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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再见   江肆也 ...

  •   江肆也穿着学士服,只是外面的学士袍已经脱下,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衬衫。

      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纸袋,就那样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走来的方向,仿佛只是偶然在此处驻足休息,又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时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时清。”江肆喊住她。

      她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斑驳的树影在彼此身上晃动。

      “江肆?” 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干涩,“你还没回去?”

      江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沉静,只是很平常地回答道:“刚从礼堂那边过来,东西落实验室了,过去拿一下。”

      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她怀里的花束,“看你往这边走。”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计算机学院的主楼确实离这条通往宿舍的小路不远。

      时清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

      江肆似乎这才想起,将手中的纸袋向前递了递,“路上碰到校门口那家甜品店在发毕业季限定尝鲜,杨枝甘露慕斯。”他看了一眼纸袋,“多了一份。”

      校门口那家以价格不菲和创意甜品出名的店,是许多学生偶尔犒劳自己的去处。

      时清确实在很久以前某次闲聊时,随口提过喜欢他家的杨枝甘露口味。

      但那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纸袋是温的,隐约散发出清甜的芒果和椰奶香气,与此刻她怀中紫罗兰将谢未谢的味道截然不同。

      时清怔怔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纸袋,没有立刻去接。一种酸涩的感觉忽然冲上鼻腔。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或者“谢谢,但我现在不想吃”,但话语堵在喉咙里。

      江肆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手,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树叶缝隙漏下的细碎金光,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拿着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平稳的力量,“甜的。吃完心情可能会好点。”

      这句话很轻,甚至算不上安慰。

      可恰恰是这种不过分关切、不追问缘由的平淡,却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线,轻轻拉住了她即将彻底坠入虚无的情绪。

      时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重新涌上的热意。她空出一只手,接过了那个温热的纸袋。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有些低迷。

      江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掠过她怀里显得有些狼狈的花束和礼盒。“回宿舍?”

      “嗯。”

      “顺路,一起吧。”他说,随后直起身,离开了倚靠的树干,很自然地走到了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

      时清没有拒绝。她抱着花、礼物和甜品,跟在他身旁。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径上响起,沙沙的,带着落叶的轻响。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这份沉默并不尴尬。江肆没有试图找话题,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稍稍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直到宿舍楼出现在视野里,江肆才再次开口:“到了。”

      时清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熟悉的宿舍楼,又看了看身旁同样身着毕业袍内衬的江肆。

      夕阳的金辉给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江肆,”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他侧过头,看向她。

      “毕业快乐。”时清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这句话,今天她对很多人说过,也听很多人说过。

      但此刻对他说出来,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他们是同级,在今天共同结束了本科时代。

      江肆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让他的整张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你也是。”他回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上去吧。”

      时清点了点头,抱着怀里一堆东西,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的门厅。在玻璃门自动合上的前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肆还站在原地,他的身影在空旷的小径上显得有些孤清。

      见她回头,他几不可察地抬了下手,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过身,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没两天,陈柏宇和蒋嫚和买了中午的机票。

      时清把他们送到机场后,开玩笑问道:“这么着急走吗,还没多呆几天呢。”

      陈柏宇没立刻接话。他看着时清,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像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想法。

      那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在他心上,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

      “嫚和要回伦敦做手术。”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目光没有从时清脸上移开。

      蒋嫚和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她认识陈柏宇始终晚于时清,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她不曾知晓的事情。此刻他们之间流淌的那种无形的、沉淀了多年的未竟之言,是她无法介入的领域。

      时清像是被这个答案烫了一下,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机场催促登机的广播信息适时地跳了出来,成了此刻最完美的借口。她深吸一口气,催促道:“你们再不走飞机可不等人了。”

      她的视线掠过陈柏宇,最后落在蒋嫚和身上,带着善意:“嫚和,一路平安,手术顺利。”

      陈柏宇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

      时清还站在原地,阳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风吹动她的发梢,她朝他挥了挥手,笑容依旧。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最平常的“保重”,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胸腔里。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僵硬地转回身,不再停留。

      蒋嫚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说:“走吧。”

      他点点头,脚步却比刚才更沉了些。

      行李箱的轮子重新滚动起来,碾过路面,也碾过心头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身后,时清一直目送着那两道身影融入校园小径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晚风带走了白日最后一点温度。

      她脸上那维持了许久的笑容,终于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缓缓地、无声地褪去了。

      一种难言的酸涩感悄然弥漫开来。

      时清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世界的寂静,以及一种比毕业本身更清晰的、名为“告别”的实感。

      这次真的要再见了。

      对那段无疾而终、甚至未曾真正宣之于口的漫长心事。

      对那个照亮并占据了她大半个青春岁月的少年。

      对所有关于“或许有可能”的隐秘幻想与期待。

      陈柏宇和蒋嫚和坐了十二小时的飞机回了伦敦。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希斯罗机场,伦敦特有的、带着湿冷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好似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旅途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恍惚。

      陈柏宇脱掉外套,披在了蒋嫚和身上,他有些担忧的问道:“嫚和,你感觉怎么样?”

      蒋嫚和的脸似乎比之前还要苍白,听到陈柏宇的话,她微微摇头:“我还好。”

      接下来的日子,被医院、检查、术前准备填满。陈柏宇尽职地陪在蒋嫚和身边,处理手续,安抚她的不安。

      但深夜的时候,他会在蒋嫚和睡着时,长久地盯着窗外伦敦连绵的阴雨,眼神放空。

      会在深夜的病房走廊尽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某个远在万里之外、站在夕阳下挥手的身影,总是不期然地闯入脑海,清晰得让他心口发酸。

      但是看到病房里的蒋嫚和,他又觉得自己太不尽责。

      蒋嫚和并非没有察觉,她躺在病床上,看着陈柏宇为自己忙碌的背影,看着他偶尔出神时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感受着两人之间那层越来越厚的、名为“客气”的墙。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有一部分留在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告别时刻,留在了那个笑容完美却眼神复杂的女孩身上。

      如今,那个名字似乎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

      他们三人的关系,显得如此病态,不健全。

      某天下午,蒋嫚和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着陈柏宇坐在床边,一如既往地、仔细地为她削着一只苹果。

      他的动作平稳流畅,苹果皮连绵不断,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倦。

      “柏宇哥,带我出去转转吧。”蒋嫚和的声音有些小,她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目光却比前几天多了一点清明的光。

      陈柏宇手中的水果刀停顿在半空,他抬起眼,有些愕然地看向蒋嫚和。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想以她的身体状况为由劝阻,但话到嘴边,对上她那仿佛看透一切却又平静如水的目光,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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