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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2·过往种种 复仇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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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火红的灯笼,冬天的夜来得早,一连串的灯光跟着寒风飘荡,神似扑朔迷离的萤火虫。
得知付予呈又一次大病,付谌和卓仪慧从西部赶回来。
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直奔医院,漆黑的走廊里,一个女孩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只有窗外过年的烟花在天边炸开,落进些许五彩斑斓的光。
感应灯亮了起来,付雨缪僵硬地抬起头,淡淡的眼睛里闪过惊讶又被很快地隐藏,她开口喊道:“爸爸妈妈。”
房间里是病危的儿子,房间外是落魄的女儿,一个十二岁,一个刚满十六岁。
付家家大业大,可是此番情况下,也只有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
也是这个时候,付谌和卓仪慧意识到自己作为父母的失职。
总是把腰杆挺得很直,在他们面前从未抱怨过的付雨缪,眨了好几下眼睛,还是没忍住,小心地低下头。
卓仪慧将不过长成她肩高的小孩拦进怀里,这个动作做得有些生疏,又一下才反应过来,付雨缪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母亲的怀抱并不柔软,带着硝烟与黄沙的气息,付雨缪眼泪夺眶而出,她抖着声音说:“妈妈,我害怕。”
至于害怕什么?也许是黑暗,也许是孤独,也许是弟弟的死亡。
当天晚上,卓仪慧与付谌发生了在一起几十年来的第一次争吵。
付雨缪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和付予呈被付家区别对待的缘由。
付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胆大冒险,开赌场,又在后来发达后背离时代红利,弃暗投明,金盆洗手,投入大量资产支持建国,搞科研,搞改革,在国家层面也有个一席之地,转而建码头,搞起沿海岸商贸。
自然引人眼馋,在一次送往东南亚的一次货物时,遭到多方势力联合报复。
付藏营,也就是付谌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不过三岁,被绑架。后来几年,政府扫毒扫黄扫赌,在追踪一起东南亚跨国贩毒案时找回十二岁的付藏营。
因为愧疚弥补,所以偏心那个童年凄惨的小儿子,合情合理。
卓仪慧先是说付家的人不是东西,说过年,全都齐聚在静鞍山,留她两个孩子在医院,到后来,她几乎难以维持稳定,哭着说:“我就说了让他们待在我身边,付谌,是你告诉我的,说家里面的人会照顾好他们的。”
其实这话不太对,付予呈的身体在西部本就适应不了,何况他们的身份也注定给不了他们陪伴,在考虑他们姐弟俩可以互相相处陪伴下,送回S市是无奈之举也是最优解。
只是爱子心切,让一向冷静的卓仪慧第一次破防。
而在崩溃之后,她又恢复原样,头也不回地回了西部。
与卓仪慧一进研究基地就是长时间不出面不同,相较起来付谌的自由度会高上许多,付谌答应每年寒暑假都接付予呈和付雨缪去部队。
付谌最喜欢用的一把枪立了二等功后连长发给他的奖励,是一把左轮M460,重量和后坐力都不算小,后来改装了一下,送给了付予呈当练手的。
付予呈和付雨缪的枪法都是付谌亲手教的,西部什么都不好,只是胜在人烟稀少,地形辽阔。
姐弟俩第一次摸到枪,是一把普通的手枪,不同于像电视剧看到的那般轻巧,在付谌的指导下,付雨缪学什么都很快,学会后也没什么兴致,把枪放好,站在一旁看着付予呈学,还是无聊。
付予呈在多打了一梭子弹后找到手感。
“嘭——嘭——嘭——”
训练场有节奏地响起枪响,没一下都震得付予呈肩膀发麻,而在灵魂出鞘的瞬间与枪的轰鸣声共感,沉寂的,嘶哑的。
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哎呦,不错啊阿呈,这么有天赋,全是九环。”一个男人看了眼电子显示屏上的环数。
付予呈抿唇一笑:“谢谢厉叔,是你教得好。”
厉叔被夸得哈哈大笑,又问:“阿廖去哪儿了?”
付予呈回答:“姐姐说无聊,在外面跟着阿依古丽姐姐学维语呢。”
“你为什么叫她姐姐,叫我叔叔哎,这都差辈份了,你应该叫我厉哥,”厉叔纠正完,撇了撇嘴,又说,“你阿依古丽姐姐冷漠的嘞。”
付予呈笑道:“阿依古丽姐姐说你聒噪的嘞。”
厉叔一巴掌拍过去:“你小子,没大没小的。”
付予呈踉跄几步,站稳,拍了拍衣服上的黄沙,笑嘻嘻地说:“厉叔,我找我姐姐去了。”
练枪学维语只能算是乐趣之一,厉叔是个“不老实”的人,他会躲着付谌带付予呈和付雨缪出去玩。
乌将铁路,从乌鲁木齐北始到将军庙终。
运煤的火车轰隆而过,笨重且慢,厉叔双手一撑,把自己摔进装煤的车厢里。
付雨缪愣了一瞬,冷着脸也翻了上去,付予呈不敢耽搁,学着两人的动作,勾住铁杆,使力跨过车厢。
刚落入那煤堆,乌漆麻黑的气就扑腾起来,付予呈连忙挥了挥,赶走灰尘,还是避不可避地被弄得灰头土脸的。
厉叔一上车也不嫌脏,躺在煤堆里,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予呈皱着眉缓过气,一抬头,见平时一本正经的付雨缪脸上好几道黑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付雨缪不满地冷脸看他,没管,也躺了下去。
付予呈爬过去,缩在付雨缪的身边。
那时候的天是湛蓝的,云朵高悬,穿过隧道,视野完全被黑暗占领,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沉重的火车转动声。
哼哧哼哧哼哧。
隧道很长,骤然见到光亮,付予呈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
空气都变得清晰起来。
那时候,厉叔就会闭着眼睛,硬朗的面部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说他只会一句的维语。
“ۋەتىنىمىزگۈزەللىشىپبارىدۇ”
付雨缪的呼吸放得很轻,随着风起伏,发丝也从发圈里钻出来几缕,有些凌乱。
付予呈听不懂,只能按着谐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嘀咕:“外提尼米兹,古再、古再……”
维语实在是太难了,对他这种对语言不敏感的人来说,很是绕口,半天记不起下一句。
过了几秒,付雨缪轻声开口:“外提尼米兹,古再力西普,巴力杜。”
付予呈不解:“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付雨缪没说话,闭着眼睛,一副睡得很安详的模样。
付予呈撇了撇嘴。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祖国越来越好的意思。
哪怕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一身灰,回去被付谌严肃批判,又是写几大千字的检讨,又是罚站的,付予呈依旧觉得,那时候很快乐,快乐到无法用任何的语言去形容。
磅礴辽阔的天际,黄土与天连成一片,呼吸就显得很轻,像没有牵引线就能高飞的风筝。
付予呈很喜欢在三更半夜的时候偷摸上高高的沙丘。
西部的星星离人很近,仿佛一抬手就能够触碰到,拥入怀中。
自从被付雨缪发现过之后,沙丘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付予呈总觉得付雨缪身上有一个无形的担子,哪怕付予呈十三岁,已经初二,他依旧不懂。
付予呈把脑袋靠在付雨缪单薄的肩膀上,问她:“姐姐,我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呀。”
付雨缪没有回答,把他脑袋推开,自己躺在沙子里,闭着眼睛睡觉,但是付予呈知道,是的,心脏比别人小,也是不一样的。
付予呈靠过去,轻声说:“姐姐,你和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我吗?你说,我死的时候,妈妈会回来吗?我有点想妈妈了。”
付雨缪一动不动,付予呈等了会儿,没有回复,他早就料到了,瘫在沙砾间,听着风吹沙子的声音。
良久,耳边传来声音,冷淡又简短的一个“嗯”字。
付予呈心情雀跃起来,心也跳得很快,他一下就不觉得心小算坏事,至少跳动的刹那,是快的,可感知的,反而因为频率高,更加炙热。
不知为何,付予呈总会在某个一瞬间莫名其妙想起一个人,看不清样貌,只记得他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
想来想去倒是把脑袋弄得更晕了,付予呈把乱七八糟地思绪抛出去,悄咪咪地说:“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
付雨缪很冷淡,也没什么反应,付予呈不管,自顾自地说:“余泽成喜欢你哦。”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曾想付雨缪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无欲无求的眸子闪过微不可查的疑惑。
“有病?”付雨缪言简意赅地评论。
见状,付予呈只能狠狠地给好朋友惋惜一番,狗腿地应和:“就是就是,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付雨缪冷漠打断:“你也是,有病。”
付予呈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就像骂的人不是他一样,在沙子里滚了两圈。
旁边传来付雨缪的声音。
她像是不经意的询问,听起来像自言自语:“为什么呢?”
付予呈还在滚来滚去,听见这话就把自己像只壁虎一样趴在搅出来的沙坑里:“我想着以后有人陪你。”
他说得委婉,但付雨缪知道,那是付予呈笨拙地在给她找依靠。
付雨缪垂下眼眸,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起了个小小的龙卷风,卷起松散的黄沙,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假的吗?
付雨缪也只是失神地想了短暂的一秒,然后背起睡着的小孩返回。
付谌和卓仪慧去吉隆坡不是公事,而是付雨缪想要他们弥补自己早就过去了的十八岁生日。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飞机迫降新山,一步步葬送了父母的生命。
第一次私心,让自己的父母有去无回,亲眼看见子弹穿过付谌的额头和卓仪慧的胸膛,她连亲手将那不瞑目的眼皮抹下都做不了。
腥红的血像毒蛇,蔓延至此后每一天的无时无刻。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警告付雨缪,克制,克制欲望,克制愤怒,克制泛滥的爱。
未满二十岁的付雨缪,哪怕她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游刃有余,未经世事的她面对这件事情,也只是手足无措。
陈叔问她,要不要先整容。
付雨缪摇头,只是用小腿内侧的腓骨填补了几乎全脱的下颚骨。
如何克己奉人,仇恨就像那截小腿内侧的伤疤,愈合了,却一直存在,隐隐作痛地提醒着她。
从那一刻起,她似乎并未活过来,成了一个只为复仇的行尸走肉。
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清空记忆,认贼作父,在水深火热的付家活得谨小慎微;亲眼看着余泽成发疯,漫无目的地翻遍整个S市……
疯了。
那时候付雨缪想:“全都疯了,疯点才好。”
所有人只知道付谌和卓仪慧两人死在陪付雨缪去旅行的路上,那谁会知道,去吉隆坡的原因,是克索医生,一位有望治好付予呈的国际顶级医生。
只是由于父母的特殊身份,出国的审核要经他俩,付雨缪从未开口向自己讨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又由于亏欠,付谌和卓仪慧决定陪长女去一趟她想去的马来西亚。
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
国内改变记忆的手术似乎是首例,不过对付藏营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付予呈死在手术台上,那更是遂了心意。
明明应该死在治疗的手术台上的付予呈,居然活下来了,哪怕是忘父忘母,忘记付雨缪,可是活下来了。
付雨缪又该庆幸付藏营将付予呈扔到加州,不管不顾,让他自生自灭吗,反倒给了她可乘之机。
付藏营终究觉得养虎为患,派人在几千英里外的加州暗杀一无所知的付予呈,致使重伤。
可为了做面子,还是派人敷衍地救他,也就是那时候,付雨缪得以买通医院,联系克索医生,治疗付予呈。
付雨缪常常想,世界真的就这么无情无义吗?然后经历黑暗过后,世界告诉她,不是哦,至少我让你弟弟在存活率如此之低的手术里活下来了呢。
是啊,至少活下来了。
至于后来的暴露行踪,九死一生也是付雨缪意料之中的,她留下来的钱,足够付予呈在没付家的支助下读完他剩下的学业。
复仇的痛苦太重了。
可杀父杀母,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弟弟是个小心脏,承受不了,那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好。
嘶,那句维语阅读器转换不了

没素没素,就是祖国越来越好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