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兮壹

3、下山

　　　　从清莲殿出来后，明漪御剑飞到了清玄殿的屋顶上方，盘腿坐下，她望着下方凋敝的庭院，脑中思索着该布什么阵法。

　　妤安修习丹道，灵力偏弱；承絮虽有突破之相，如今也只是兑泽境二阶，师傅疯癫，更是指望不上。

　　她走后，归墟宗就像没了主心骨，必须设一个足够稳固的阵法，才能让人安心。

　　她看着围绕归墟宗周身的灵气，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有了。”

　　说完，明漪缓缓闭目凝神。指尖未动，周身的空气却先有了动静。

　　原本弥散在周围的稀薄灵气，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从各方涌来，绕着她的周身飞速旋转。

　　起初只是细微的气流，渐而凝成肉眼可见的淡白旋风，风卷着灵气，在她头顶盘旋成小小的漩涡，又顺着她鼻息间的间的轻缓吐纳，一丝丝、一缕缕渗入肌理，连她垂在身侧的发丝，都随着灵气的流动轻轻颤动。

　　一个时辰过去，明漪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莹白微光，她右手抬起，掌心向上，淡白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游走，不过瞬息，便化作八道薄如蝉翼的符咒。

　　她手腕轻扬，八道符咒便如离弦之箭，分别朝八个方位飞去，化作淡金色的符文。紧接着，八道金色光丝从八个方位涌出，在半空交织，渐渐凝成一幅清晰的八卦图，每一个卦象都泛着柔和却坚韧的光，将整个归墟宗罩在其中。

　　待八卦图稳定，八个方位又各自飘回一丝莹白灵气，这些灵气缓缓汇聚到明漪左手掌心，渐渐凝成一朵通透的白花。

　　花瓣层层叠叠，由灵气凝成却不虚幻，连花芯处的细蕊都清晰可见，只是通体雪白，透着纯粹的灵力光泽。

　　明漪抬手轻放，灵气之花便缓缓升起，最终悬浮在屋梁正中央。

　　恰在此时，阳关照射下来，落在白花上，花瓣边缘瞬间映出几缕细碎的金光，让那朵花看起来像一颗悬在半空的灵珠，静静散发着维系阵法的灵力。

　　她看着那朵花，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这八卦聚灵阵，灵气之花便是阵眼与灵力中枢，想要破阵，最轻松的法子便是先打散这朵花。

　　可这花生在阵中，被八卦图的光罩层层护住，若想触到花，便得先破了乾、坤、震、巽等八方的符文。

　　如此一来，哪怕是震雷境想破阵，便也只能老实从八方入手，一步步拆解阵法，再无取巧之路。

　　而这些时间足够她赶回来了。

　　明漪站起身，望着被金光笼罩的归墟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些。她转身御剑，朝着后山飞去。

　　后院只立着三间朴素的屋舍，却圈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地里密密麻麻种满了基础灵植，翠绿的枝叶间还搭着木架，挂着晾晒的药草。

　　这里是妤安的“清草园”。

　　明漪刚走到屋舍外，鼻尖就漫进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的潮气，格外清新。

　　屋内的丹房亮着光，她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去，正见妤安站在丹炉前，素白的指尖凝着淡青色灵力，一道接一道往丹炉里送。

　　随着灵力注入，丹炉下的火焰从橘红渐变成莹蓝，火光映在妤安脸上，将她额角滑落的汗珠照得发亮，那些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灰色的道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明漪的目光软了软，在模糊的记忆中，她看到八年前那一战，妤安为了保护她，被噬灵宠的戾气伤了灵脉，从此再也无法修习剑道。

　　想到这她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那时候妤安还哭了好几晚，说以后不能和她一起练剑了。

　　可没过多久，她就抱着从藏经阁翻出的旧丹书，说要改修丹道，“不能练剑，那就炼丹”！

　　不得不说，妤安在丹道上的天赋实在惊人。没有师傅指点，全靠啃晦涩的丹书，对着残破的丹方反复试错，竟硬生生以艮山境的修为，练出了二品丹师的水准，这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登登登……”

　　屋内突然传来丹炉晃动的声响，打断了明漪的思绪。她抬头望去，只见丹炉正左右摇晃，炉口冒出滚滚白烟，原本莹蓝的火焰也变得忽明忽暗。

　　妤安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额头上的汗珠越渗越多，连输送灵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灵力不济，快控不住丹炉了。

　　明漪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抬手，想隔着窗户给妤安渡去一缕灵力稳住局面。

　　可她的指尖刚凝起微光，就被妤安抬手拦住了，“别……别过来！”

　　妤安喘着气，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执拗，“这丹快成了，我自己能稳住……要是现在分神，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她说话间，又咬着牙催出一缕灵力，指尖的青色光芒亮了几分。

　　丹炉晃动的幅度渐渐小了些，白烟也淡了些，只是妤安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都没了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明漪停住动作，心里又疼又无奈。她知道妤安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极倔强，尤其是在丹道上，总想着靠自己多练、多试，哪怕累得脱力，也不愿轻易麻烦别人。

　　她只好站在窗外，目光紧紧盯着丹炉，指尖暗暗凝着灵力，随时准备在妤安撑不住的时候出手。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妤安忽然低喝一声，将最后一缕灵力注入丹炉。

　　炉口的白烟瞬间散去，莹蓝的火焰“唰”地收了回去，只余下淡淡的余温，紧接着，丹炉盖“咔嗒”一声弹开，一颗圆润的棕色丹丸滚了出来，落在铺着灵草的玉盘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散着醇厚的药香。

　　“成了，我终于练出了三品灵丹！”妤安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明漪连忙推门进去，快步扶住她的胳膊，顺手渡去一缕温和的灵力，帮她稳住气息。

　　等她气息平稳了点，才扶着她去隔壁的卧房让她躺在床上休息。

　　明漪转身去拿补气丹，她对妤安的卧房很熟悉，自然知道妤安把练好的补气丹放哪。

　　果不其然在梳妆台的柜子中找到了放着补气丹的盒子，正要打开时，旁边一个黑色的玉哨吸引了她的注意。

　　玉哨通体漆黑，表面光滑，看着平平无奇，指尖触到却能感受到一股极淡却凝练的灵力，凑近了看，才发现哨身上刻着几缕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咒文，却不是归墟宗的阵法符文，她从未在妤安这里见过这东西。

　　她思索了片刻，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眼里闪过几分落寞，轻叹一口气，将玉哨放回原处。

　　取了两颗补气丹，明漪走到床边，扶着妤安坐起身，看着她服下丹药。

　　待丹药的药力化开，妤安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明漪有些无奈地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啊，总是这么逞强，要是实在撑不住，喊我一声又何妨？难道这炉丹药，还比得上你的身子重要？”

　　妤安虚弱地笑了笑，眼神却亮得很，向献宝一样把刚刚练的丹药递给她，“明漪，这叫‘聚灵丹’，服用此丹可在短时间内将灵力提升一个等级，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若是有极品聚灵草说不定维持的时间更长......”

　　说完，藏在被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半个时辰够了。”明漪把聚灵丹放进储物袋里，又给妤安渡了些灵力，帮她梳理经脉。

　　见妤安气息平稳，明漪才轻声说：“妤安，我打算待会就走。”

　　妤安一愣，放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会不知道明漪的心思，无非是怕再待下去会舍不得。

　　她眼神闪过一丝失落的情绪，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再抬头时，眼里只剩温柔，轻声叮嘱道：“嗯，师弟师妹那边我去说，明漪你在外要多加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明漪郑重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下一秒，她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清草园。

　　——

　　连成片的竹海铺展在山脚下，竹秆密密麻麻地立着，直挺挺地往天上钻，枝叶在半空交叠，织成厚厚的绿幕。

　　一阵强风吹过，整片竹海都在动，绿浪从东边滚到西边，竹秆轻轻晃着，却听不到太响的声，只觉得那片绿在眼前流，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竹腥气。

　　忽然，一道红色身影在竹海中御剑穿行，速度极快，却带着几分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那男子身穿绣着银纹的红衣，发髻有些散乱，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焦急。

　　明漪靠在一棵粗壮的竹竿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竹身的纹路，一眼就锁定了那道扎眼的红色身影。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将皓月剑横在膝上，静静看着那道身影在竹海里绕圈。

　　既然敢抢她的储物袋，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她的“困灵阵”吧。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红衣男子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收起飞剑。他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竹林，脸色变得惨白。

　　无论往哪个方向飞，最后都会回到原地，体内的灵力却已耗去大半，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他咬着牙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靠在竹竿上的明漪，顿时怒火中烧，快步走过去，指着她大喊：“不就是一百块灵石嘛！你至于追我这么久，还布阵困我？”

　　明漪抬眼看向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