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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初到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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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侯府到了。”
朱漆铜钉,虽是侧门,但也只是比正门矮了三尺。门前的石阶,光滑如镜,石狮蹲踞,目光森然。
“姑娘,这……”丫鬟阿箐于心不忍。
沈攸宁握紧又松开她扶着自己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她儿时父亲离世,前段时间,母亲又离开了。
母亲离世前让她远离沈家,来外祖母家生活。虽然寄人篱下的生活不好过,但总比在沈家蹉跎强。
不怪侯府这样做,今日不光是她投奔侯府,还是侯府大公子祁承琛凯旋回府的日子。
她不是故意选择这一天的,而是今日到了京城后,才知道祁承琛也是今日回府。
然而,她身上的银两根本不够让她们一行人住客栈,没有办法的她只能来到这里。
沈攸宁跟着府中仆人往府中走去。
府有九进,院落重重。从侧门走到最深处,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她早就听母亲说,她这外祖母家不同于别家,如今来到更是得步步留心,时时在意。
嬷嬷把她带到一处偏院,简单介绍一下,就离开了。
待院中只剩沈攸宁和阿箐二人后,沈攸宁悬着一路的心,才缓缓地放下。
小院不大,但应有尽有,明显能看出来,在她进来之前,这里已经被人给打扫过了。
太阳正晒,阿箐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沈攸宁白皙软嫩脸蛋上的汗。
“姑娘,赶紧进屋吧,这才晒这么一会儿,您脸蛋都晒红了。”阿箐有些心疼道。
“没事的,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沈攸宁从阿箐手里接过保护了一路包裹,走进了屋内,找了个最好的地方,把母亲的牌位放了上去,拜了几下。
“母亲,女儿听您的话,已经到了外祖母家,我会替您好好照顾外祖母的。”
安顿好后,府中的仆人送来了饭菜。
饭菜虽然可口,但也略微有点凉了。
阿箐夹着菜,眼神却时不时地注意着沈攸宁的脸色。
沈攸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默默着吃着。
这里再怎么样,也比在沈家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二伯母卖掉,要好的多。
吃完后,沈攸宁让阿箐把碗筷都收拾好,等来取碗筷的嬷嬷来的时候,直接拿走就可以了。
阿箐边收拾,边问道:“姑娘,府中人好像都去前厅看祁将军去了,您不去看看吗?”
沈攸宁摇了摇头,而是来到母亲的牌位前,跪了下去。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到府中应该先去拜访外祖母,但今日前厅忙,她只能明日去请安。
至于祁承琛,她觉得自己能躲着,就躲着点吧。
提起这个人,就有些怕。
她清楚自己的身世,名义上是府中的表姑娘,但沈攸宁绝不会把自己当做侯府的姑娘。
祁承琛不同,他不光继承了府中的爵位,还在战场上打了胜仗,立了大功,前途无量。
在京中,也是最热门的一个。
直到傍晚,所有的事情结束后,老夫人才从府中下人口中得知,沈攸宁今日已经到达了府邸。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眉头紧锁,厉声道:“为何不提前说?”
周围服侍的仆人,不敢吱声,只有一直在她身边的晏嬷嬷走上前,解释道:“是宁姐儿吩咐的,那孩子说今日前厅都忙着大少爷回来,她就不来添乱了,待明日再来请安。”
闻言,老夫人的眉头才松开了一些,“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自家人哪有那么多的说法。”
晏嬷嬷往老夫人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一点水,“看来她在沈家过的也不太好,不然也不会这么懂事。”
一提起沈家,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家那些人,除了婉儿嫁的那个,哪个能上的了台面?这些年借着咱家的名声,在南下作威作福的就算了,婉儿死后,都不让她安宁……”
说着,说着,老夫人眼底有些湿润,当初她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但祁婉非要嫁。
晏嬷嬷见状,连忙安慰道:“好在宁姐儿把婉小姐带回来了。”
“是啊,她被婉儿养的很好。”老夫人感叹道。
要不是她在沈家誓死把祁婉的牌位保护好,并拿回来,老夫人也不一定会这么接受她。
放养和用心养,还是不一样的。
毕竟她不是祁婉亲生的,而是养在身边的。沈攸宁的身世,祁婉没说太多,老夫人也只是知道一点,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可不是,我听说,她到了之后就把婉小姐供起来了,一直跪在那里,还说要替婉小姐在您跟前尽孝呢。”晏嬷嬷把自己打听到的,都跟老夫人说了。
“倒是个有心的孩子。”老夫人欣慰道。
沈攸宁不知道老夫人对她的夸奖,她只是一直在跪着,仿佛只有这样,她的内心才有些平静,才会有一丝安全感。
她知道这里是母亲出嫁前住的院子。
来到侯府,被安排在这里,她已经感受到来自外祖母的温暖了。
膝盖底下的蒲团是新的,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席香,沈攸宁此刻膝盖跪得又酸又涩,不自觉动了动。
屋内熟悉的气息,是母亲的味道。沈攸宁眼眶有些湿润。
外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沉,极稳,一步一步地踏在青石板上,像战鼓敲在人的心坎里。
沈攸宁的背瞬间绷紧了,她听的出来,那是甲胄碰撞的声音。
母亲曾经跟她描述过,将帅归营,甲片相击,其声如铁马冰河。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的更低,浮出一个念头,来人应该是他的兄长祁承琛。
沈攸宁攥紧了衣角,眉毛微微皱起。
他怎么会来???
脚步声停在门口,沈攸宁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门框边投下一大片阴影,带着铁锈和风尘的气息,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男人的杀伐决断的凛冽。
沈攸宁一直在等着,那一声冷斥或者干脆一句话不说,拂袖而去。
京中传言,祁承琛最厌烦哭哭啼啼的女子。
可等了半晌,什么也没有等到。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供桌上那炷香燃烧的细响,沈攸宁不敢回头看,正疑心人已经走了。
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解铠甲……
沈攸宁更不敢动了,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忽然抻到她面前。
沈攸宁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掌心躺着一块桂花糕。
糕是热的,刚出锅不久,还能闻到桂花糕的甜香,热乎乎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袅袅地升起。
甜丝丝的香气,瞬间冲淡了祠堂里沉闷的香炷味。
沈攸宁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忘了掉。
“拿着。”头顶落下一个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沈攸宁怔怔地抬头,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他穿着玄色的铠甲,铠甲解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玄色中衣。
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肩上还带着风尘,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大约是头盔压的。
祁承琛低头看着沈攸宁,目光在她通红的眼睛上停了停,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沈攸宁吓得又低下头小手蜷了蜷,没敢接。
“姑母的女儿,就是我的妹妹。”祁承琛淡淡道,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但他还是把那块桂花糕又往前递了递,“吃。”
闻言,沈攸宁偷偷抬起眼看他,发现他的耳尖有点红。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祁家表哥小时候性子别扭,明明想跟人玩,却总是板着脸,把糖葫芦往人手里一塞,就走。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温柔,沈攸宁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指尖碰到桂花糕的那一刹,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熨帖到心里。
拿起桂花糕后,飞快地缩回手,把糕拢在掌心,小声地,带着点鼻音喏喏道:“……谢谢。”
她不知道叫他什么,想叫哥哥,但又怕他不喜,叫祁将军,又显得生分,所以什么都没有叫。
祁承琛没应声,只在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下,算是应答。
沈攸宁把桂花糕捧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啃,像只小仓鼠,嘴角沾了碎屑也不知道。
祁承琛眉头为不可查地皱了皱,抬起手,却在半空顿住,又放下了。
“以后,带你去吃热乎的。”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大踏步地走了,甲胄的哗啦声渐行渐远。
沈攸宁含着满口的甜,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突然觉得,祁承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对着母亲的牌位,把最后一点桂花糕咽下去,小声地说道:“娘,哥哥给我吃桂花糕了。”
牌位静静立着,檀香绕了一圈,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外面的院子,祁承琛快步走过长廊,迎面碰上亲卫。
亲卫行礼,“将军,今日凯旋宴上……”
“去找一些侍女。”祁承琛打断他。
亲卫一愣,“给谁找?”
祁承琛从小到大,身边就没有过女的,侍女也没有。
这突然找侍女……
亲卫有些不可置信地从头到脚,瞄了祁承琛一遍。
祁承琛瞪了他一眼,亲卫立刻低头,“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语气硬邦邦地,“还有,明日让厨房多备些桂花糕,每天都要备。”
顿了顿,又补充道:“其他甜的糕点也准备一些。”
亲卫点了一下头,“……是。”
祁承琛不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可亲卫分明看见,祁将军的耳朵尖,红得比战袍还厉害。
亲卫回头望了一眼沈攸宁的院子,心中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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