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未凉》林烟曦

23、天台再会 帖子的事在

　　帖子的事在学校里传了一天，第二天中午就有了新进展。
　　学校论坛管理员删了原帖，发布了公告，称已经联系网安调查，将依法追究发帖人的责任。副校长在广播里念了一篇不点名声明，大意是学校禁止网络暴力，禁止造谣，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教室里安静了不少。但空气是紧的。
　　大家看江寒露的眼神少了些探究，多了些躲闪。江寒露不在意。她照常上课，照常做笔记，照常和苏小满吃饭。苏小满在食堂里义愤填膺地瞪了几个嚼舌根的女生，把那几人看得饭都吃不香了。
　　“小满，算了。”江寒露说。
　　“凭什么算了？她们看你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江寒露放下筷子：“她们怎么看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拍照片的人，现在是不是还在看着。”
　　苏小满后背一凉：“那怎么办？”
　　江寒露没回答。她抬头环视了食堂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是最让她警觉的地方。对方藏得太好了。
　　下午第一节是绵音老师的历史课。江寒露听得有些走神，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最后画出了一只眼睛，隐在人群里，阴森森的。
　　下课后，顾南走到她桌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放学去天台等我。”
　　江寒露仰起脸，看见他神情紧绷，像一晚上没睡好。她没多问，点了点头。
　　放学后，天色黄得很早，天边像蒙了层旧绸子。江寒露上了天台，坐在她常坐的角落里。风不冷，但带着尘土的味道，像要下雨。
　　顾南晚她几分钟到。他推开那扇生锈的门，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人并排靠在墙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很旧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她。
　　江寒露接过来。那页上贴着几张便签，字迹是顾南的，写着一些时间和地点：
　　“3月27日晚，后门有男生尾随，穿灰卫衣，戴黑框眼镜。4月2日早，学校南墙外，有人拍我们。4月6日，帖子上线。”
　　字条下面，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不是陈放。”
　　江寒露抬头看他：“你查过了？”
　　顾南“嗯”了一声：“陈放那几天在省城打比赛。有车票。”
　　“那是谁？”江寒露问。
　　顾南没直接回答。他从她手里拿回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林岳。”
　　江寒露不认识。
　　“林建明的侄子。”顾南的声音很沉，“林建明，就是当年旧巷开发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也是我大伯的多年合作伙伴。”
　　江寒露的背离开墙壁，身体绷直了：“所以说，这件事不是针对我们早恋，是冲着我们来的？”
　　“冲我。”顾南说，“你只是被拉进来的。”
　　江寒露看着他，眼神一寸寸变硬：“顾南，你再说一遍。”
　　顾南顿了顿，抬眼看她：“冲我。你不应该……”
　　“顾南。”江寒露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力，“我以前说过，我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哭的人。这件事，我不躲。”
　　她看着他，目光像被点着了一样。
　　顾南忽然没由来地想起很多年前的画面。那个小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块碎饼干，明明怕得要死，还要把饼干分给他一半。她从来不躲。
　　“好。”他说，“不躲。”
　　江寒露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回墙上。风大了些，把她的发丝吹得乱飞。她忽然偏过头，看着顾南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被吓跑？”
　　顾南没回答。
　　江寒露笑了一下，极浅，带着点挑衅：“那你太小看我了。”
　　顾南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他忽然伸手，极其克制地碰了一下她的发尾，像碰一片被风吹乱的云。
　　“从没小看过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