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和落雪》六月飞鱼

4、第 4 章 落雪没

　　落雪没有言语，她扭头望向窗外，抿着咖啡，那些和她一样的学子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单纯明亮，如快乐的小鸟。

　　而她呢，因为心里住了一个人，因为多看了一些书，或者还因为其它的，她感知幸福的能力也很匮乏，她再望向青城，是一张毫无生机、倦怠的脸，她以为她可以让他快乐，能够让他也如轻快的小鸟可以自由飞翔，不知三年倏忽而过，他一点也没变。这让她寒心。上帝是对的，不能在一起的人即使身体挨得很近也走不到最后，你无法唤起一个不愿意醒来的人。

　　她起身，面无表情，说，“天黑了，我要回家了。”

　　“需要我送吗？”

　　落雪摇摇头，“你应该还有事要忙吧。”

　　没有希望是获得幸福的前提，她起初就不应该对他抱有希望，尽管用尽心力，她仍无法走进他的城堡。青城也不过是随口的问候，他永远是一副慵懒倦怠的模样，直到看不见落雪，他也不过是垂下眼，抿了一口咖啡，随后结账，伴随着夜色与落雪回家的路背道而驰。

　　落雪第一次注意到青城是因为一次极难的英语测试，当时全班连及格的人都很少，而只有她和一个叫青城的人竟然过了120分。当青城起身去拿试卷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他是坐在自己身后的，他从讲台走下来，高傲，沉默，一副自得的样子。

　　那还是高一的时候，彼此都没有厮混熟络，人际关系只停留在周围的同桌旁，那时的青城亦不过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男生，喜欢打篮球，下课的时候也会说说笑笑，甚至也会在走廊上嘻嘻哈哈，会对漂亮的女生故作幽默，上课听讲时而认真时而睡觉，甚至会听歌。这样的一个男生与其它男生并无二异，落雪当时作为英语课代表只是在收发作业时才会跟他说话，其余的时候两个人更像是平行线，没有任何交聚点。

　　有一次英语课上，英语老师点到青城，让他回答一个问题，青城显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回答完之后，老师问：“why？”他说：“no why。”一时尴尬，因他成绩甚好，老师一笑了之，宽容的让他坐下。落雪那时往后看了一眼，他身形挺拔，有居高临下之感，他的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是凛冽的目光，这让她的心害怕的颤抖了一下。

　　她再也不敢与他直视了。

　　高一上学期平淡无奇，到放假的时候已经是过年的时节，父母给落雪买了一个手机，恰好她的书包里有班里人的联系方式，这还是英语老师交予她的，为了方便同学之间的联系。落雪一一将班里比较熟识的人加了QQ，目光在触及到青城时，她在犹豫要不要加他，思忖了片刻，还是加了他，不过没给备注，而那边也立即通过了，也没问她是谁。

　　窗外大雪纷飞，寂静的夜晚，落雪打开QQ，上下翻阅，有一个网名是千与千寻，她知道这是青城，于是她好奇的点了进去，看到白色的留言板上全是字迹，是他和一个署名游鱼的人写的。

　　直至凌晨三点，落雪才怅然的放下手机，她看完了每条留言，并且进去了游鱼的空间，看完了她空间留言板上的留言。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俩之间的故事。落雪想道。彼时她朦胧的听见外面有放鞭炮的声音，约是庆祝新年吧。落雪酸涩着眼，打了一个大哈欠，睡着了。

　　再次开学见到青城时，落雪有时会留意他。或许是在晨跑的操场上，或者是在星期一的国旗台上，或者是在课间打闹的走廊上，她有时会多看他一眼，沉默的，带着青春的仓皇与懵懂。

　　高一下学期的课时不算特别多，科目也不很难，落雪有时空闲了会到楼顶的天台上吹风，这里静寂无人，有一种空旷的美感，也很少有人来，慢慢的，这里就像是她一个人的私属领地，一个自己的国度。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了青城也在上面，若是别人来，她可能会有些生气，但是不知为何，看到了在天地缝合间孤独矗立的青城，她心中莫名一动，海天相接，他的身影显得如此多情而哀伤。

　　“你也喜欢来这里啊。”落雪微笑的看着他。

　　“这里比较清静。”青城说道，“你大约是常客吧。”

　　落雪没有说话，她在想那个游鱼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在他空间里，他叫她小鱼儿。

　　青城和落雪同时靠着栏杆，微风吹过，大地荒芜，静寂无声，是刚好到默契的相知。两个人同时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踏入教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觉得奇怪，只是落雪的同桌陈茜惊异的望着她：“你竟然能和独行侠走在一起？”

　　落雪摇头一笑，不以为然，“是英语老师将我们叫去的。”陈茜嘻嘻一笑，说，“我说呢，你们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走在一起，你是只低头学习的人，他是嘻嘻哈哈的人，老不正经。简直就是天地悬殊啊。”

　　落雪拿出数学试卷，嘴角一笑，想，你们这样认为是因为你们还没有懂得他。

　　周日下午是放假休息的，落雪回到寝室洗了头，看了会书，等头发全干了就去教室，经过其它教室时，里面除了如山般高的书，显得格外空荡。经过高一（16）班走廊时，阳光明媚，是一个舒适的午后，依窗而坐的青城像是一个单纯执拗的小孩，在折着千纸鹤，各种各样的都有，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落雪想起了青城空间留言板上写道要为游鱼折一千张千纸鹤，没想到他真的在折！落雪轻步的走进教室，彷如一只轻巧的猫。

　　“你能教我折这个嘛？”落雪问青城。

　　青城微笑，“你坐下，我教你。”

　　多年以后，当落雪想起这段时光时，她都会觉得是如此的悠长又悠长，荡漾着平静的幸福和年华的美好。

　　而当时的青城亦不过是自顾自的沉浸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不问世事，不管沧海桑田，不论雨雪，只是会风雨无阻的坚持去校外的网吧里给游鱼写留言，写自己的心情，写对她的情真意切。

　　落雪知道青城颇喜哀婉的情词诸如“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天涯远，素月明几度软袖香冷，丹青笑语旧梦，相思落叶凭。孤镇十年凄凉雪，相看无言凝。霜风寥阔芳华醉，莫笑太痴情。”而这些诗句在应证到真实的人身上去时，显得格外震撼，落雪确震撼和迷恋这种感觉，而随着对青城的认识越深，她的心神也略微有所移动，尽管她知道这是学业越来越紧张的高中。

　　高二下学期学校要分科，同时也意味着分班。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理科。分班根据高一整个学期的期中和期末考试的成绩来共同决定。

　　“青城，你是选理科吧？”落雪回过头问他。

　　青城点点头，“你呢？”

　　“我现在没想好。”

　　落雪看向窗外，整片辽阔的天空被窗棂分成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树上的枝叶随风摇摆。青城看到了落雪忧伤的眼睛无奈的垂了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