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收藏品与阴谋   劫踏进 ...

  •   劫踏进影流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沉得像要压下来。
      往日里练功场上呼喝声不断,此刻却反常的安静,只有巡逻弟子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影流之主身上散出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像暴风雨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凯隐正在廊下擦拭那把名为“拉亚斯特”的镰刀,猩红的眼睛瞥见那道从大门走进来的黑色身影时,动作猛地一顿。
      劫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他没戴面具,那张脸在昏暗的天光下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眼底是一片烧干了的灰烬,找不到一丝往日里的张扬或戏谑。更刺眼的是他身上的伤——黑袍被血浸透又干涸,凝成一片片深褐色的硬块,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碎的划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处皮肉外翻,还在渗着血丝,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师傅。”凯隐放下镰刀,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从未见过劫这副模样——不是愤怒,不是暴戾,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劫没看他,也没停下脚步,只是径直往内殿走,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
      凯隐喉结滚了滚,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两步,声音更弱了些:“枫叶镇……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们都撤回来了,说……说您差点把诺克萨斯人的阵线撕碎,可他们没看见慎前辈……”
      听到“慎”这个名字的瞬间,劫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背对着凯隐,那宽阔的肩膀在破烂的黑袍下绷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良久,劫才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有任何起伏,平得让人心慌:
      “他没了。”
      凯隐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没了?是……死了?”
      劫还是没回头。他缓缓抬起那只血迹斑斑的手,看着指尖干涸的暗红,眼神空洞得可怕。他想起枫叶镇那片血泊,想起传送光芒消失时那双闭上的灰色眼睛,想起自己一路奔回均衡、又从那群老东西面前甩下断魂刃时的绝望。
      “不知道。”劫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冰渣,“被诺克萨斯人的法阵传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烧干了所有情绪的眼睛看向凯隐,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脆弱的执念:
      “但我感觉……他没死。”
      凯隐愣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听过劫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断言,不是确信,而是一种近乎祈祷的、自我说服的“感觉”。
      劫却不再多言。他收回目光,重新迈步往内殿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砸在凯隐的心上:
      “没死,就得救。死了……也得把尸骨抢回来。”
      “凯隐。”
      “在!”
      “传令下去。”劫的身影消失在内殿的阴影里,只有那冰冷的声音传出来,不带一丝温度,“从现在起,影流所有暗哨,全部撤出均衡防区,全部压向诺克萨斯大营。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地牢的位置,每一份关于‘暮光之眼’的情报。”
      “哪怕是把那座营帐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凯隐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殿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背影,可以承载如此沉重的、几乎要压垮天地的执念。
      而内殿深处,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染血的均衡令牌,死死攥在手心,直到掌心的血肉被令牌边缘硌得生疼。
      等着我,慎。
      别死。
      别让我……找不到你。
      虚空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散去,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魔能焦糊味便蛮横地灌入鼻腔。这不是枫叶镇泥土与枫叶的气息,而是地底深处某种阴冷、腐朽的石隙味道。
      诺克萨斯一处隐秘的前线指挥所内,被传送来的众人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因为大部分士兵都在传送反噬中成了废人。只有那个被利刃钉穿、浑身浴血的灰蓝色身影,即便在昏迷中,依旧绷紧着神经,成了这片狼藉中唯一醒目的存在。
      厚重的皮靴踏过碎石,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个身披暗红丝绒长袍、面容苍白俊美得近乎病态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踱步而来。他是弗拉基米尔,诺克萨斯真正的掌权者之一,也是血魔法的大师。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还在哀嚎的己方士兵,眉头微皱,似乎嫌弃他们的无能。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被魔法利刃贯穿、倒在血泊中的慎身上。
      “我让你布置陷阱,捕的是影流之主。”弗拉基米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优雅与冷酷,他微微侧头,看向那个惊魂未定、浑身发抖的抓捕队首领,“他是谁?”
      那首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属下不知……这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突然就闯进了法阵……属下看他身手极好,以为是影流之主的同伙,就、就启动了最终捕获……”
      弗拉基米尔没理会他的辩解,只是轻轻挥了下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首领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又随手丢开,像扔一袋垃圾。
      他迈步走到慎面前,蹲下身。修长苍白的手指并未去触碰伤口,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张被血污覆盖、却依旧能看出轮廓冷硬的脸。他伸出指尖,隔空虚划过慎胸前那道最深的贯穿伤,看着鲜血顺着指缝下的魔法轨迹缓缓渗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红芒。
      “伤得可真重……但也确实是好看。这具身体,倒是难得的好容器。”弗拉基米尔低声自语,随即伸出另一只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插进慎汗湿的发间,将那颗低垂的头颅强行抬了起来。
      慎的意识早已在传送和失血的双重打击下涣散。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撕裂成了碎片,又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勉强睁开一条缝,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暗红和苍白,像是地狱的颜色。
      “……你是谁?”弗拉基米尔凑近,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语,像是在问一个濒死之人的遗言。
      慎的瞳孔涣散,根本无法聚焦。失血过多的寒冷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温暖,哪怕是错觉。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那是他潜意识里最后的执念,混着血沫,模糊地吐出了一个字:
      “……劫……”
      弗拉基米尔愣了一下,随即,那张俊美病态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堪称“动人”的笑容。他回头,看向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部下,又低头看了看慎那张毫无知觉的脸,轻笑出声。
      “呵……‘劫’?”
      他指尖微微用力,捏着慎的下颌,迫使那张苍白的脸对着自己,语气里满是玩味的嘲弄:
      “真感人的兄弟情啊。”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迷迷糊糊喊的……竟然还是那个让你陷入死地的人的名字。”
      弗拉基米尔松开手,任由慎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回去,撞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站起身,优雅地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眼底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看来,这次抓到的,比那个只会躲藏的影流之主……有趣多了。”
      “把他带下去。我要亲自‘照料’这位……均衡的继承人。”
      “至于影流之主……”弗拉基米尔望向传送阵消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他这么在意这个人,那我们就用这个人,把那只老鼠……引出来。”
      士兵们粗鲁地应了一声,上前几步,毫不怜惜地拽起慎那具被利刃贯穿、早已血肉模糊的身体。锁链“哗啦”一声甩开,冰冷的金属扣环狠狠卡进慎腕骨与肩胛的皮肉里,将他整个人悬空吊起。脚尖离地,全身的重量瞬间都坠在那些嵌入骨肉的锁链上,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扯感。
      即便早已昏迷,剧痛依旧穿透了意识的屏障,让慎在半空中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在胸腔里的闷哼。
      弗拉基米尔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他缓步上前,那双苍白修长的手并未去触碰那些狰狞的伤口,而是伸出一根指尖,极其缓慢地、像是在描摹艺术品一般,划过慎胸前那道最深的贯穿伤边缘。
      指尖沾染上了新鲜的、温热的血。
      他停下动作,将那抹猩红凑近自己薄削的唇边。暗红的血液在他苍白如瓷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异。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优雅,将指尖上的血迹舔舐干净。
      那一瞬间,弗拉基米尔那双总是含着戏谑与残忍的眼眸里,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亮光。那不是单纯的嗜血,而是一种对“品质”的鉴赏。
      “唔……”他低吟一声,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佳酿,眼底的猩红缓缓弥漫开来,“多么……美妙的味道。”
      他微微偏头,看着被吊在半空、因失血而脸色惨白如纸的慎,那张俊美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餍足又残忍的笑意。
      “均衡之力的气息,混着暮光之影的决绝……还有这具身体里顽强的生命力。”弗拉基米尔轻笑着,指尖再次抚上慎颈侧跳动的、微弱的脉搏,感受着那皮肤下传来的、即将枯竭的温热,“太难得了。比那些只会嚎叫的野兽,或者那些腐朽的老东西,要美味千万倍。”
      他收回手,像是不忍心破坏这件即将到手的藏品,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
      “把他给我吊好了,只留一口气——别让他死了。”
      弗拉基米尔转过身,暗红的长袍在昏暗的地牢里拖出一道妖异的弧线,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比任何酷刑的预告都更令人胆寒:
      “这么美味的血……我可还舍不得杀。”
      “我要让他……清醒着,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被抽干,看着自己的意志一寸寸被碾碎。”
      “直到他亲口求我……喝掉他的血为止。”
      地牢的阴冷被远远抛在身后。弗拉基米尔穿过蜿蜒的秘道,石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暗影。他在一扇刻满古老符文的黑铁大门前停下,指尖划过虚空,低吟出那段只有核心成员才知晓的咒语:
      “黑玫瑰……将再次盛放。”
      沉重的铁门无声滑开,门后是另一番天地——不是地牢的污秽,而是弥漫着幽香与魔能的殿堂。穹顶绘着扭曲的玫瑰图腾,无数盏悬浮的幽蓝魔灯照亮了中央那个倚靠在黑曜石王座上的女人。
      乐芙兰。
      她指尖缠绕着一缕猩红的丝线,闻声抬起眼,那张精致绝伦却写满算计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慵懒的不耐。
      “弗拉基米尔。”她红唇微启,声音像淬了蜜的毒,“斯维因那头蠢乌鸦,竟然还妄想着正面进攻艾欧尼亚,甚至想把手伸进诺克萨斯内政来夺权……”她轻笑一声,指尖的丝线猛地绷紧,“真是痴心妄想。”
      弗拉基米尔优雅地行了一礼,苍白的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当然,我亲爱的乐芙兰。那只乌鸦的野心,不过是加速他自己的毁灭。”
      他缓步上前,暗红长袍拂过光洁的地面,语气里带着一丝献宝般的愉悦:“我刚刚去检视了前线的一份……小惊喜。我把斯维因派去的那个蠢货指挥官耍得团团转,顺带,抓到了一个相当‘新奇’的藏品。”
      “哦?”乐芙兰挑眉,指尖的丝线松了松,“什么人,值得你亲自跑一趟那片泥沼?”
      “一个均衡教派的继承人。”弗拉基米尔微微欠身,眼底闪烁着残忍的兴味,“他自称……慎。”
      乐芙兰把玩着指尖的丝线,稍加思索,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慎……我想想。啊,听过。均衡那群老古董捧出来的继承人,暮光之眼的持剑者。”她抬眼,目光锐利地扫向弗拉基米尔,“可别让你那点嗜血的兴致,把他玩死了。均衡的继承人,死在诺克萨斯人的刑架上,和‘失踪’可是两码事。前者会激起均衡全教派的死战,后者……才方便我们做文章。”
      弗拉基米尔低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慎血液残留的触感:“当然,亲爱的。我还不至于糟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顿了顿,眼底的红芒更深,“他的血很特别……意志也很顽固。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得多。无论是用来要挟影流之主,还是……用来在必要时,给均衡那群老东西一点‘惊喜’。”
      乐芙兰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王座,指尖的丝线缓缓垂落:“很好。那就把他‘养’好。既然是黑玫瑰的‘客人’,自然要……好生招待。”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弗拉基米尔一眼,“不过,若是玩坏了……我可不会替你向斯维因解释,为什么他的‘战果’变成了一具尸体。”
      弗拉基米尔优雅地抚胸行礼,笑容在昏暗的魔光下显得格外妖异:“如您所愿。他会活着……以最痛苦的方式,为我们绽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