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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她太急于调 ...

  •   她太急于调查真相了,行动太草率了,以至于沦落到现在进退维谷的境地。她不能否认维克托的指认(作为客人,擅闯主人划出的禁地),但她也不甘心束手就擒。

      “为什么是我?”云棠梨问。

      维克托看着她:“因为我看到你的照片,你最像她。”

      “谁?”

      “我妹妹,真正的伊莎贝拉。”

      “不,不可能,我们不像。”云棠梨想起自己和画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虚弱地反驳。

      “确实不 ‘像’ ,见到你本人后我终于确定,你就 ‘是’ 她。”

      “不。没人能活两百多年。我不是伊莎贝拉。”

      “人当然不可以,但吸血鬼可以。”

      “我不是吸血鬼。”

      “你以前是。我不知道这两百年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回人类的身躯,还丢失了记忆。但还好我找到你了,我唯一的家人,我亲爱的妹妹,我挚爱的伊莎贝拉,我们终于团聚了,我会将你重新转化,之后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两百多年前,一场怪病席卷村庄,村里死的死,病的病,搬走的搬走。山上的庄园也没能幸免,偌大一座庄园,只有他们兄妹二人活了下来。

      不知是诅咒还是赐福。存活下来的他们体质变得更好了,却不得不每天吸食哺乳动物的血液。

      父母、佣人、甚至来看病的亲戚全都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两个人学着挖野菜、打猎,学着做饭烧水、洗衣叠被;最难熬的是冬天,天下大雪,兄妹俩饿得前胸贴后背,比妹妹大六岁的他猎来野生动物,第一口血总是留给妹妹。

      有过挨饿的经历,维克托在天晴后就下山抓了几个女孩做血奴养在庄园地下室。

      怪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两年后,之前搬走的人陆续回来了;又过了好几年,村庄恢复了活力,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维克托在二十多岁之后容貌和身形几乎不再有变化,他对妹妹日益偏执的占有欲让他不能满足于兄妹情。

      拒绝过两次上门提亲后,维克托决定自己和妹妹结婚。

      他邀请神父为婚礼进行主持,又给全村的人发了婚柬。

      伊莎贝拉是不愿意的,但她没能拗过自己。

      看着画师作画时,她虽然满脸不情愿,却无奈捧着自己送她的玫瑰花,安静乖巧地站在那里,维克托别提心里有多欢喜,他做梦都期待三天后和伊莎贝拉的婚礼。

      婚礼上,被威胁来的神父拒绝为兄妹二人证婚,村里人也没有送上预期的祝福,而是诋毁谩骂。

      维克托很生气,要发怒却被伊莎贝拉拦下。

      婚礼第二天凌晨,庄园某个房间开始起火,火势蔓延,惊醒了睡梦中的维克托。

      他叫来消防灭了火。清点尸体时,发现地下室空着,血奴全都跑了。

      伊莎贝拉也死于这场火灾,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但维克托拒绝相信她已经死亡。

      他先是杀了村庄所有人,然后转化了神父做管家。

      后来,他开始到处派人寻找与妹妹相似的女人。

      不知过了几年,原本空弃的村庄又搬迁进来一批村民。他们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警告:不要去山上那个古老的庄园,因为那里面住着邪恶恐怖的吸血鬼。

      第一个女人是外地的。她来到庄园时,自以为得到了一个有钱贵族家待遇优渥的清闲工作。

      维克托给她看伊莎贝拉的照片,给她安排房间,告诉她应该穿什么衣服,应该坐在哪里,应该怎样说话;教她中文,甚至教她弹同一首钢琴曲。

      然后他对她说:“你就是伊莎贝拉。”

      女人一开始不承认。

      后来,她开始妥协。

      再后来,她试图逃走。

      于是她被迫接受转化。

      没熬过去,死了。

      第二个女人被远房亲戚“介绍”来这里工作。

      第三个女人被“男友”骗来这里。

      ……

      一个又一个。

      她们成为新的伊莎贝拉,又一个个死去。

      有的是没熬过转化,有的是因为“下一任”更像伊莎贝拉,所以作为“弃子”被维克托钉住心脏用火烧死。

      直到一年多以前,维克托通过一张社交媒体上的照片找到了云棠梨。她非常有潜力当“下一任”。

      但他没有立刻把她带回来。优质的猎物值得花费更多的耐心。为此他不惜再等一年。

      于是他教沈知礼恋爱技巧,帮沈知礼安排旅行、规划路线,提前把握天气,甚至这场暴风雪出现的时机都在计算之内。

      果然,今年冬天,一场罕见的暴风雪突然降临。

      此时,最后一个“弃子”终于发现真相。她知道“下一任”已经来了。而云棠梨来的这天,就是她的死期。

      她偷听他们的对话,然后溜进云棠梨房间,写下那张纸条。

      她就是那个白天被在花园火化下葬的“伊莎贝拉”。

      而园丁,就是二十年前骗她来这里的“男友”。

      ……

      “回到,以前?”

      “是的。你失忆了,但是没关系,伊莎贝拉,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我会一点点讲给你听,我们的以前。”

      “不,我不是……”云棠梨扶着额头,她忽然说不下去了,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

      坐在钢琴前的自己。
      亲人的葬礼。
      饥饿冬季的鲜血。
      哥哥种的玫瑰。
      不情愿穿上的婚纱。
      火焰。

      透过门缝,她看到凌晨的走廊,一个女孩抱着油桶的身影闪过。

      她光着脚,偷偷摸下床,离开被火苗一点点舔舐上来的庄园,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下山。

      她看见了。
      两百多年前真正死在火里的,不是伊莎贝拉。
      而是那些血奴。

      那场火灾之后,她偷渡回了她出生的国家。

      此后,她花了两百年的时间,才找到恢复成人类的办法,代价是失去了全部记忆。

      时间在她身上重新流淌。

      十年过去,她二十六岁。一切都在步入正轨,她交往到一个温柔体贴的男友,以为会这样平淡幸福地生活下去。

      “沈知礼呢?”云棠梨忽然问。

      维克托沉默。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知礼走了进来。

      他面色苍白,眼神阴鸷,手里拿着枪。

      “你醒了?身体好些了?”云棠梨问。

      沈知礼没有回答,拿枪指着云棠梨:“你不该来这里。”

      云棠梨看着沈知礼,好像第一次认清他,眼神充满了不解、委屈和深深的失望。

      “你拿枪威胁我?”

      沈知礼没有辩解,只是轻声说:“本来没想让你发现这些。”

      “为什么?你早就知道?”

      沈知礼看了一眼云棠梨手边的照片,那是他亲手为她照下的,让维克托敲定她成为“下一任”的来由:“因为知道真相后,你就不会愿意留下。”

      “你也想让我留下?”

      “没错,留下来,听他的话,成为伊莎贝拉。”

      白天还计划用它杀死维克托的枪,此时枪口正指着云棠梨。

      云棠梨终于明白,什么出国旅游,什么突发意外,都是他们计划好的,就为了引导她来这里。沈知礼根本不是和她一起在暴风雪夜迷失方向。

      他一直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她看着他们,声音颤抖,低下了头。

      沉默少顷,她妥协道:“放下枪吧,我会留下的。”

      她看向维克托:“现在我愿意留下了,你想让我干什么?”

      维克托愣住了一瞬,没想到妹妹能这么快地接受现状,随即舒了口气,脚下微微动作,敞开双臂,给了云棠梨一个紧紧的拥抱。

      ……

      清冷的冬夜,残雪未消,月亮的银辉洒进古老的山庄。

      夜里十二点,二楼西侧的房间里再次响起钢琴声。

      一盏烛台放在钢琴上。

      云棠梨坐在琴前,维克托站在她身后,沈知礼靠在门边。

      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身体却比意识更早记住了按键。

      一小节。
      两小节……
      旋律从她指尖下流出。

      维克托闭上眼睛打着拍子,陷入幸福的回忆。两百年前,她曾在这里弹过无数遍。

      最后一个音落下,整个庄园安静下来。

      云棠梨看见琴盖上倒映着自己的脸,万念俱灰的脸。

      她忽然问:“伊莎贝拉到底有几个?”

      没有人回答。

      云棠梨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条。维克托的表情僵住。

      纸条上写着:
      “我是伊莎贝拉,你不该来这里。
      如果我死了,那一定是维克托杀了我。
      不要信任任何人,快逃离这里。”
      云棠梨已经看懂了,这不是恶作剧,而是遗言。

      写信的人,也不是伊莎贝拉,而是被骗到这里的无辜女人。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也早就知道下一个女人会来到这里。所以她故意留下了一个提醒。

      这是一个可怜女人在自己生命尽头所行的渺小义举。怀着让后来者打破循环,逃出囚笼的善意。

      它激发了看者的好奇心,促使其调查真相。
      让她发现那些油画。发现那些照片。发现两百多年前的火灾。
      发现所有秘密。
      最后——
      结束这横跨几个世纪的罪恶。

      “两百多年前的火灾,你一定以为是我放的火,”云棠梨慢慢说,“但其实是你养的那些血奴。”

      维克托皱眉,察觉到有什么事物脱离了他的掌控。

      云棠梨转过头:“我想起来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伊莎贝拉。”

      “那场火灾我没有死,你也没有,”她笑了,“今天这场,你我还会那样幸运吗,哥哥?”

      维克托瞳孔骤缩,他闻到油气的味道。

      “你见到她们了。”

      “是的,今天下午去地下室取油桶时,我注意到了暗门。”

      门口传来异响。

      一桶油先泼向沈知礼,剩下大半溅入房间内。守在门口的沈知礼一惊,差点开枪。

      维克托猛地转头。

      走廊上,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提着空桶。苍白、瘦弱,披散头发,像个幽灵。

      她脖颈和手腕有大片青紫,新伤叠着血痂,划痕叠着咬伤,神情幽怨。

      维克托后退一步。

      “你放她们出来了。”

      云棠梨举起烛台,抛向被油浸染的地毯:“是啊,她们自由了。而我们,也该迎接我们的命运了。”

      两百多年前的光景仿佛与此刻重叠,山庄再次被火焰吞噬。

      ……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消防队抵达山顶时,只发现一座被火烧毁的山庄,和散落在山庄各处的焦黑的尸体。

      一个年轻女性抱膝坐在喷泉的台阶上,身上有轻微的烧伤痕迹。

      前来调查的警方讯问她这里发生了什么。

      云棠梨身披医疗队送来的毛毯,看了看右手食指变得脏兮兮的白色纱布,上面有维克托亲手打上的精致的蝴蝶结。云棠梨闭上眼睛,哼着古老、陌生又熟悉的旋律,嘴角慢慢浮现一个释怀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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