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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番外3·原来心动 天理昭昭, ...

  •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看起来笨笨的,实际上也笨笨的,不善隐藏、喜形于色。

      况且,他看他的眼神,真的很直白。
      难道一个眼神的炙热只有被观察的那个人能察觉,自己都发现不了吗?

      这是付予呈从家里搬出来,在公寓楼下抽的第一支烟时思考的问题。
      很难得,在紧迫的时间里,他脑海里居然莫名其妙像见缝插针地冒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只是默默凝思了几秒,他转而将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抛却,思考更迫切的事情——

      譬如,那份五年前出国时得到验证的非亲身亲子鉴定报告,他自己到底是谁?譬如,那份不知道是谁,只说是十六岁的他邮给他的那封信件和需要传递的资料,资料需要给谁?譬如,他的好朋友余泽成急切地想要知道他姐姐的下落,但他一无所知,他姐姐在哪儿?
      ……
      太多了,一切东西似乎都从他十五岁做手术、记忆被副作用清空后,乱套了。

      一包烟尽,他依旧毫无头绪。

      去加州的那五年,付予呈就已经发现,自己似乎很不受付家的待见,尤其是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于是远走他乡的他只得到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实在难以想象,家大业大的付家对他到底有多厌恶,把本就心脏不好,或许活不长久的他发配不说,连拉他一把也不愿意,又实在难以想象,他到底是做过什么不可饶恕、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让他们这么深恶痛绝。

      不过这一切现在看来同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样,毫无意义。
      那场横生枝节的意外,他差点死了,被告知一群恰好在加州的专家尝试新技术,作为道谢,愿意无偿治疗,一同治好心脏后,他就对这个曾经想要好好维护的家失望至极。
      反正他认为不会有这么正正好的事情,就像每年生日,寄宿家庭里总会多一个陌生人寄来的蛋糕。

      从鬼门关回来的那个晚上,付予呈沉默且长久的凝望遥远天际的东方月亮。
      与此同时,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好奇怪,付予呈不知道为什么,依旧点了同意。
      当时对方朋友圈只有一条。

      【中秋节快乐!一个热知识,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月亮噢^v^,请记得想我,我也一定会想你的~~~】
      配图,是一张真正的东方月亮,祖国的月亮。

      就那么正正好地出现在,付予呈最想“家”的时候。
      于是这个陌生人给予了他勉为其难维持求生欲的力量,至少,应该死在中国。

      公寓是余泽成帮忙房东以低价租给他的,连那份似乎是遗产继承手续和遗嘱的安排,也是余泽成帮的忙,更是在知道他在准备考检察院的时候,掩人耳目,直接以余泽成的名义办了个律师事务所,让付予呈挂名。
      十六岁失忆,转学,一并忘记的还有这个乐于助人的余泽成。
      大概也是各取所需,余泽成只是想找他姐姐而已,爱屋及乌的慷慨解囊。

      连父亲、身份都可以被欺瞒,那朋友会是真的真心实意吗?付予呈很难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那种不求回报、一心一意的爱。
      至少对他来说,没有,且绝无可能。

      就像十六岁那场漫天飞舞的指责声里,谁又知道,坠楼的少年求他把年级第一让给他时,他是心软地同意呢?连考试都没去。
      因为少年情真意切地对他说喜欢他,哪怕自己并不喜欢,也只是委婉地拒绝。

      以致于付予呈始终想不明白,那个站在天台上的少年吐露的心声时会是如此的狰狞,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变得面目可憎,斥责他的出身高贵,应有尽有、一呼百应的地位,罪该万死的性取向公之于众,连成绩好居然也成了错误吗?
      他付出了生命证明他所言非虚。
      连解释也是徒劳,成了对死者的大不敬,更是十恶不赦。

      时至今日,付予呈只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天,扭曲刺眼的太阳,血像是有意识似的爬向他的脚尖。
      只是太阳和血,而已。

      如果以物衡量付予呈十六岁那年的痛苦,那就是沙漏里的撒哈拉沙漠,无穷无尽。

      他生不逢时,十六岁流年不利。

      作为报酬,余泽成让付予呈去给他弟弟补课,这是你来我往的利益交换。
      对付予呈和余泽成来说,虽各有所需,但至少这个无亲无故的人成了对他最好的人,自然而然,对待他弟弟也应恪尽职守。

      余泽成的弟弟是个有些过分小心翼翼的少年,可付予呈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又那么大胆炙热,像是克制不住的情感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他叫余康成。

      听余泽成说余康成有先天性心脏病,也是因为七岁那年的车祸,因祸得福,活了下来,治好了心脏。
      倒是和他同病相怜。

      从补课第一天的局促,到第二天送别时,余康成瞪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询问他喜不喜欢吃玛德琳,尤其说了加上广玉兰花的玛德琳,凤姨做出来的最好吃。
      换言之,这是递给付予呈的邀请函。

      余康成的眼睛很漂亮,看人的时候,或许是付予呈比他高上一些,他的眉眼会轻轻提起来,像不解的蹙眉和亟待的渴望,总是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所以当付予呈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毅然决然地委婉拒绝。
      说到时候去买来尝尝。
      只是,从清溪回公寓那段漫长的路上,哪怕付予呈特意留心,也没在一家面包店里看见广玉兰花味的玛德琳售卖。

      后来,有幸在律所实习生那里吃到一块,闻着不错,却不好吃,花瓣没有香气,只是涩。

      所以又该夸这个小孩天真还是愚蠢呢?大庭广众之下挡酒想要把他带着。
      付予呈记得第一次见识到滴酒不沾的厉害,在广和商城里。

      服务员说是一杯低度数的威士忌,余康成醉得不省人事,趴在他背上也不老实,喊他付予呈,对他说,你不想喝的酒可以不喝。
      事实上是,总是有很多身不由己。
      那个名义上父亲的亲儿子指责他赶走了那位慈善的夫人,他的母亲,那个凭借他哥哥的死,一跃和那群讨厌付予呈的富家子弟统一战线。
      全是事实,无一点编纂,只能照单全收。

      一桌混杂的酒,付予呈喜欢最先喝那瓶高度的伏特加,一瓶下去,意识就开始游离,所有的罪恶都像会被洗涤般畅快,后续的酒,来者不拒。
      于是看着那个毅然决然挡在他身前的身影,付予呈一时半刻竟然觉得恍惚。

      出了那栋窒息的别墅,付予呈甚至不敢同余康成并肩而行,他完全可以把这种呼之欲出的委屈推脱到酒精的麻痹上。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那场突如其来的梅雨季,打破了维持的假象,让付予呈总算明白为什么。
      因为余康成的病,严重的心理疾病,虽然付予呈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他必不可少的良药,可无论出于人际关系还是道德情谊,他都会接受这个帮助治疗的任务。

      触碰,甚至连心动,一切的一切,变得合情合理。

      生日当天,本来都已经开出清溪许久,又莫名担心余康成分别时不正常的状态,调转方向,礼貌掩饰心有余悸,邀请那个窝在黑暗沙发角落的小孩前往那个他自己都身不由己的静鞍山。
      第一次在一大桌人面前,拒绝了绝非善意的敬酒,不再忍气吞声,在冷嘲热讽里提前离席。

      当付予呈恍然醒悟时,那跳脱的情感早就不可控,于是那番背叛自我的言论,重重砸在余康成心上的同时,浇灭了付予呈的退路。

      “你会结婚吗?”
      “付予呈,你以后会结婚吗?”

      颈间挂着不久前余康成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菩提观音像吊坠,是那么沉重,仿佛要将他虚伪的人性褪去。
      天理昭昭,付予呈问心有愧。

      付予呈淡声说,会的。
      会结婚的,甚至在余康成落魄震惊的神色里无情地勾画了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妻子、女儿、晚风绕江。

      可他做不出拒绝,在余康成视死如归般执着的请求下,去了宁城。
      付予呈想,最后一次,就真的最后一次。

      牵手,拥抱,按捺不住地心跳。
      又是靠近又是推脱。
      小心翼翼地试探,又着急忙慌地逃离。
      还好,付予呈是哥哥,还好哥哥做什么都可以归咎于责任。

      如果不是找了一晚上才找到的小狐狸气球,付予呈不会意识到自己是这么的执迷不悟。
      或许是在有限的记忆里,得到第一份毫无保留的爱,那个时候,付予呈就已经早已爱得刻骨铭心。
      爱情那么虚无缥缈,可是爱意又是那么热闹喧嚣。

      【Made a mistake swore Ill never repeat it

      Lost my heart for a second but it never stopped beating,

      I smile through the tears so the way that I see it

      I can't be defeated】

      这是付予呈高三那年最喜欢听的一首歌里面的歌词。
      只要无畏金钱、名利、欲望,乃至生命,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倒他,摔倒,站起来就好了。
      可他自认为的无坚不摧轻而易举地被余康成的爱摧毁。

      付予呈从未想过自己的处境是如此的危险,危及生命,甚至是靠近他的人。
      冬天那场早有预谋的下药,让付予呈惊醒。

      血脉偾张的氛围,鼻尖是余康成的气息,他是如此狼狈,可是一动不敢动。
      烟头烫伤手腕时,付予呈唤回的清醒让他更加痛苦。
      失态、伤害,罪不可赦。

      跪在付家老宅外的一天一夜,报复性地施怒,后背皮开肉绽,付予呈只感到惶恐不安,头一次感到迷茫害怕,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付予呈的软肋,可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求他们把那份视频删掉。

      在意识昏沉之际,有个人轻轻搂住他濒死的身躯,像母亲的怀抱,付予呈牙齿打颤,轻声哭泣,说好痛。
      人人都有软肋,包括那么冷血无情的付藏营。
      视频在徐瑶的逼迫下,拿了出来。

      付予呈将难以掩藏他肮脏行迹的视频私心地打印成照片,马不停蹄连同一封离别信转而交给了余康成。
      付予呈至今犹记当时的痛感,手机里是那串或许是带着期盼的糖葫芦照片,付予呈脑海里想象着余康成弯着眼睛,像只懵懂的狐狸,试探性的伸爪,问他想不想吃糖葫芦。
      手中的笔几乎快要拿不稳,写下的字张牙舞爪,换了一页又一页,最后几乎绝情地写下——
      【小余,你可以告我。如果你不愿意,给我点时间,我会自首的。】

      当打下最后两条消息,发送。
      【小余,我已经到首都了。】
      【小余,对不起。】

      付予呈再也忍不住,他死死撰着那块冰冷的手机,背上的伤口像是在替他哭泣,渗出血来。
      可他硬是一滴泪没掉,第二天去了首都。

      远赴马来西亚,付予呈似乎意识到那是场有去无回的旅途,又一次私心作祟,用着才学不久的马来语倾诉衷肠。

      “Selamat tinggal, sayangku。”
      “什么?”
      “All the best。”
      “我高考会加油的。”
      “那高考也加油。”

      说我的爱人,讨要一个紧巴巴的拥抱,分别的瞬间,付予呈却也得到满足。
      如果两千五百英里外吉隆坡的双子塔必将见证死亡,是否会遗憾今天这条梧桐大道上的闲聊却是阴差阳错的道别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番外3·原来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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