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兮壹

4、异样

　　　　那男子被她的目光扫过，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喉结滚了滚，连骂人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姑娘看着清瘦，眼神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场，让他莫名发慌。

　　可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艮山境三阶的修士，总不能被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姑娘吓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两只凤凰的储物袋，捏在手里晃了晃，咬牙切齿地说：“喂！你快把这破阵法解了！不然我就把这储物袋毁了。”

　　她追他那么久，应该不是为了一百块灵石，肯定是这储物袋对她有别的意义。

　　说来也是倒霉，他本是玉瞳宗外出历练的弟子，刚下山没多久，师尊给他的储物袋就被抢了，灵丹被抢了也就算了，里面可是有他存了几年的五百块灵石啊！

　　修士下山历练可少不了灵石，本想这这次历练住得好一点、吃的好一点，没想到开局不利，连着好几天露宿街头。

　　于是他盯上了眼前这个女子，虽不知她是哪个门派的，但看她的储物袋格外精致，里面一定有不少好东西，而且她修为好像不是很高的样子，于是就动了歪心思。

　　先是假装问路，用门派独有的灵眸幻狱诀让她短暂的陷入幻觉，再乘机偷了她的储物袋。

　　那储物袋看着精致，打开一看才只有一百块灵石，他还暗骂了一声：穷鬼！

　　结果没想到这女子很快就从幻觉中出来，追着他跑了一个多时辰，还布下阵法把他困在竹海里。

　　明漪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也不知是哪个门派教出这么蠢的弟子，被困在她的阵法里还敢跟她叫唤。她挑了挑眉，漏出一抹狡黠的笑：“好，我解阵。”

　　话音刚落，她抬手捏了几个法诀，几道淡金色的符咒飞向四周的竹竿。

　　被符咒击中的竹竿瞬间化作飞灰，竹林上空的绿幕渐渐散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亮斑。

　　阵法真的开始消散了。

　　叶楚也就是那个红衣男子，他看着阵法在慢慢的消散，眼前这姑娘又一幅很在乎这个储物袋的样子，他忽然不想还给她了，谁叫她弄破阵法耍自己的。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见阳光越来越亮，知道阵法已经失效，立刻祭出飞剑，转身就要御剑逃跑。

　　他的小动作明漪看得一清二楚，见他要跑，明漪手腕一扬，皓月剑化作一道流光，直飞向叶楚的后背。她是剑修，力气要比旁人大些，再加上此人之前消耗了许多灵气，根本躲不开。

　　只听到一声惨叫，那人直接从飞剑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铺满竹叶的地上。

　　明漪缓步走到他身边，凝聚了些灵力在左脚上，重重踩在他的背上，弯腰从他怀里拿回储物袋。

　　打开一看，一百块灵石好好的躺着。又闭眼凝神，感知到暗格里的丹药和法器也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师傅送她的，此储物袋能隔绝暗格的灵气，且只能她的灵力才能打开，普通修士根本发现不了。

　　她之所以只在明格里放一百块灵石，是因为下山后发现，如今的修仙界不太平。

　　正魔大战耗损了太多资源，灵气越来越稀薄，修为越来越难突破，许多修士为了提升修为，专抢他人的资源。

　　为了避免麻烦，她才把重要的东西藏进暗格，明格里只放些无关紧要的灵石，这几天遇到的修士见她储物袋毫无灵力波动，倒也没对她动手。

　　虽说如今的第一宗门玄天宗明令禁止这种事情的发生，但天下修士何其多，他们也阻止不了。

　　正思索着，脚底突然传来一声“哎呦~”，明漪才回过神来，哦~她脚底还踩着一个人呢。

　　叶楚从剑上摔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断了一样，尤其是被剑砸到的地方，火辣火辣的疼，也不知道这女的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偏她还一脚踩到受伤的地方。

　　他这辈子没这么耻辱过，比他露宿街头还难受。

　　明漪冷哼了一声，心里也有些窝火，这是她下山吃的第一个教训，还是被一个艮山境三阶的人骗了，说出去都觉得丢人，看来无论对方修为高低，都不能小瞧。

　　明漪重重的踹了他几脚，才御剑离开，只留下叶楚躺在地上嗷嗷叫。

　　——

　　明漪御剑飞了小半日，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便打算找个城镇落脚。

　　她沿着一条河水往下飞，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一座临水而建的城，城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霁城。

　　明漪心念一动，她前些日子去异宝阁花了一百块灵石买了一份如今修仙界各宗门的图纸，在霁城不远处有一宗门叫霁阳宗，擅长医修，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一位坤地境二阶的修士，名叫水灵曦。

　　若是能请这位坤地境二阶的前辈去看看师傅，说不定能治好师傅。

　　想到这，明漪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今日还是先在霁城休整一番，明日就去霁阳宗！

　　可就在她抬脚要进城时，她脸色变了变，她猛地后退几步，御剑到霁城的上空中。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整个霁城被一个结界笼罩，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用神识才能察觉，况且这结界并不是攻击的结界，不能伤人，只是单纯的防御结界，似乎是为了困住什么东西。

　　明漪的神识扫过结界内部，发现城里的百姓似乎毫无察觉，依旧照常生活：大街上有商贩在叫卖，几个小孩追着打闹，妇人提着菜篮匆匆走过，一派平和的景象。

　　在霁城生活的都是普通百姓，修仙界的事不能将凡人拉扯进来，是谁这么大的手笔，耗费这么多的灵力弄出这个结界。

　　到底想困住什么？

　　明漪还在空中思索着，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明漪嘴角抽了抽，这到底是哪个门派教出来的，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她看着叶楚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后，又看了看笼罩着霁城的淡紫色结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霁城，不简单啊！

　　明漪脑中思索着，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本和她毫无关系，她下山是为了找救师傅的方法，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不相关的事情上。

　　可......

　　明漪神色暗了几分，手指摩擦着衣角，心底犹豫起来。

　　半响，她轻叹一口气，还是选择跟着心走。

　　明漪落回地面，望着笼罩霁城的淡紫色结界，眉头紧锁。

　　想要查清结界的来历，这“虎穴”是非闯不可了。可若是毫无准备地进去，万一遭遇危机，破阵需要时间，到时候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她沉吟片刻，去旁边找了些石子，用这些石子围成了一个圆圈。

　　她手腕缓缓下沉，双臂在身前画了个半圆，指尖朝着圆圈的方向轻轻一压，指尖的莹白微光突然变亮，顺着她手臂的轨迹，化作一道道细长的光丝，飘向圆圈里的石子。

　　每道光丝落到一颗石子上，石子就“嗡”地轻震一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微光，像被激活的咒文，顺着石子边缘向相邻的石子蔓延。

　　不过片刻，整个石子圈都被微光笼罩，圈内侧的地面上，光纹顺着石子的连线，慢慢织出一个淡白色的八芒星轮廓。

　　她嘴里念叨着：“千符万咒传送阵”，念到最后一个字时，手腕猛地向上一抬，指尖的灵力骤然爆发，一道莹白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直直落在八芒星的中心。

　　光柱落地的瞬间，八芒星的每一道星芒都亮起，石子开始微微悬浮，离地半寸，周围的空气里泛起细碎的光尘，围着石子缓缓旋转。

　　待石子重新落回地面，周身光芒渐渐消散，传送阵便布好了，待会进了城，只要再布一个相同的阵法，就算遇到危险，也能从结界里传送出来。

　　做好准备，明漪才放心地走向霁城城门。

　　可刚踏入城内，她就浑身一僵，只觉得如芒刺背。

　　原本叫卖的商贩、追闹的小孩、提着菜篮的妇孺，全都停了下来，时间仿佛被定格。

　　下一秒，所有人都缓缓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空洞，没有半分情绪。

　　明漪眯了眯眼睛，分出一缕神识探查，这些人身上毫无灵力，确实是普通的凡人。

　　可如今这幅场景太诡异了，让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皓月剑，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明漪计算着身后那人的距离，回头的瞬间刚想拔出皓月剑，那人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裙，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

　　明漪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她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

　　女孩愣愣的看了明漪几秒，忽然歪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姐姐是来住店的吗？”她伸手指向不远处，开心地说：“那是我家的客栈，姐姐不如去我家住呀，很便宜的！”

　　明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街角确实有一家挂着“悦来客栈”牌匾的屋子。

　　再转头时，周围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商贩继续叫卖，小孩追着跑远，妇孺低声说笑，仿佛刚才的诡异只是一场幻觉。

　　她心里虽仍有疑虑，却也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点了点头：“好啊。”

　　女孩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拉着明漪往客栈走，还不忘朝屋里喊：“娘！有姐姐来住店啦！”

　　明漪被她拉着穿过街道，沿途的商贩都对她露出礼貌的微笑，可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

　　来到客栈，明漪先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拿出十块灵石递给女孩的娘亲，拿到了房间号——天字号1122。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布下传送阵，又打坐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服下一颗补气丹补充灵气，才坐下来梳理思绪。

　　城外的结界、城内诡异的凡人、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香，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刚刚距离那女孩太近，能闻到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起初以为是香囊或熏香的味道，可穿过街道时才发现，整条街都弥漫着这股香气，而且所有凡人的眼睛，都泛着异样的乌黑。

　　明漪心中渐渐有了猜想，她推开窗户，最后一缕霞光已经消散，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印证她的猜想了。

　　她继续打坐，默默积蓄灵力，为待会可能发生的事做准备。

　　一个时辰后，空气中的甜香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明漪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闭目丹服下，这丹药能暂时封闭嗅觉，隔绝异味。刚服下丹药，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她推开窗户一看，整条街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那些人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脚步磕磕绊绊，身上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光芒，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

　　下一秒，他们突然失去理智，互相撕咬起来，有的甚至扑到路边的柱子上，用牙齿疯狂啃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场面血腥又诡异。

　　“果然如此。”明漪皱紧眉头，轻叹一口气，她的猜想对了一半，这些凡人确实被某种东西控制了，可她没料到，控制手段竟如此残忍。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控制了一城的百姓？

　　这件事牵扯太多凡人，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况且有结界困住，这些人暂时出不去，也不会祸害到城外其他的百姓。

　　正打算关窗，明漪的目光突然顿住，她看到那些疯狂的凡人背后，慢慢探出了暗紫色的藤蔓，藤蔓从他们的后颈钻出来，缠绕着脖颈向上生长，顶端还开着细小的、泛着绿光的花。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些植物，竟是从凡人的身体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