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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青春,结束了 即使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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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学生们万般不愿,高考还是很快的来了。
离校前一天,学校突然大发慈悲,默许了高三学生进行最后一次的“喊楼”活动。
消息像野火般瞬间燃遍了整栋高三教学楼。起初是试探性的几声呐喊,很快,无数颗头颅从一扇扇窗户里探出来,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有人把试卷撕碎扬向空中,白色的纸屑像一场逆行的雪,纷纷扬扬地从窗口飘洒而下,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有人敲打着不锈钢碗,无视教导主任的呵斥,肆意呐喊。
有几个女生齐声唱着《坏女孩》,混着男生用扫帚当吉他嘶吼《死了都要爱》的声音。
“大家快看这边。”有人顶风作案,穿着校服的少年被七八双手架到窗台,半个身子悬在晚风里。
操场上的灯光映亮他烧红的耳廓,整栋楼突然默契地静默三秒,继而爆发出整齐的鼓掌声:“在一起!在一起!”
被呼唤的女生羞红了脸,抱着英语习题本逃向楼梯口。
被压住的少年冲她大喊:“同学,我喜欢你!”
在那晃动的光影里,无数纸飞机正俯冲而下,机翼上潦草写着“去他的高考”、“我要当漫画家”、“我的未来我做主”。
余梦微一直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那场高空表白引发全场沸腾。
她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时清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却异常用力,好似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鸟。
那一刻,时清突然感觉余梦微活了过来,不再是死气沉沉。
头顶是呼啸着俯冲而下、承载着叛逆与梦想的纸飞机群,空气里弥漫着试卷碎屑的油墨味、青春过剩的荷尔蒙气息。
“清清,我们跑快点下楼吧!”余梦微的声音穿透嘈杂,不再是平时那种被悲伤和习题双重压榨下的温吞,而是一种近乎欢畅的调子。
她们最后来到了操场,那里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都是高三的学生。
没有指挥,没有乐谱,也没有事先约定。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句熟悉的旋律被哼了出来,很快,更多的人加入,声音从杂乱渐渐汇聚,变得清晰。
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
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
悠悠的岁月
也许会有一天世界真的有终点
也要和你举起回忆酿的甜
如果说要我选出代表青春那个画面
浮现了那滴眼泪那片蓝天那年毕业
那一张边哭边笑还要拥抱是你的脸
歌声在“拥抱你的脸”上突然劈了叉。前排男生吼破了音,后排女生笑岔了气。有人笑着抹眼睛,泪珠滚进咧开的嘴角,咸涩地混进歌声里。
直到操场上的灯光熄灭,人群散去。
我们的青春,终于要结束了。
高考结束后,几个人约着找个时间见一面。
陈柏宇的头像在群里跳出来,“找个好点的时间,毕竟我还隔着大洋呢。得算算我的‘良辰吉日’。”后面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余梦微率先应了下来,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会找个黄道吉日。”
几个人一一应下,可最后整个暑假却一面都没见到,彼此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
余梦微被亲戚接走,处理那些沉重的事务。周芷若安静地等待录取结果。林思远在训练营挥汗如雨。陈柏宇的头像偶尔亮起,分享着遥远国度的光影。
时清的生活最平静。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闲书,整理高中三年的物品,黄昏时在熟悉的街道散步。
时静初依旧像过去十几年一样,早出晚归,在附近那家半死不活的国营配件厂上班,拿着微薄但稳定的工资。回家后,她会系上围裙,做上两三个简单的家常菜,问时清想吃什么。
一切似乎都和过去三年没什么两样。时清甚至觉得,母亲好像比以前清闲了些,厂里效益不好,加班也少了,在家的时候多了,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一些。
她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高考结束,母亲肩上的担子轻了,心情自然放松。
直到七月中,时清拿着陈柏宇寄的明信片反复看着时。时静初比往常回来得都早,手里拿着一个半旧的、鼓鼓囊囊的帆布文件袋。
她洗了手,坐到饭桌旁,没像往常一样先去厨房,而是把文件袋轻轻推到时清面前。“清清,看看这个。”
时清疑惑地打开。里面不是她预想的合同类似的,而是一沓沓单据,还有一份崭新的、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最下面,压着一本深蓝色的存折。
她翻开存折,上面的数字让她呼吸一滞,抬头震惊地看向时静初。
时静初搓了搓手指,那上面新旧伤痕交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洗不净的黑色油污。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局促,像是不习惯这样“交代”。
“妈妈没本事,以前也没让你过得多好。”她局促着开口,带着常年与机器打交道的人特有的实在。
“你上高中这几年,妈妈心里急。光靠厂里那点工资,以后你上大学,想干点啥,都紧巴巴的。别的孩子穿的漂漂亮亮的,你啥都没有。”
她指了指文件袋里的东西:“我就想着,不能这么干等。技术嘛,妈妈还有一点。就私下里,接了些零散活,帮人修修机器,做点急件。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认识了几个人,活就多了些,杂了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时清看着她手上那些新鲜的伤口,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攒了点钱,也摸了点门道。”时静初继续道,语气依旧平实,“前阵子,郊区有个小加工坊,老板干不下去想转手,设备还行,就是旧点。位置偏,价钱也合适。我跟两个靠得住的老师傅商量了,盘了下来。执照刚办好,接了几个熟客的订单,虽然量不大,但够起步。”
她拿起那张营业执照,又放下,目光落在存折上:“这些钱,一部分是之前攒的,一部分是盘下作坊后剩下的。给你上学用,学费、生活费,应该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以后想做什么,有点本钱,别束手束脚。”
时清呆呆地坐着,时静初平淡的叙述背后,是三年,是更长时间里,多少个深夜阳台上的敲打。
“妈妈,”她哽咽着,扑过去紧紧抱住时静初,脸埋在她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上。
时静初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宽厚的手掌有些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哭啥,傻丫头。”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哽,却努力笑着,“这是好事。以后妈妈给自己干,时间自在点,也能多顾家。你只管往前飞,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过了近一个月,不论学生再怎么逃避,查成绩的日子还是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某个固定日期,冰冷而准时地落下。
林思远是第一个查成绩的,他在群里说:“我先查为敬,我们体育类分不用太高。我们要求不高,过线就行!”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过了一会,林思远打了个群通话,电话里他放声大笑:“苍天有眼呐,我竟然考了256分。”
那笑声极具感染力,瞬间驱散了群里弥漫的紧张气氛。大家纷纷在群里道贺,被他的喜悦冲得心情也明朗了几分。在他的催促和“沾喜气”的号召下,其他人也陆续开始行动。
时清打开电脑输入着网址,电脑页面显示正在加载。她的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她的手颤抖着点下“查看”的按钮。
网页短暂地卡顿、加载,那个旋转的小圆圈仿佛转了一个世纪。终于,成绩表格跳了出来。
看到成绩的时候,她呼出一口气。
时静初坐在一旁,看到她明显的放松下来,连忙问道:“清清,怎么样?”
时清侧过脸来,朝时静初微微一笑:“算是超常发挥了,369分。”
群里消息弹个不停,时清打开手机看,除了陈柏宇没参加高考外,剩下的几个人都在报着好消息。
周芷若考了396分,季川发了一串“吸吸吸吸吸”的表情包,然后也报出自己的分数,正常发挥。林思远又跳出来嘚瑟了一番。大家互相祝贺、调侃,气氛很是热烈。
时清忽然想起来余梦微没有出声,她不禁有些担忧。
她私聊余梦微:“梦微,你查了吗?怎么样?”
没有回复。
可能是还没看手机,她安慰着自己。
可是直到她睡觉前,余梦微都没有出声。
她没办法,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才关上了手机。
半夜时清辗转反侧,还是拿起了手机。
余梦微凌晨两点的时候发了个内疚的表情包。
时清拨通了她的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时清拿起手机起身出去。
“喂,清清。”电话的另一端,余梦微的声音很是低迷。
夏夜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打着树梢。
“梦微,你考的.......”时清干巴巴的问道。
“319分。”余梦微突然开口,声音颤颤的,“我查了三次......刷新了网页,换了浏览器,甚至让我姑妈帮我查了一次,还是319。”
时清不知道如何开口,高考余梦微栽了个大跟头,却没有人能忍下心来去责怪她。
电话那头,余梦微的呼吸声断断续续,极力压抑着哽咽。
“时清,我对不起我爸妈。”余梦微的声音突然崩溃,“在医院的时候,我妈妈还让我好好学习,我还说我要考个浪漫的数字逗她开心。”
她泣不成声,“可我就考了这么点分。我对不起他们,我什么都没做好......”
时清站在院子里,树上的蝉鸣不止。
“梦微,这不怪你,你只是压力太大了。”
她想,要是换成她自己,那她更糟糕。
许久,余梦微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时清,我累了。”
“嗯,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我们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