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老戏文，旧故事4 她真的，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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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叶就这样凭花瓶和书法，跟隔壁这家人熟起来了。
郑芳梅那些从领居里听过来的闲言碎语，一点一点从日常相处里幻灭了。
傅红叶一个人住，可她依然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井井有条。做工积极，房间里也收拾得干净，甚至下班之后还有功夫发展自己的业余爱好。
她以前是戏剧团的，房间里总是咿咿呀呀的传来戏声，听久了，倒是怪有意思的。她喜欢插花，家里总是花团锦簇，还总喜欢往隔壁送些。她独立，自强；她热心，善良；她……
至于所谓的“狐狸精”“勾引人”，更是完全捕风捉影。傅红叶与陈陌玉兴趣向投，尽管时常交流，但从来不越界，甚至不可能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
总而言之，郑芳梅成为了傅红叶的好朋友。
唯一的好朋友。
…………
日子本来该这样朴实无华的，上班下班，再和好朋友聊聊天，简简单单也是一辈子。
人常道“时代造英雄”，有些人的成功，也只是时代之下的某个机遇而已。
只是不知道，谁能抓住这个机遇。
“芳梅，你真打算报名了？”傅红叶手里抱着晒好的衣服，拦住了下班回家的郑芳梅。
郑芳梅点点头：“还能去南方呢，为什么不报？我都没去过。”
时间来到二十世纪末，市场经济发展，酱油厂由百分百国有，逐渐发展为供应市场。而这次，便是厂子要开拓市场，需要派人到南方考察。
这算是个机会，但同样让人顾虑重重。
上面发文只说了一句“期限待定”，却不知道这遥遥无期的归期是什么时候。厂子里随便一个人都是拖家带口，去十天半个月也就算了，一年两年可撑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公文一发，满厂几百户人家，居然只有郑芳梅一个人第一时间报了名。
“你就直接报名了，不和你们家那位商量商量？”
傅红叶随口一问，倒是提醒了郑芳梅。结婚不到一年，她和陈陌玉完完全全没什么感情，日子过的就像一对室友——客客气气，互不干扰。
这也有意无意影响着她潜意识里，没把这个男人当成自己的丈夫，更不可能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还有心能顾及到他。
傅红叶提醒得对，是该回家商量一下。
不过，她更清楚，陈陌玉大概是会同意的，就算他有意见，难道真的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哎呀，我和他搭伙过日子而已。”
“又开玩笑，”傅红叶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也不多说，“不过啊，你这去了南方，我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寂寞死了。你可得时常来信，最好逢年过节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礼物，不然，我可不原谅你！”
“行行行，给你带给你带，”傅红叶笑着接话，“不过，你不是和陌玉聊得来吗，他不是还在吗？哦对，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事情还是麻烦你了，我不在这段时间，得辛苦你多照看一下我们家。”
“肯定肯定，咱俩谁跟谁？”
两个人简单闲聊了几句，各自回家了。
如郑芳梅所料，陈陌玉对她的决定，虽然算不上高兴，但也没有反对。
可能两个人还是理念不同吧。她向往自由和充满冒险的生活，他喜欢文艺和平淡安稳的岁月。
郑芳梅就这样走了，一走就是好几年。
再回来的时候，新世纪的故事已经开始，千禧年，到了。
她回来不为别的，酱油厂要倒闭了，筒子楼这几年就得搬走了。郑芳梅这几年在南方，认识了不少人，交了很多商人朋友。他们看这个女人聪明能干，都很愿意带上她一起闯。
那个时代的南方，活力满满，机遇遍地那才是郑芳梅喜欢的人生，充满挑战性的未来。
所以，她这次回来，就是要和陈陌玉聊清楚，如果他愿意跟自己走，那就算搭伙过日子，有她郑芳梅一口肉，就不会少了陈陌玉一口汤；可他若是不想南下，自己也不会强求，只是这夫妻的缘分，怕是到此为止了。
郑芳梅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毕竟她不是那种因为别人会放弃自己的人，陈陌玉更不是什么爱妥协的性格。
不过这样也好，两个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彼此放过，才能走向各自的人生里。
都是好事。
可是她没想到，再回筒子楼，却最先见到了傅红叶愁容满面的脸。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郑芳梅热情地一把把人拉到怀里，给了她一个拥抱，可傅红叶却显得有些不自然。
按理说不对啊，虽然几年不见，可她们偶尔还是有书信往来的，甚至有的时候赶巧了，还可能打个长途电话。虽然说交流没以前多了，可说的话甚至比她和陈陌玉这种正经夫妻来的多。
为什么呢？
郑芳梅把人带到自己家里，陈陌玉不在，两个人说了些体己话，她旁敲侧击了半天，才把真相从好朋友嘴里翘出来。
那个年代的男人，不管是谁，总有一些通病，受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投毒，总觉得洗衣做饭做家务都是女人的事情，尽管他们的妻子也已经走出家门，成为了工作岗位上的中流砥柱。
傅红叶最清楚这一点。
受郑芳梅所托，她悄悄观察过一段时间。果然不出所料，妻子不在的陈陌玉，一连吃了好几天食堂。
食堂的饭倒也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那些在筒子楼里有房的，都不愿意去，总归少了些家的味道。
傅红叶心里犹豫着，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路过隔壁，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客厅时忍不住了，端着自己做多了的饭走了进去。
“阿陌哥，今中午没把握住量，做多了，给你送过来。”
陈陌玉明显没想到她的到来，有些意外，有一些高兴。
仅仅是被邻居热情感动的高兴。
傅红叶把饭放到桌子上，趁着陈陌玉吃饭的功夫，把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衣服手稿书册简单规整了一下。
她没有多留，走前顺口问了一句，有没有脏衣服，她可以帮忙洗。
陈陌玉本来是不好意思麻烦的，又听什么“芳梅姐走前嘱咐我多帮着，都是邻居”，他也不客气，挑了几件外衫递过去。
家务这种东西，终归要天天做。只要看到隔壁有些乱了，傅红叶总会主动出现，再热情地帮着收拾收拾。
时间一久，陈陌玉也会不好意思，便也动手学着帮忙。
后来，整理物品这种事情，其实已经不需要邻居帮忙了，可两个人总是习惯了，一周总有那么几天，傅红叶会端着饭出现在302房间里。
两个孤独的人，猛然间找到了合拍的彼此。
其实他们一直很守规矩。
傅红叶在邻居家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像卧室这种太过于私人的地方她从来不驻足；甚至两个人独处时，房间门窗都是开着的，里面在干什么，一清二楚。
而他们的交流，真的就是单纯的吃饭聊天收拾东西。
某年年底，郑芳梅依然没有回来，两个本该孤苦伶仃过春节的人一拍即合，凑到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陈陌玉家条件好些，早早买了彩电，为了能好好看个春晚，聚会地点当然是在302。
那一年的春晚节目出了传统文化，戏曲当然位列其间。歌舞冷袖，开嗓起调，难得调动了傅红叶的兴趣。
她翻出来珍藏多年的戏服，再一次涂上胭脂。
客厅不大，她却找回来了当年舞台之上，受人瞩目的感觉。
而此时，台下的观众只有一个人。
那一年，春节嘉辰，阖家团圆。月芽似弯钩高悬，璀璨烟火绽放在热闹的夜，爆竹声中一岁除。
她在想象中的舞台上，高歌一曲。
他在寂寞的人生里，拍手叫好。
戏剧的曲词编排都是傅红叶这几年自己想的，她一直很喜欢这些东西，只不过一直没机会给别人展示。
陈陌玉对戏曲不懂，但作词文字考究上却很是擅长。
他答应她可以帮忙改词，她当然欣然接受。
两个人的交流从那以后更加频繁了。只不过他们从来问心无愧光明磊落，没有人意识到这事情有什么不对。
可感情这个东西，一直来势汹汹，鲜有人能预谋什么。等所有人深陷泥潭，恍然觉醒，才为时已晚。
那其实已经是郑芳梅离开后的好几年后了，一次傅红叶路过院子，几个妇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说她勾引隔壁家的男人。
这种东西她其实早就习惯了，可打心里傅红叶不想牵扯到陈陌玉，她正想回头反驳，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是说她，整天泡人家家里，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就是，孤男寡女的，也不知道避嫌，还在那咿咿呀呀的，啧啧啧……”
“可怜芳梅一个人在外面，也可怜小陈，遇到这种人……”
傅红叶的反驳，本来就是自己所谓的问心无愧，可话到嘴边，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最初接触阿陌哥，最多不过送个饭，互相照顾一下，可如今真的还是当年的初心吗？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思考文学创作，除了两个房子那堵墙，他们的关系，甚至比郑芳梅和他都像夫妻……
她真的，问心无愧吗？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老戏文，旧故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