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思鸟》六月飞鱼

3、第 3 章 .O

　　.O

　　离开故乡去往

　　S

　　城的时候才

　　15

　　岁，在收拾行囊的前一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时分都没有睡意，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他时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时而闭着眼睛心里各种心绪交杂，最后浓重的困意让他稍微浅睡了一会儿，直到六点半的闹钟将他吵醒，他穿好衣服，将自己的行李清了一遍，可以听到母亲和父亲在客厅里说着话，他背着背包，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母亲推着轮椅看着他，

　　“

　　我做了一些吃的，你路上带着吃吧。

　　”

　　说毕，父亲将一大袋子东西塞进了

　　E.O

　　的背包。

　　“

　　要是觉得累就回家，儿子。

　　”

　　母亲在送他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瘦削的

　　E.O

　　背着山一样大的黑色背包越走越远，父亲帮他提着行李箱。此时是三月初，春寒料峭，天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明朗起来，

　　E.O

　　走在前面，父亲沉默地走在后面，两个人很少说话，他们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去县城搭车。

　　也就是在这时，我在

　　E.O

　　注定要经过的那片森林以宿命的形式与他相遇，我时而飞跃在他前方，时而站在他肩上，父亲看着我觉得甚是诧异，他夸赞我是一只非常漂亮的蓝色小鸟，

　　E.O

　　也很是高兴，父子间竟因了我而高兴地说了一会话，我甚是开心。

　　走了一段时间后，到了火车站，父亲送

　　E.O

　　到月台，

　　E.O

　　接过行李箱，说，

　　“

　　爸，我走了。

　　”

　　父亲双鬓比其它同龄段父亲要更加苍白一些，这是这个迥异家庭苦难生活的见证。他沉重又欣喜地看着

　　E.O,“

　　要是觉得辛苦就回家吧，我和你妈只要你健康开心就好，不图别的。

　　”

　　E.O

　　这时才抬头看着他父亲，疲惫的面容，苍老的面容，在某种程度上，他与父亲之间有隔阂，但他毕竟是他的父亲，此时又听到这样亲切的话，眼眶忍不住发抖，但他倔强地咬着牙，摇头，说，

　　“

　　去

　　S

　　城实现我的梦想就是我的幸福。我已经长大了。爸，你和妈在家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

　　火车拉响了鸣笛声，那些依依不舍的亲人只能隔窗眺望，

　　E.O

　　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渺茫，他闭着眼流下了一颗泪。我接住他的这颗泪，这是一个

　　15

　　岁少年孤苦的泪水。

　　15

　　岁。他放弃那些同龄人的课堂欢乐，独自一人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带着梦想，带着恐惧。

　　E.O

　　说他已经长大了，但这只是一句安慰他父亲的浮言，他还是一个少年，有着稚嫩的面庞，是会对陌生事物感到恐惧的孩子，昨晚一夜的辗转难眠已予以证明，他在临末的时候还在犹豫，想着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想着自己是否太冲动，而那称之为梦想的东西是否是一种永恒的勇气，能支撑起他面对那遥远未知的现实。

　　他既有着欣喜的顾盼，又有莫名的恐惧。

　　E.O

　　将行李搁置好，从背包里拿出

　　MP3

　　，插上白色耳机，倚着窗户开始听歌。我站在他的肩上，看着窗外如群岚一样的山闪闪而过，外面的世界一片静寂，一片荒芜。我再仔细地看着

　　E.O,

　　蓬松的黑色头发柔软的铺散开来，眉眼隐没在额前的刘海中，鼻子挺立，齿如齐贝，有着少年稚嫩的面孔，在弯腰的时候能看得见他的肩胛骨，少年的锁骨棱角分明，像悲伤的珍珠，在右锁骨下方有一道隐约的疤痕，那是旧事画下的痕迹。他穿着破洞牛仔裤，上身着一件黑色卫衣。我觉得

　　E.O

　　的手长得很好看，骨骼分明，修长细美。他握着掉漆陈旧的

　　MP3

　　，这个

　　MP3

　　已经陪伴了他许多年，他听的还是那些老歌。突然，他望向我，

　　“

　　青鸟，你累吗？累的话就伏在我肩上睡一会儿吧。

　　”

　　我因他突然的转身而猝不及防，脸色变得通红（当然

　　E.O

　　是看不到我羞赧的脸），扑腾的飞了起来，然后站在他的手心上，摇摇头。

　　“

　　你真是一只神鸟，能听得懂我在说话。

　　”E.O

　　开心地摸着我的头，

　　“

　　有你在，我的旅途也不那么孤单了。

　　”

　　我看到

　　E.O

　　如此清澈的眼神，还有他孩子一般的性情，忍不住将自己小小的身躯贴在他的脸上，然后又继续站在他的肩上。

　　“

　　你不睡我可要睡了，我们估计晚上才能到。

　　”E.O

　　将

　　MP3

　　放在上衣的口袋里，枕着胳膊开始入睡。

　　火车继续前行，那些被拉长的窗外风景被车窗丢在身后，阳光由少及多，再由多及少。

　　E.O

　　下车的时候已经快要到晚上七点了，初春时节的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蓦然地走下车，感觉很是陌生，本来他打算搭公交去

　　S

　　城的市中心，找到

　　MS

　　公司去面试，但偏人不逢时，开始下雨，人群也越来越拥挤，一个长得敦实留着中分头的出租车司机抓住

　　E.O

　　，说他可以把他带去

　　MS

　　公司，还说自己就是

　　S

　　城里人，对

　　S

　　城简直熟得不得了，并且车费还不贵，因为有同行者，

　　E.O

　　果真看到了车里已经坐着了几个旅客，于是他紧紧握着行李忐忑地坐下了。

　　雨越下越大，砰砰地敲在车窗玻璃上，周围旅客开始骂起天来，

　　E.O

　　出神地望着漆黑的窗外。

　　“

　　到了，这里下车，往前左转走一段时间就是

　　MS

　　公司了。

　　”

　　司机对

　　E.O

　　说。

　　“

　　多少钱？

　　”

　　“150

　　元。

　　”

　　E.O

　　觉得自己被骗了，明明大约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竟然要

　　150

　　元！搭公交只要

　　5

　　元呢！但他没反驳，只能心里忍着气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

　　150

　　元交给司机，关车门的时候他狠狠地推了一推，他觉得城里人真不好。

　　这时的

　　E.O

　　只是凭着勇气，凭着对跳舞的梦想来到

　　S

　　城，他所仅有的只有父母辛苦给他的那些钱，他知道他一定得珍惜，否则很难在这里生活下去。雨势渐小，他一路撑着伞来到了

　　MS

　　公司，第一层楼的灯还亮着，他欣喜地跑了过去，可是门口的保安不让他进。

　　“

　　我是来面试的。

　　”

　　说完，

　　E.O

　　拿出一张蓝色海报。

　　“

　　我知道，但是现在不是面试时间，我们五点钟就结束了，再过一会儿就八点了，我们也要下班了。

　　”

　　保安对他说，随后走进去将里间的灯逐次熄灭。

　　孤单的

　　E.O

　　站在微弱发光的高大建筑前，雨声愈发衬托出他的落寞，他苦笑地对我说，

　　“

　　青鸟，我们先去找宾馆休息吧，幸好面试还有几天的时间，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排队。

　　”

　　我扑腾扑腾的飞了起来，

　　E.O

　　伸出手摸着我的脑袋，我温顺地贴着他温暖的指肚。

　　此时雨已经停止下了，

　　E.O

　　收起伞，开始找宾馆，但宾馆的开价太高，住一晚上最低竟然要

　　288

　　元，他还在为刚才的出租车费用而感到懊恼，这时更觉得无助，他一路拖着箱子孤寂地走在路上，饭店亮着闪烁明亮的灯，飘出可口的饭菜香，衣饰店人来人往，理发店喧嚣沸天，马路上各种颜色的车疾驰而过，那些高大建筑的住宅区里开着暖色的灯光，然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与他无关。

　　OH

　　，

　　E.O

　　，我的少年，此时与你年龄一般大的人估计应该在这样漆黑下雨的夜晚舒服地躺在家里，和父母兄弟姐妹说说笑笑，而你一人独自走在这陌生阔大的城市里，肩上沉重的背包将你的瘦弱的肩膀勒出红色血迹，你倔强着脸，我不能为你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是在你身旁。

　　但，不知我的陪伴是否使你在这里令人恐惧的暗夜里多了一份勇气。

　　E.O

　　一路上走走停停，穿过许多次的红绿灯，穿过许多街区，最后终于在一个公园里的凉亭里找到了落脚点，幸好它是一个封闭空间，

　　E.O

　　半边身体都是湿透的，我扑腾着翅膀用嘴试图啄开他的背包，提醒他该换一件干衣服，

　　E.O

　　看出了我的意思，在他换衣服的间隙我飞了出去。

　　E.O

　　换好衣服后开始跳舞，我看他跳的是现代柔韧性的舞蹈，动作标准到位，肯定是长时间一直坚持练习了，感觉身体发热之后他才想起来到现在还没吃饭，于是他将母亲做的东西拿了出来，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还问我吃不吃，我是一只神鸟，是不需要进食的，我摇摇头，他笑了笑，

　　“

　　我忘了原来鸟应该是吃虫子的。

　　”

　　我啄了一下他的脑袋，想我才不吃虫子呢。

　　过了一会儿，

　　E.O

　　拿出几件厚一点的衣服盖在身上，在凉亭上的长椅准备休息，他给我也准备了一个窝，是用灰色围巾围成的一个小鸟窝，

　　“

　　青鸟，你睡这里。

　　”

　　我扑腾几下，在

　　E.O

　　给我的温暖的窝里眯着眼，随后他也慢慢睡着了，其实我是不需要睡觉的，能在他身旁的时间这么短，我怎可错过他的分与秒。

　　E.O

　　终究还是一个孩子，一个青涩的男孩子，他的睡相真是可爱至极，我在夜间可以幻化为人，我伸出手轻抚他的眉，缓缓而过，轻刮他的漂亮的鼻，我嘴角笑了笑，我虽是神鸟，但灵力有限，不能做伤害人世间的事，更不能试图改变他人的命运，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为我的少年尽我最真挚的心。

　　我变成他的心，让我的温暖覆盖过他全身，像是一条厚实的毛毯一样盖在他身上，让他在这个凛冽的夜晚不会感到寒冷。

　　他给我的是心的温暖，我给他的是身体的温暖，我能给予他的不及他予我的一丝一毫。

　　我一直认为

　　E.O

　　是一个独特的男孩子，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孩子都不一样。

　　他的孤寂、他的执著、他的乖戾、他的悲伤、他的恐惧像是黑暗中火火燃烧的红莲一样将我灼烧，我在这熊熊大火中燃烧着，并且甘之如饴，只有在这析骨的灼烫中我才能刻骨的感受到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是如何度过那些不为人知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