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生存指南》又见棠

1、吊桥效应（1） “真的好巧

　　脚步急促而慌乱，魏辛然和李快怡一前一后，两个人走出两百个人的聒噪架势。
　　“快，别让她们等。”魏辛然戴着渐变的紫白色假发，抬着手肘托住滑下来的铆钉夹克外套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
　　抱着一个大包的李快怡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勉强跟在魏辛然身后。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再抬头，慌乱地说：“西西，咱这回的账又不对。我刚数了，你放了五十二个号，有五十四个收款记录。”
　　魏辛然脚尖踩地做个刹车，回头时身上戴着的配饰跟着一起叮当作响：“我知道有一个付了两笔，还有一个是谁？”
　　“不道啊。”李快怡含混地吃掉“知”，“我还没对那么仔细。”
　　魏辛然瞟了一眼手机，又看一眼走廊尽头停留在二十八楼的电梯：“算了，回家再对吧。我们先下去拍场照，别让摄影老师加班。”

　　电梯降到二十六楼，门打开的一瞬间轿厢里倾泻出一抔白亮的光。魏辛然这才意识到走廊天花板的灯只亮了很少的四五盏，幽暗得不像她刚走过来的路，但又确确实实是她刚刚走过的路。
　　今天是个阴天吗？魏辛然疑惑。
　　“走呀西西。”站进电梯里的李快怡招呼她，“不是着急吗。”
　　“嗯。”魏辛然回神，大步踏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魏辛然先耸肩穿上一直搭在手肘里的外套，再转身对着轿厢里的镜子整理造型。她今天穿戴的配饰有许多铆钉，刚刚签售时她就一直在被脖子上的铆钉钩住假发，扯着头皮疼。
　　魏辛然一点点把缠住的假发拿下来，同时不忘确认脖颈上的文身贴有没有被颈饰磨花。
　　“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的签售号都放出去了是好事，说明你越来越红啦。”李快怡抱着魏辛然的包和手机，透过镜子看魏辛然。
　　“不知道呀。”魏辛然把发尾用手理顺，“我只希望没人挂我瓜条就好。上回刷到一个帖子说参加完签售之后体验感很差，我还以为在说我，吓死了。”
　　“咋会啊。谁挂你我举报谁。”李快怡乐呵呵的，没当回事儿。
　　魏辛然照完镜子，伸手在李快怡抱着的大包里翻找东西：“我现在就担心那个多转给我的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应该也没啥意思吧，可能单纯就是转错了。没事儿，你收着吧。要是有问题肯定会有人来找你的。”
　　掌心突然有一道钝痛，魏辛然的眼风顺着一扫，在一堆零碎的东西里看到她正在找的梳子。她握着它说：“我不喜欢这种不义之财。”

　　魏辛然的话刚说完，电梯门再度打开，从外面走进来的女人单薄削瘦，长卷发披散下来，有一绺落在肩前。她进电梯后没有再往里走，直勾勾盯着魏辛然看。
　　李快怡原本想说的话迅速地咽回肚子里，不动声色地挪到魏辛然身前，以便这女人对魏辛然的妆容评头论足时能第一时间反击。
　　“咦？”惊讶的来源不是李快怡身前的女人，而是她身后的魏辛然，“是程晚吗？”
　　女人所有的五官都在脸上凝固。李快怡摸不清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在看见魏辛然的一刻像是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她紧张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几乎要把魏辛然逼到镜子上。
　　不过女人看起来凝固的不只是五官，连肢体跟着一起僵住。她很慢很慢地眨眼，从嘴里吐出一个：“嗯。”

　　魏辛然绕过李快怡上前：“哎呀，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出差。”女人程晚被说出的第一个“我”字融化了躯体，她对魏辛然笑起来，像春日第一缕光那么明亮温柔，“真的好巧。我们已经七年没见过面了。”
　　“天呀，七年！”魏辛然睁大眼睛，非常刻板地夸张，“你这七年过得好吗？”
　　程晚很快地点头，从电梯门口绕到魏辛然身边：“还好。你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当coser呢。”魏辛然指着身上丁零当啷的衣服，“今天正好在这里有个活动，来当嘉宾。”
　　程晚露出一知半解的表情夸赞说：“哦。真厉害呀。”
　　“没有的。”魏辛然很含蓄地回应，“你呢？你现在在做什么？看你的样子，你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李快怡现在被魏辛然挡在身后，随着她的话看程晚的穿着。比起她们两个一个穿cos服一个穿休闲的大裤衩大短袖，程晚穿得简直和她们小时候想象中的大人一模一样：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熨烫笔挺的衬衫，成套的灰色西裤下踩着一双高跟鞋。高跟鞋又黑又亮，一看就是昂贵的皮子制作而成，和自己脚上那双拼夕夕九十九块九的白球鞋有天壤之别。
　　果然，程晚一开口说的就是李快怡完全没听过的话：“我现在在当船舶经纪人。就是卖船的。”
　　魏辛然说的完全是李快怡的心声：“卖轮船吗？我还从来没听过这个职业呢，肯定要很厉害的人才能做吧。”
　　程晚笑笑：“差不多吧。倒是不厉害，会说英语就行。”

　　会说英语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考过四六级的李快怡心说：我也会说英语，也没见我有什么门路能找到这工作。

　　“对了，这位是……？”
　　李快怡在程晚未完的问话里感受到她投过来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李快怡的后背有些发凉。她听到魏辛然介绍自己：“快快，我朋友。”
　　“哦。”程晚豁然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你的女朋友呢。”
　　“不是不是。”魏辛然摆摆手，“我没女朋友。你呢？你有女，呃，男，你谈恋爱了吗？”

　　李快怡没有听到程晚的回答，先听到“哐当”一声巨响。电梯剧烈晃动，李快怡尖叫着去抓魏辛然的手，一把抓到她皮夹克上的铆钉，痛得她又连连大叫。
　　在魏辛然粗声粗气地两声“没事”和一声“程晚”之后，电梯停止摇晃，她们头顶的灯熄灭了。

　　李快怡被魏辛然握过来的手拉着蹲下。在一片茫然的恐惧中，她后知后觉：电梯故障，她们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