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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嗯……是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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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芸蘅使劲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语无伦次。
“不是,我……我也不想让宁姐姐为难。这东西要是被搜出来,宁姐姐也得受连累。可我在府里实在找不到旁人了……”
祁芸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院里的侍女嘴不严,我不敢托她,大房这边……嫡母眼里就没我这个人,我就想着,宁姐姐连落水都能活过来,宁姐姐一定有法子。”
说到后面,声音又小下去了,像自己也知道这请求有多强人所难。
沈攸宁没有立刻应声。
她重新把钗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目光落在钗头那颗珠子上。
珠子不大,光泽温吞,但边上那圈云纹刻得很细,一毫一毫磨出来的。
一个绣娘,手指得有多准,才能一边绣花一边把银钗磨成这样?
“蘅儿表妹。”沈攸宁开口,声音放缓,“你先别急,我问你,舅母的那条规矩,原话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清吗?”
祁芸蘅一愣,想了想,“母亲身边的嬷嬷来我院里宣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听的。原话是——‘庶女不得私藏贵重物品,凡逾五十两者,充公入公中,充作家用。”
“一字不差?”沈攸宁又确定了一遍。
“一字不差。”祁芸蘅点了一下头,“我当时记在帕子上了,怕自己忘了。”
闻言,沈攸宁挑了一下眉。
祁芸蘅不笨。
她要是真笨,这钗藏不了这么些年,她只是没人教她怎么用这份机灵。
沈攸宁当下钗,又问道:“公中账房估嫁妆,是谁估的?”
“母亲身边的嬷嬷。”祁芸蘅如实道。
“伯府那边来人看过嫁妆单子吗?”沈攸宁问道。
祁芸蘅咬了咬嘴唇,“来过,媒人看了单子,回去传话说‘薄了些’。母亲跟媒人说‘府里节俭,嫁妆从简,是老夫人的意思’。祖母根本不知道这事。”
沈攸宁把她说的这些在心里串了一遍,慢慢笑了。
祁芸蘅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她笑了一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宁姐姐……有法子?”祁芸蘅期待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攸宁没回答,反问了她一个问题,“蘅儿表妹,这门亲事,是你从祁芸绮手里捡来的,你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听见她这么问,祁芸蘅沉默了一会儿。
院里静得很,只听见廊下颜值扑棱翅膀的声音。
然后祁芸蘅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可眼神里头有什么东西硬起来了,像是软泥底下埋着一块石头,被人一脚踩上去,终于露出了尖。
“外头的人都这么说,说是嫡姐不要的,我捡来的。”
她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方才还在哭的人。
“可宁姐姐,我在这个府里,从来就没轮到过‘要’什么。好衣裳是嫡姐挑剩的,好点心是嫡姐吃剩的,连先生教书,嫡姐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只能蹭在窗户根底下跟着听两耳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大房庶女,说的好听是庶女,说的难听,就是个填坑的,母亲把我填给伯府,跟往花盆里填土没分别。”
她吸了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在乎别人说我捡嫡姐不要的,我在乎的是,我捡了这个不要的,能不能活出个自己要的来。”
“可嫁过去,我总得带点什么走。嫁妆是公中的,到伯府入了库,将来我摸都摸不到。我就想,好歹有一件东西,是我娘给我的,是我自己的。到了那边,受了委屈,晚上关起门来,摸摸钗,就知道我娘还在看着我。“
祁芸蘅从小到大都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终于说完这些,她整个人像放了一挂小鞭,噼里啪啦炸完了,剩下一地红纸屑。
祁芸蘅感觉自己腿都软了,手又攥回到膝盖上,小声补了一句,“宁姐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是……不想我娘留给我的东西都留不住。”
沈攸宁看着她,慢慢把钗拿起来,放回她手心里。
“钗你先收好,明天你还带回去。”
闻言,祁芸蘅猛地抬头,眼睛里一层雾,还带着点不可置信。
她想要相信,又有点不敢相信,沈攸宁真的有法子。
“明早请安。”沈攸宁语气慢慢的,“当着外祖母和舅母的面,你把这钗拿出来……送给我。”
祁芸蘅听到她这么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傻傻道:“送……送?”
沈攸宁点了一下头,往她身边凑了凑,压着嗓子把话说清楚。
“就说你答应给我绣新帕子,帕子还没绣好,先拿这支旧钗顶一顶,算是贺我病愈。要当着外祖母的面送,因为舅母的规矩是管私藏,不管送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当众送,不是私藏,她拦你,等于说庶女连送人东西都不许,传出刻薄庶女的名声,她担不起。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祁芸蘅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搁浅的鱼一样,“那、那钗到了你手里,往后怎么到我嫁妆里?”
沈攸宁没有停留,直接从头上抽出一只素银簪,在指尖转了转。
“你送我的钗,我回你一支簪。姐妹间换赠,换着带,有来有往,很正常。再说,这支簪是外祖母赏的,我换给你,谁也说不出什么。”
“至于那钗,它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东西,我再想个法子让它进你的嫁妆单子。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私藏二字摘了,剩下的事,我来办。”
祁芸蘅盯着沈攸宁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钗攥回手心,攥得紧紧的。
“不过,蘅儿表妹。”沈攸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轻下来。
“我帮你这一回,但也只帮你这一回,下一回遇到事,你得自己想办法,我不能跟你一辈子。”
闻言,祁芸蘅一愣。
沈攸宁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你想想,方才你说的那些,哪一句是我教你的?”
祁芸蘅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方才那番话,全是自己说出来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说得这么利索。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沈攸宁道。“你以前只是没人听你说,久了就以为自己不会说。我帮你,是帮你撕开头一道口子。往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祁芸蘅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彻底擦干,起身,对着沈攸宁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宁姐姐,我记下了。”
临走的时候,沈攸宁对着她说了一句,“想要把婚事彻底定下来,只靠嫁妆是远远不够的。”
祁芸蘅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稳当。
阿箐等人走出了院门,才凑过来,小声道:“蘅姑娘方才那番话,我听着都心里发酸,可姑娘让她当众送钗,这招行吗?大夫人可精着呢,她能看不出来?”
沈攸宁把针线捡起来,重新绣那帕子,头也不抬,“她能看出来,但看出来也得接着。”
“啊?”阿箐不解地惊呼了一声。
“当着外祖母的面,舅母只有两条路,要么接了这个哑巴亏,让钗到我手里,然后我找机会把钗塞进祁芸蘅的嫁妆单子;要么当场翻脸,但我量她不敢。”
阿箐想了想,噗嗤笑了,“那大夫人只能选第一条。”
“对。”
沈攸宁把针扎进缎面,拉出一条常常的丝线,声音淡淡的。
“舅母最要脸面,她不会为了五十两的钗,就把自己那句规矩的漏洞亮给人看。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认了之后……”
她的针停了一下。
“她会记住这笔账,今天祁芸蘅送钗,明天她就敢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闻言,阿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那怎么办?”
沈攸宁低下头继续绣花,针脚密密地走过青缎面,声音不紧不慢,“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呗。”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明镜似的。
舅母这人,最擅长的是拿规矩当刀使。今日她用规矩反了舅母一刀,舅母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府里的日子,怕是比落水之前还要难走。
可她不能退。
祁芸蘅没有退路,她今日退一步,明日大夫人就敢把祁芸蘅的嫁妆再砍一半,后天就敢把庶女的月例银子全填了公中。
正想着,院门口忽然一阵脚步声,阿箐伸脖子一看,愣了一下,回头低声道:“姑娘,二门的刘婆子来了,说……将军从营里递了话来,问姑娘病好了没,还说……”
“说什么?”沈攸宁问道。
“说等他这趟差事办完回来,有事跟姑娘说。”阿箐答道。
沈攸宁手里的针一抖,扎在了指尖上。
她低头看着指尖渗出的那颗血珠子,脸上没动,耳根却悄悄红了。
见状,阿箐捂着嘴笑,却被沈攸宁瞪了一眼。她赶紧收了笑,去回刘婆子。
沈攸宁把针放下,抬头看了看天。祁芸蘅就要出门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她叹了口气,低头接着绣那个手帕,丝线在日头底下闪着光。
“阿箐。”沈攸宁忽然开口,“明日请安的时候,站远点,别说话,无论听见什么,回来再说。”
“嗯,我知道。”阿箐点了一下头。
“还有,去打听打听,伯府那边来提亲的媒人是哪家的,大夫人给了多少谢媒钱。”
阿箐歪了一下头,不解地问:“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攸宁把最后一针收好,剪断丝线,举起对着日光端详了一下,针脚齐整,摸着也之前绣的光滑。
她嘴角弯了弯,看来给祁承琛绣个好看的香囊,指日可待。
“舅母从祁芸蘅嫁妆里省下来的银子,总得有个去处,伯府那边嫌嫁妆薄,舅母拿什么填的窟窿?要是真节俭,那谢媒钱怎么给得痛快?”
说到这里,沈攸宁停了一下,“这里天,怕是又有一本账。”
阿箐倒吸一口气,“姑娘的意思是……”
“先别瞎想。”
沈攸宁站起来,抖了抖裙摆上的线头,“明日送钗才是正戏。舅母那本账,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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