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学子误绑西医系统》漱墨

3、第 3 章

　　自萧却尘结束试探，将她正式收做下属之后，沈青禾便彻底扎根在灾民之中，日夜熬药救治，鲜少有歇息的时候。

　　她明白，萧却尘能留下她，无法是看中了她的医术，觉着有利于救民赈灾罢了。她须得如此拼命，让萧却尘重视她的能力，方有机会替父申冤。

　　先前绑定的西医系统还躺在沈青禾脑海中，至今没派上用场。虽说在她日夜不停的救治下，已攒下不少的积分，足以购买些许道具。但当她点开系统商城，看到那玲琅满目道具后，竟忍住了没有兑换。

　　盘算一二，沈青禾手上的积分只够兑换一两剂西药，显然不能将中药代替。况且目前融合了现代中医学的救治速度还算不错，她没必要浪费积分去做些无用功。

　　想清楚之后，沈青禾便将系统抛之脑后，起身走出煮药间。

　　“昨日之药饮下后，可有人身体不适或有复发之症？”她扬声向室外的民众道。

　　见他们都摇了头，沈青禾才继续道：“那便是最好。照这个情况，至多两旬便能完全康复。不过，毕竟是疫病肆虐的时节，除了接受治疗，诸位还应当做到预防疫病染身。”

　　底下有人开口询问：“这该如何做到？难不成是请仙神护体？”

　　“只要能做到以下几桩事，不消请神也能护体。”

　　古人得病传病的缘由中有很大一点便是没有卫生意识，若是让他们懂得预防之法，与瘟疫治理而言便是一大进步。

　　是以，沈青禾便接着道：“其一，所有入口之水必须煮沸方能饮下。生水藏毒纳污，饮下它，便约等于为瘴疟开通了侵入体内的便捷通道。其二，居所棚舍需勤通风透气……”

　　她将最常用的预防之法一一讲予病人听，讲到最后时，她方欲说些总结之语再退走，却忽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几下响亮的掌声。

　　“哎！沈姑娘说得真好啊！”

　　沈青禾扭头望去，只见一名身材肥圆，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站在营地边缘，脸上还堆着几分笑。似是嫌恶于踏足泥泞之地，他脚下还铺了一小段缎毡。而身旁围着的几位婢女，正为他扇着风。

　　“您是……”通过这匆匆几眼，沈青禾便察觉此人绝非灾民，只是不解为何此类富人会专程赶来夸她一句。

　　不消那富人上前，他身旁的婢女便小步跑上来，在沈青禾耳边道：“沈姑娘，我家老爷有事寻你。”

　　抬眼，富人爽朗一笑：“沈姑娘你看我，考虑到你医术精绝，我便专程来寻你。如何？总得赏个脸与我谈谈罢？”

　　沈青禾微一蹙眉：“不知您要与我谈何事？”

　　“哎，你先与我来嘛。”富商向她招手，“我已定了城中最好的酒楼包厢，咱们边吃边谈。放心，绝非闲事，与救灾有关。”

　　沈青禾原先是想直觉拒绝他的，但听到最后的“救灾”二字，还是答应了下来。

　　“沈姑娘，是这样的。”富人喝了口酒，开口道，“鄙人不才，做的是商人的工作。规模嘛，还算大，有自己的铺子，攒下了不少银两。”

　　沈青禾只静静听着，不时瞥他一眼，酒菜一口未动。

　　富人搁下酒杯，语气倏然又掺入了几分慷慨之情：“但目前城内这个情况，你应该也清楚。疫病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我虽是商人，却也不忍坐视不理，守着那冰冷的银子自己苟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话说的是好听，可根据他这铺张浪费的行事风格，沈青禾并不相信他会心疼受难的百姓。

　　“鄙人遂开设了几间医馆，想为赈灾之事尽几分绵薄之力。可是啊——”富人话锋一转，“有言云，‘没有名医坐镇的医馆，便好比无君治理的国家’，那迟早要散！是以，我便斗胆找上了沈姑娘。”

　　沈青禾面色微沉：“城中有许多行医多年经验丰富的医者，您为何不去邀请他们，反倒是来找我这一籍籍无名的小医女？”

　　“沈姑娘哪里算得上小医女！”也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富人面上泛起几分红，“我可是听到了，你可是二皇子手底下的人！医术不比那些乡野大夫强？”

　　“二皇子”？沈青禾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那您是因为二皇子的缘故，所以才信任我？”

　　富人呛了一下，倒是大方地承认了：“这，我清楚自己的斤两，若是盲目赈灾，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但如今二皇子亲临赈灾，我若能有幸与他合作，那赈灾效果定当事半功倍。”

　　“好。”沈青禾现在是看明白了。

　　这富商专程来寻她，无非是想用她做桥梁去巴结讨好萧却尘，以从中谋利罢了。

　　她对此番功利之心泛起恶心，方欲开口拒绝，可转念一想，纵使这人是为趋炎附势，但如若能提供医馆与药材，对救治百姓而言无疑是百利无一害，就算本心不纯又如何？功利是人心，赈灾是事实。

　　是以，沈青禾便按下冲动的念头，向他微微点头：“我明白了。不日后，我便会移步医馆坐诊。”

　　富人听罢此言明显高兴了不少，举起酒杯便要和沈青禾喝一杯：“我就知道沈姑娘既明事理又一心为民，颇具君子之风啊！……”

　　沈青禾起身，拒绝了他：“饮酒就不必了，我还要回灾区为病人诊疗，先走一步。”

　　不等富人回答，她便径直走向厢房门口，推开门走出。

　　次日，药馆处。

　　沈青禾在卯时便已来到药馆做起接诊的准备，等待着病人来临，可谁料整整半日过去，前来诊疗的只有寥寥几位家境尚可的病人。而那些最该接受治疗的灾民们，却一个未到。

　　这番情况实在是太过蹊跷，沈青禾心下不安，索性趁着诊疗的空档，向身旁一青年低声问道：“先前那些患了瘴疟的灾民都往何处去了？怎的不见来受诊？”

　　“受诊？”那青年瞥向她，冷哼一声，语气颇具讽刺之意，“没钱，谁敢来如此宽敞漂亮的医馆？”

　　沈青禾微微蹙眉：“这不是张老爷为赈灾救民开设的医馆？怎会要钱？”

　　许是她的表情与疑惑不似作假，那青年先是一愣，旋即收起嘲讽面容，蹙眉道：“你难道以为这是免费的医馆？”

　　“那张老爷是这么与我说的。”沈青禾已隐隐觉出了些不对劲，却还是选择让青年继续说。

　　青年表情复杂：“姑娘，你怕是被那奸商骗了。凡是寻你诊病者，首先便要交五两银子；若是交不起，便只能滚。那些灾民钱袋空空，根本无法踏进这门槛，只得在外头远远望你。那奸商表面邀你救灾，实际也只把你当作敛财工具罢了。”

　　“是啊。”旁边有人认同地点下头，“这也不是那奸商头一回做畜生事了，他本就喜好赚此类黑心钱，民众早已司空见惯。若不是有你坐诊，我等宁愿在家中遭受病痛，也绝不让他挣到一颗子儿！”

　　沈青禾只觉得有一团怒火自心中燃起。不只是因为被那富人愚弄，更是因为那富人竟能堂而皇之地说着济民之话，而心无愧疚利用她吸血百姓！

　　合作一事，再无可能！

　　“我原以为他只是想要个好名声……”她喃喃着，又猛地站起身来，“我去找他要个说法！”

　　岂料话音刚落，便见那奸商踏过门槛，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慢悠悠向她走来：“哎呀沈姑娘，今日坐诊可还顺心？”

　　这倒也省去了沈青禾找寻他的力气。她快步上前，话语中淬着强烈怒火：“你邀我坐诊医馆，说要赈灾救民。可却擅自收取巨额诊疗费，将穷苦百姓拦在门外，你怎是个人！”

　　奸商表情一滞，打着哈哈要与她狡辩。

　　沈青禾却再也听不下这人打一个字，侧身抓起一把致敏药材，直接扔向他面门处。

　　奸商躲闪不及，不过片刻便觉着浑身瘙痒，面上也起了些许红疹。

　　“痒！好痒！你们呆看着干什么！还不带我去寻大夫！……”他不住地抓挠，胡乱跳着，狼狈不堪，再也不复雍容华贵的老爷模样。大抵是怕当众出丑，顾不得与沈青禾算帐，他便慌忙领着一行随从夺门而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一闹过后，厅堂处只剩下沈青禾一人。

　　想了想，她转身包装了些对人体无甚危害，却足以折磨得人生不如死的中药。将其揣进衣袖后，便出了门，一路行至萧却尘的殿宅。

　　既然那富人的救民只是批了皮的敛财，那萧却尘的赈灾又有几分真？倘若他也是这般害民误国之人，那沈青禾便预备着给他下药，好好治治他。

　　向守门的侍卫说明参见二皇子的请求后，不过片刻，她便进入殿中。

　　“——殿下。”沈青禾向身前那人行了一礼，等不及回身，她开了口，语调中淬着怒火，“城中那位姓张的富商，您可有耳闻？”

　　“他找你合作了？”萧却尘此时正在撰写文卷。闻言只瞥她一眼，语气淡然。

　　“是。”沈青禾点点头，“但那人表面是为救民，实际上却是想利用我敛财，顺带巴结讨好殿下您！此次前来，我只想问一句，您贵为皇子，这赈灾之举，有几分真？”

　　听到最后一句，萧却尘终于停下了撰写的动作。他搁下笔，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可知，这般质问我，是对天家的大不敬。”

　　“民女自然知晓。”沈青禾直面着他的目光，一只手紧捏袖间的中药包，“但事关民众性命与赈灾要事，就是斩首我也要问清！我曾答应过父亲，要做一位为民为公的清白之人。”

　　萧却尘轻轻颌首：“好。既然你问了，那我今日便与你讲明白。你问我这赈灾之举有几分真心，如若我只为一己私欲，那我早该日夜饮酒作乐不理灾事；你又问我为何不理富商压榨百姓之事，他背后党羽众多，在城中势力盘根错节，与多数朝臣都有牵连。其中原因，你应当明白。”

　　他语气不怒不厉，却自带上位者的威严，仿若一桶深冬的冷水，将沈青禾的满腔怒火在瞬间浇灭。

　　每一次她来殿中参见萧却尘，或是路过书房时，都只见一道身影伏案批写。某一次，她救治灾民至初晨方得以回房，也见书房灯火明亮，整夜不熄。

　　而不惩处富商的缘由，经萧却尘诉清后，沈青禾心中也明了。一切未做好所有准备的行动，皆为打草惊蛇。

　　沈青禾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攥着中药包的手，向萧却尘重重行了一礼：“是民女愚钝，误会殿下了。”

　　顿了顿，她又说，“既然殿下有意赈灾、惩治奸商，那民女便有一计，可使灾民安然受诊，无忧粮草。”

　　萧却尘微抬下巴：“说来。”

　　“恳请殿下，开展救济堂。”沈青禾目光灼灼，“粮食草药由朝廷官方提供，这样便能杜绝奸商抬高价钱从中谋利，且众灾民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环境。”

　　萧却尘的目光停在了沈青禾身上。女子的身形纤细，却怀有一颗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当真教人意想不到。

　　少选后，他应道：“这计可行。”

　　“那么，救济堂一事，便由你全程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