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和落雪》六月飞鱼

6、第 6 章 落雪知

　　落雪知道青城极其迷恋轻音乐，诸如班得瑞和理查德，明亮轻柔，他们俩曾一起听过一段十分钟的轻音乐，高山流水，沉默之音，也不谓如此。

　　落雪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游鱼，她在青城空间的图像是一个个人黑白的大头贴，她说“每次我到你这里来，都有一种很美好的感觉。”青城对她说“我的留言板只给你书写。”这应该是只属于他们俩之间的对和，为何自己也卷入其中了呢？落雪苦笑着。

　　他叫她小鱼儿，万般怜惜，千种风情，这是在寂寞的年华里才能有的真挚与感动，落雪在寂静的夜色里，会梦到青城温柔的叫她“小雪。”

　　但落雪不知道青城生性如此，他与落雪一样自尊感强烈，并且自持形貌，游走于女生之间，给她们留情，却不曾给她们留心。

　　当青城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落雪早有预料，诚如青城所言，她可以懂他，但她最好不要去懂他。

　　一个曾经因为一时冲动，因为被夜色所怂恿的错误决定在时间的流逝下显露出来，很快，落雪的物理数学两个主要科目就显得吃力，而青城的成绩仍旧良好，名列前茅。她有些后悔不该选择那么难的理科，凭借着意志力也不过只是勉强支撑着物理的刚好及格，落雪很想哭泣，她心中自知读背记的文科才是她的强项，亦是她所钟情的，她喜欢唐诗宋词，喜欢长篇小说，喜欢浩淼的历史，与这一切的无缘只是因为青城说了那一句“我希望你依旧能够坐在我前面。”她依旧记得那天天台上吹过的风，青涩的，凉爽的，青城的身上带点男孩子打完球后的汗味，他的喉结在大口喝可乐的时候上下移动，她第一次能直视这个高大冷酷不屑于人的男生。

　　高二时候的青城和高一并无差别，依旧想打闹的时候打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独自一个人呆着，上课听讲开始折千纸鹤，下课了又开始猛做卷子。会在落雪疲惫的时候给她讲一个笑话，会偶尔的带一瓶桔汁放在落雪的桌子上，会打篮球回到教室大汗淋漓的开始大口喝水，会给落雪讲很难的物理习题。

　　也会雷打不动的在晚读结束后合上淡蓝色的本子，走出教室，然后下晚自习的时候才会回来。

　　如时赴约。她知道他不想让游鱼失望。可是青城不知道在他走之后，落雪心里又是何等的失望。

　　自从落雪问了青城是否知道“雪曾下”就是她时，她再也不敢随意的和他在网上扯着闲天，也没有再进入他的空间里看他是否又写了什么样的心绪，实质上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高三还未曾到来，就已经锣鼓响振，学校先是组织了全年级召开了高三动员大会，然后挑选了几个尖子班再开了一个大会，当学校将“奋战高三，圆梦高考”的标语贴在校园每个人都能经过的展示台时，落雪知道高三已经来到。

　　曾经在青城的空间里看到他和游鱼一起做着青春的幻梦，两个人如影随形，互相鼓励对方，说着要一起高考，一起走到大学。这种在寂寞时光里的情如晶莹的泡沫，不堪一击，至少落雪已经无心再去思考游鱼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了，她的桌子上堆满了书，学校复印社仿佛是天天在印卷子一样，上次老师布置的数学卷子还没弄懂，就马上下发了一套化学试卷，基础班精华版冲刺版重难点版各种都有，数学课物理依旧很难，其它的科目落雪还能游刃有余，她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钻研数学题和物理题，甚至于一天之内都没有和青城说过话，而班里的人似乎都变得沉默了，下课的时候，往常都是打打闹闹，彼此交谈，或者哈哈大笑，现在却是沉默，沉默的确是金，但沉默更多的是时间，笔尖和油墨纸张所划出来的是希望亦或者是绝望，在考试的时候更加明显，有的人垂头丧气，有的人欣喜紧张，而在下一次的考试中，上次那些高兴的人可能此时会无声的哭泣，高三就是这么惨烈，时刻在考验人的承受能力，而就在全班如战场上赴死的战士一样，唯有青城依旧如世外高人，不为集体情绪所感染。若是有什么能震撼他，也只有他心中的小鱼儿了吧。落雪想。

　　进入了高三之后，落雪再也没有去过天台，而不知道青城是否会去那儿，落雪在心烦气躁的时候望向灰暗的天空会黯然神伤。青城在教室的时间很少，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儿，周围的人亦不过做卷子的机器，除了拥有一张疲累不堪的人脸。落雪看到的青城不过是一天比一天的颓废，他的成绩已经滑落到全校五十名以后了，这非常糟糕，班主任在开班会的时候提名点到他，但是他却不以为然，甚至也能在班主任面前若无其事的走出教室，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落雪担心青城，他知道因为游鱼的缘故，因为那个女孩失约了，而这一微小的变化都会使整个敏感脆弱的男孩心神俱乱。

　　高三上学期十二月接近末尾的时候，正是一个寒冷下着雨的星期三，青城将心中的烦躁挥洒在篮球上，因为出言不逊，而惹怒了一直看不惯他的人，遂而与别人引发了暴力冲突，在厮打过程中，青城因雨滑的缘故一头栽倒在地，头重重的碰在硅胶地面上，他顿时眼前一黑，失去知觉。一道血线从操场穿过低矮灌木丛，左拐经过耀眼的展台，再右拐穿过走廊，经过层层台阶，最后从高三（25）班的后门潜入，穿过青城空荡的课桌，从桌子底下直达落雪的心上，她痛苦的大喊了一声：

　　“他要死了！”

　　周围人纷纷侧目，落雪循着未知之神的指引疯狂的奔向操场，雨越下越大，雨水打透了她的身体，循着她的指尖流下，她失控了一般穿过拥挤的人群，看着头部滴血的青城被几个白大卦医生抬进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渐行渐远，她孤独的站立在雨中，嘴里念着：“你不会有事的。”

　　当落雪提着花篮、拿着习题集去看青城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复杂的。走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鼻子嗅到的都是药味，她轻轻的走到五楼，循着数字找到了503，却看见了里面站着了一个女生，时隔了一个月，青城的伤好了一大半，幸好伤得不重，落雪得知这一消息的确松了一口气，她亲自选了几套重要的习题，以便说给青城，还有他以前喜欢的音乐。落雪站在门外，透过窗子大约能模糊的看到那个女生的脸，她想，她就是小鱼儿吧。没有听清楚他们的对话，但是却看见了他们在接吻，落雪的心猛烈的跳个不停，惊悸和失望同时涌上心头，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看到了本来在情理之中的一幕，她感觉自己被走廊寒冷的风冰冻。她慌不择路的逃开了，随后游鱼打开了门，走了，落雪只看得见她的背影，肩若削成，腰约如素，是一个令人流恋的背影。落雪提着花篮走开了，六神无主，她生气地将一个星期以来苦心整理的习题丢进了垃圾桶，拿出一个红亮的苹果机器般咀嚼了起来，眼眶流下了滚烫的热泪。

　　到了下学期，老师已经停止了讲课，主要以做卷子为主，如他们这种尖子班，老师或时而不来，让学生自觉的做卷子。而青城似乎也忍耐了许多，多半时间都会在教室里埋头做卷子，看起来更加郁郁寡欢，落雪也很少主动搭理他，青城只知自己的世界，仍旧不问世事，不管他人，与此同时落雪已经对他灰心。

　　炼狱般的高三让我们确实身心疲惫，在看似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每个人都想要获取生命的救赎，对于青城来说，他今生唯一所系不谓是爱情，欲将今生的希望寄托在她人身上，并且要以此获得快乐和幸福。

　　但是所谓的救赎，是别人能够替代的吗？

　　半年的光阴里，落雪将精力消耗在与数学物理的殊死搏斗中，青城虽然收敛了许多，却更加颓唐。有许多次落雪都想要狠狠的将青城骂一顿，但是她不够勇敢，心里顾忌太多，她想青城是不需要被别人劝的，他自有灵性，若是他不愿意听，恐说得再多也是枉费。

　　直到高考结束后的七月中旬，班级提议举行一次聚会，大部分人都到了，一起吃饭，一起喝酒，最后在包间的吵闹的KTV里各自昏倒在宽大的沙发上。落雪甚少喝酒，她不本性不与酒相合，喝了一点头有点晕，欲想提前走，青城拉住她走到了一个偏僻角落，他的身上带有很重的酒气，这让落雪不舒服。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落雪平静的说道。

　　“你就这么讨厌我？”

　　“随你怎么想。”

　　青城忽而哈哈一笑，他抚摸着落雪的脸，“难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落雪恼怒的丢开他的手，“你说话就说话，何必动手！”

　　青城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半响，他望着她，“我们分手了。”

　　这亦在意料之中，落雪没有说话，她不知该如何抚慰他，或者他是需要她的抚慰吗？

　　“你说上帝拆不掉天生要在一起的人。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故作此态？”落雪说，她有些怜惜此时失意的他，却也不想显得过分关切。

　　青城冷笑了一下，随后走了，落雪只是轻叹了一声，随后也走了。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平行线，变成了没有汇聚点的各不相关的陌生人。

　　青春里好像有无穷的精力，除却繁重的课业外，我们还拥有一颗真挚清澈的心来关怀一个在意的人，落雪以着天生的敏感能从繁复的文词中读出一个伤感的故事，勾勒出游鱼与青城的离合悲欢，那是一段徒徒被消耗的时光，什么事情也不做，只顾看，只顾交谈，只顾在互相告白和告别的文词中渴求对于寂寞的抚慰。

　　他说游鱼是他初中见过的第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他见她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并且笃信一生只喜欢一个人。带着这样的盲目诚挚的信念，他要将她桎梏，同时给予她无限的温暖和宽容。因为不在同一个高中，心意不能及时互通，而那女孩身边又有如此多的男生围绕，他不明白她从不缺少温暖，她需要的是自由。坎坎坷坷的度过了高中三年，躲得过高考的惨烈，却无法躲开时光的冷漠。女孩明白她已经不再喜欢他了，于是就对他说了分手，而他只是沉默着，并无强求，却心里万分痛苦，若是他能够放下顾忌，放下自尊，求着她，结局未必会是如此，无奈劫数总是命中注定，即算是苦难，人也不得不甘之如饴，隐忍的生活下去。

　　这样的一个惨淡收场，又与多少相似的青春故事有异呢？落雪想。她诚然没有完全忘却他，在他失意的时候，他与她说话言辞裸露，甚至触目惊心，像是一个蓄满了胡茬的中年男人酒醉后说着写对社会不满的话，愤世嫉俗到没有边际，好像世界人所有的人都是薄情寡义之人，言辞愤愤，带着此生再难遇知音的不甘与寂寞。

　　落雪懂他，了解他的故事，所以可以能够在一个又一个长风吹过耳际的夜晚与他相伴，倾听他的话语，互相戏谑取笑，直至东方发白，露出清晨的微光。

　　这样的旧执念在落雪大学孤寂的日子里可以让她一个人在面对满天星辰时泪流满面。

　　填报高考志愿时，落雪选择了上海，青城填报的是南京，她知道他之所以选择南京，是因为游鱼也在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