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未凉》林烟曦

22、谣言 有些东西，

　　有些东西，是不请自来的。
　　四月初，南城一中的校园论坛上忽然出现了一条帖子。标题不显眼，甚至称得上温和——“关于高一（3）班某女生和顾南的关系，有人了解吗？”正文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用手机偷拍的。
　　照片一共四张。
　　第一张是顾南和江寒露在旧巷里并排走，天很黑，只有路灯。第二张是他们在学校后门说话，角度刁钻，像是躲在树后拍的。第三张是顾南在奶茶店买草莓奶昔。第四张是江寒露裹着顾南的羽绒服，从后门走出来的画面。
　　配文很短：“这算早恋吗？老师们不管？”
　　发帖人匿名。
　　帖子发出来时正是晚自习，大部分学生没带手机。但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手机接二连三地亮起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偷看顾南和江寒露，有人嬉笑着推搡。
　　江寒露是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帖子的。苏小满举着手机，气得脸都红了：“这哪来的神经病！还偷拍！恶心不恶心！”
　　江寒露没说话，她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照片不清晰，但拍的人显然蹲了很久。她注意到，其中一张——她裹着顾南羽绒服的那张——拍摄时间是去年年底。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就有人在盯着他们了。
　　她把手机还给苏小满：“别理它。”
　　“可是很过分啊。”苏小满攥着手机，“下面评论都什么鬼——‘高冷女神原来也会早恋’，‘顾南是不是图她家钱啊’，气死我了！我要去怼他们！”
　　“小满。”江寒露拉住她，“你现在去，就是给它加热度。”
　　苏小满气得跺脚：“那就不管吗？寒露，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江寒露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生气，但比气更浓的，是一种不安。这条帖子出现的时间太巧了。顾北厉刚开始查旧事，学校就有了这种帖子。这不像普通学生闲着没事干的恶作剧。
　　像警告。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把江寒露和顾南分别叫到了办公室。
　　江寒露先去的。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带副校长的课，很温和，但说话有分量。她把门关上，开门见山：“寒露，论坛上的事我看到了。学校已经在查。老师不是要批评你，只是想知道，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江寒露垂着眼，答得平静：“没有。”
　　班主任叹了口气：“老师相信你。你和顾南都是好学生。但这种事，一旦传开，影响的是你们两个。尤其这学期学校对早恋抓得比较紧。”
　　“我们没有早恋。”江寒露说。
　　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好。那就注意保持距离。至少这段时间，少一起走。”
　　江寒露没说话，鞠了一躬出了办公室。
　　顾南随后进去。他出来后，脸色比进去前更冷。向以泽在走廊上等他，见他出来，压低嗓子问：“老班说啥了？”
　　“没说什么。”顾南把外套拉链拉上，动作带着一股极淡的燥意。
　　“帖子的事，我让人去查了。”向以泽说，“发帖的ID是新注册的，用的还是学校旁边的网吧，不好查。不过有个事很奇怪，照片拍得那么清楚，至少得跟你们很久了。你有没有印象，最近有谁老在你俩身后晃？”
　　顾南没回答。他心里有数。
　　一个人。
　　陈放。
　　自从那次桂花糕被拒后，陈放消停过一阵。但最近，江寒露曾在操场边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不过去，也不说话。江寒露从没跟顾南提过。她觉得那只是男生的执念，不理会就会过去。
　　顾南知道陈放在看她。他只是不确定，陈放和这条帖子有没有关系。因为陈放的眼神虽然刺人，但不像是会躲在暗处偷拍的人。
　　“跟江寒露说，这几天别单独走。”顾南对向以泽说。
　　“你干嘛不自己说？”向以泽问。
　　顾南没说话。他想说，但他怕学校找她麻烦，也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把事情闹大。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陈放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