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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泪眼 “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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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的血是你的,你的心头血。但是身体流动的血液是他的。”行云指了指几人身后的玻璃隔间,“我有意识开始,他就躺在这里了,算算有十五年了吧。之前还有和我一样的,后来估计陆柳把他们都销毁了吧。”
“你说谁的血?十五年?销毁?”
秦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后面放着一个仪器,像是科幻片的高端医疗床,周围连接着数条管道,床上躺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双目紧闭,浑身肌肉已经萎缩,各种管子插得到处都是,连接的电子屏无死角地监视他的身体状况。
“他是……”
司衡轻轻说:“我父亲。”
秦绪瞪大了眼睛。他听师父说过,十几年前民间鬼术士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不算人人必诛的存在。而这些鬼术士因为与凡人争气,导致一个县里,老人几乎死得差不多里出生的小孩也大多带有先天疾病,早早夭折。可谓花圈朵朵门前开,唢呐声声涕泪下。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当时网络还不发达,玄门有意隐瞒,也算盖过去了。司家家主亲自前往那个县城,与几百鬼术士缠斗半月有余,成功杀其头领,控制局势,后牵扯出几百号人。最后玄门商量后,将犯事的鬼术士压入隐暗城内城,终身不得出。
而那位家主,由于打斗受伤,又透支生命填补县内的阳气空缺,不到三十便去了,只留下一个四岁的孩子。
之后,鬼术士人人喊打,玄门也加强了管控,总算将事情翻篇了。如今,这早已下葬了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司衡注视着眼前人,穿着医院常见的病号服,瘦骨嶙峋,手上满是针眼,青紫色的血管凸起,触目惊心。
父亲的手在司衡的记忆里是宽大的、温暖的,骨节分明,掌纹清晰,指甲修剪整齐。那双手曾拉着他走过后山那条长长的小道,也曾包裹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还曾握着长剑逼退一众妖魔鬼怪。
“阿衡,来,拉着我慢慢走……”
“手握住这里,坐正,要稳……诶?不要扭,罢了,不想练今天就不练了。”
“阿衡还小,这些事你们跟他说什么,我还在,什么时候家族的担子要落到一个三岁小孩身上了?”
“……”
当时他还太小了,父亲的脸总是很遥远,现在想起,已然模糊。但这双手,给了他少有的温情。
父亲的离开也宣告了他此生唯一能够无忧无虑、肆意娇纵的时光彻底消失……
秦绪注视着司衡垂下的眼睫,能让他这般失控的肯定不只是这个不因出现在这里的父亲,只是还有什么能让他这么生气呢?
“师兄!”秦绪一急之下叫出了声
他见司衡掌心在床上人的手背上滑过,忽的直起身,指尖轻颤,一把小刀落在了他的掌心。
“……”
司衡沉默不语,上下扇动的眼睫如受困的蝴蝶竭力挣脱束缚,晶莹的露水落在它的翅膀上,又随着扇动的动作滑落。
秦绪一手环抱住司衡的肩膀,一手将那把几乎嵌在他掌心的刀柄抢走。臂膀间的微微的颤动让秦绪下意识收紧胳膊,怀里人没有躲开,反倒侧身靠近了他的肩膀中。
温热的液体打湿了秦绪的肩膀,他浑身僵直在原地,一种冲动让他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永远把他留在怀里,可肩膀处的湿热拉住了他的理智,不想让他哭……
“他怎么了?见到父亲太激动了?”陈建飞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行云面露同情:“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可能更不能接受的是真相吧。”
“什么真相?”
“你之前发现他经常带走一些人,过些时日就会在外面发现他们,几乎都没救了。你不是还怀疑陆柳修习邪术?但其实那些人不是给他修炼用的。”行云顿了顿,“陆柳四处搜罗灵气纯净的玄师,用特殊方法断去他们的经脉,将他们灵气作为延续那位生命的药剂。这么多年了,他们手法改进了不少,你看到那个挂在上面的吊瓶了吗?里面是一种能够保存灵气的药水,相比之前效率更高。”
“不是……你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些啊?”
“陆柳背后有大家族撑腰,之前我还偷偷见过司家的大人物,他们是一个伙的。我怕……贸然告诉你,你一着急惹了他们。我只想、我们好好的算了……不要掺和这些。”
蓝色的液体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秦绪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总算知道司衡失控的原因了。
他们居然杀人,居然用无辜的人的性命去强行挽留将死之人的性命。也是,司衡父亲的状况分明比植物人还差,几乎就是将死之人,全靠那灵气吊着一口气。
玄师修炼,以阳气化己身之灵,体内灵气便是属于玄师个人的,也没有纯不纯净之说。这个说法是隐暗城独有的,隐暗城靠近重度污染区,阳气不足,里面的人修炼难免混杂了浊气,只不过时间长了人体也逐步适应了。
“纯净的灵气……”秦绪在脑海中思索着,怀里人轻轻抬起来头。
他立刻回过神,正对上司衡微红的眼尾,意识一下炸开了,他呼吸不由自主的加重,手却轻轻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手指勾扯出里面干净的袖子,小声说:“我没带纸,用这个给你擦擦?”
“……”司衡睨了他一眼,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争气。玄冥说出真相时,他是震惊的,是愤怒的,甚至暴露身份,对一众帮凶动手,唯一仅存的理智大概就是让他在最后关头没有杀光这些人,毕竟这事要留证据。
可是……可是,秦绪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空。这个不过刚刚成年的男孩,站在那里,热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结实的臂膀环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极力隐藏的情感终是夺眶而出。或许他真和他名字一样有什么操控人心的功能吧?
这次司衡没有避开。棉质的衣服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他避开秦绪灼灼的视线,说:
“玄冥他们遇到了你舍友的姐姐,人已经不在了。她昨晚出现在一区街上,浑身是伤,正好撞到了玄冥,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藏星楼。那是陆柳的实验室。他们抓的人几乎都是半灵体,里面的研究人员说是为了更好地剥离灵气。那里有很多受害者,玄冥说光做这种药剂就要同时用近十个人,而且每个人只能坚持三个月时间……甚至,除此之外还有陆柳抓来养鬼术师的无辜之人。”
秦绪这才意识到之前确实看到过,张梓禾的姐姐张姚是半灵体的介绍。
不过纯灵之体是天地的宠儿,阳气几乎可以瞬间进入他们身体,化为己用,修炼速度几乎是旁人的十倍不止,据说千年难遇,所以拥有这种体质的司衡被称为百年来最强的祈明。
但半灵体一字之差差之千里。这种体质不算罕见,一千个人中大概就能找到一个,甚至不一定是玄师,普通人也有这种体质的。它于修炼也有些好处,却不多,阳气入体速度快,修为上去了,灵气却用不出,所以半灵体学习玄术、符箓等,要慢上些。两者一中和倒是差不多了。
“不止呢,之前这种药剂没出的时候,一个玄师最多坚持三天,就在这里,死了好多人!司家主,您说要是您父亲真的还有意识,听到这些声音会不会做噩梦?”行云忽然开口。
秦绪不满地皱眉,他当然看出来,行云是故意的,想来他对司家这个陆柳背后的靠山还是心怀怨怼,连带着司衡也不会有好脸色。
他有些担忧地看司衡的脸色,即便他也知道司衡并不会在意这些话。可对方眼角那抹未褪去的红痕,还是如电流般划过他的心。
司衡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相反秦绪早发现藏在那张清冷的皮相下的,是一颗温柔的心。只是幼年就被推上高位,身上责任重大,他又自小聪慧,这些年冷静克制早已成了习惯。
藏污纳垢的地下室,早应离世的至亲,不可言说的阴谋,失职与自责,让他的外壳裂开,放出了那个几乎失控的灵魂。秦绪很庆幸自己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成为那个可以让他信任,短暂释放情绪的港湾。
“抱歉,这些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司衡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天已经亮了,玄冥控制了藏星楼,在和陆柳对峙。我之前放人去给陆柳报信,他大概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不过眼下大概是来不了了。飞虎帮的人和那些来这里试炼的门派家族都在等他给说法。等正午十二点,隐暗城城门开,我就安排人清算。”
司衡没有说,清算一事怕是不好办。陆柳夺人灵气,可除了鬼术师中的一种功法少有能夺人灵气的。他如今能和手下做出这些设备,让灵气成为人人可用的资源的事,绝不能传出去,否则有心之人有样学样,玄学界往后必是血雨腥风。
陈建飞和行云对视一眼,行云冲他点点头。
“行吧……我之前在这里还得了个宝贝,但是因为一些意外只剩下这个了。这里面的血也是你的,还给你吧,戴着我嫌膈应。”陈建飞从脖子上取下那串形象奇特吊坠递给司衡。
司衡愣了一下伸出手,却有人比他还快一步。秦绪接过吊坠,冲陈建飞点点头。姓陈的白了他一眼,说:“我们先走了,去看看姓陆的还能憋出什么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