问道：“记下了？”

　　谢珩抬眼应声：“弟子记下了。”

　　说完，他坐在河边的大石上，双手捏起法诀，试着催动灵力，想要以旁观者的身份入镜。

　　灵力一次次涌向镜面，始终凝不出完整镜域，接连数次都失败了。

　　谢珩停下，眉宇间带着几分挫败。

　　见他屡屡不成，清昭缓步走到他的身后，微微俯身，伸手覆住他结印的手背，带着他一点点调整法门，疏导流转的灵力。

　　河边晚风掠过，吹落她几缕碎发，轻轻扫过谢珩的侧脸下颌。
　　肌肤传来一阵微痒，瞬间席卷神身。
　　谢珩身子瞬间僵硬，呼吸放轻，耳尖迅速爆红，滚烫一片。

　　他死死隐忍，只专注跟着她的力道流转灵力。
　　许是心境安稳，又或是师尊教导太过细致，这一次他一点就通。
　　他竟然一遍就学会了。

　　清昭心思全在教法之上，并无半分别的念头，只觉他身体绷得太紧。
　　“心绪放平，太过紧绷，灵力便会无法聚集。”

　　谢珩坐在石头上，望着脚下流淌的河水，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谢珩垂着眼，耳尖热度迟迟不散，声音轻轻闷闷的：“多谢师尊教导。”

作者有话说

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