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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跨年夜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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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号,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砚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了一倍。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的。老槐树的枝桠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把细瘦的枝条压弯了弧度,楼下的停车棚顶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蹦跳着留下细碎的爪印。
沈砚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身后传来床垫轻微的弹簧响动,然后是年糕从床尾跳下来的声响。沈砚没回头,听见江敛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动静,由远及近,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窗台上,把他半圈在了窗户和手臂之间。
江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热气喷在他后颈上:"看什么?"
沈砚说:"下雪了。"
江敛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下巴硌着他的锁骨,半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嗯,去年这时候也下雪了。"
沈砚说:"去年这时候你在干嘛?"
江敛想了想,声音懒懒的:"去年这时候在拍跨年晚会的后台采访,主持人问我新年愿望是什么,我说'想休息'。"
沈砚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江敛的脸颊:"那今年呢?"
江敛睁开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沈砚脸上。晨光裹着积雪反射的白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沈砚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眼睫毛上挂着一点细碎的、不知是晨雾还是什么的光点。
他低下头,在沈砚的唇角落了一个轻轻的吻,然后退开,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今年愿望已经实现了。"
沈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根的红在晨光里无所遁形。他转身走回床边套了件厚毛衣,从衣柜里抽出另一件扔给江敛:"穿上,下去堆雪人。"
江敛接住那件毛衣,低头看了看:"你什么时候给我买的?"
沈砚正在系围巾,背对着他:"上周路过商场,顺手。"
江敛看着毛衣标签上的尺码——XL,正好是他穿的那个码,不是"顺手"能碰巧买到的尺码。他把毛衣套上,袖口有一点点长,但很暖和,是那种厚实的、领口高到可以遮住半张脸的毛绒质地。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路过沈砚身后,低头说了一句:"买毛衣的时候想着我?"
沈砚系好围巾直起身,拉开单元门,冷风裹着雪花扑进来,把他后半句话吹散了一半:"……不然我买XL自己穿?"
江敛笑着跟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单元门口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沈砚戴了副黑色的皮手套,弯腰捏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侧过头看了江敛一眼。
江敛正蹲在雪地里研究怎么把雪团起来,毫无防备。沈砚把那个雪球轻轻扔了过去,砸在江敛的后背上,碎成一片白粉。
江敛僵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沈砚。沈砚站在两步之外,面无表情,但嘴角那点弧度在雪地里闪着微光。
江敛把手里的雪捏实了,站起来,慢悠悠地朝着沈砚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沈砚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身就跑——但雪地太滑,他跑了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江敛大步跨过去,伸手一把捞住了他的腰。
沈砚的后背撞进了江敛怀里,两个人一起在雪地里晃了一下才站稳。江敛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里的雪球还攥着,低头看着他,喘着气笑:"跑什么?"
沈砚被他圈在怀里,仰头看着他的脸,雪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上,把一切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他伸手把江敛手里那个雪球拿过来,放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江敛外套上的雪痕,声音淡淡的:"你松手,我站得稳。"
江敛没松手,低头在他头顶落了一个吻,雪落在沈砚的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
远处的单元楼里传来不知道谁家小孩的欢笑声,楼下的麻雀被惊飞了一群,翅膀扑棱棱地划过灰白色的天空。
两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年糕在单元门里面拍门的声音传来,才各自松开。
跨年夜的活动很简单——没有派对,没有晚宴,没有红毯。沈砚推掉了所有通告,江敛也跟主办方说今年不去跨年晚会,两个人窝在老小区的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当背景音,茶几上摆着火锅食材和一盘切好的水果,年糕盘在沙发靠垫中间,头埋在尾巴里睡着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把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沈砚涮了一片牛肉放进江敛碗里,江敛涮了一颗虾滑放进沈砚碗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碗里交替增加的食物把某种默契填得满满的。
电视里播放着跨年晚会的转播,镜头扫过台下观众挥舞的荧光棒,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十、九、八——"
江敛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又看了一眼沈砚,把筷子放下了。
沈砚也放下了筷子。年糕被两个人的动作惊醒了,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继续睡。
"——七、六、五——"
江敛伸手,在茶几上方握住了沈砚的手。沈砚的指尖被火锅的热气焐得发烫,但手背微微泛凉,被江敛整个包裹进去的时候,温差在掌心之间均匀地弥合了。
"——四、三、二——"
沈砚偏过头看向他,电视机屏幕的光芒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色彩。江敛也正看着他,眼底倒映着屏幕上的流光,但视线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像一道无声的追光。
"——一。新年快乐!"
屏幕里炸开了烟花和欢呼声。
江敛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偏过头,凑近沈砚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沈砚。"
声音很轻,几乎被电视机里的喧哗盖过去。但沈砚听见了。他没有侧头看江敛,只是握紧了那只包裹着他的手,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去,十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窗外的北京夜空里,不知道哪个小区在放烟花。一簇金色的光从远处升起来,在空中炸开,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照亮了窗玻璃上凝结的那层白雾。紧接着又是几簇——红色、蓝色、银色,像一场小型的、属于这个旧小区的私人烟火秀。
沈砚的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落回茶几对面的人身上。他轻声开口,声音被电视机里的喧嚣和窗外的烟花声衬得轻而清晰:"江敛,这是我们的第一年。"
江敛握着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画了一道小小的弧线,声音在烟花炸开的间隙里传过来:"后面还有很多年。"
沈砚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江敛的虎口。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江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短到如果有人在旁边录像可能会错过,但江敛看见了——它像窗外的烟花一样,在那个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融进眼底,变成某种长久的光。
年糕被窗外的烟花声彻底惊醒了,从沙发靠垫上跳下来,跑到窗台上蹲着,隔着玻璃看远处升起的彩色光点,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火锅还在咕嘟,电视屏幕里跨年晚会的歌舞还在继续,窗外的烟花一簇接一簇地亮起来又暗下去。沈砚重新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一把茼蒿,江敛松开他的手,端起他面前的碗添了一勺汤。
两个人继续吃火锅。
年夜饭吃到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沈砚放下筷子,靠在沙发靠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江敛站起来把锅端去厨房,把碗碟收进水槽里。他拧开水龙头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比白天小了一些,但依然细密地落着,把窗台上年糕踩出的几枚梅花爪印渐渐覆上了白。
沈砚从客厅里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他。
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似的。沈砚的额头抵在江敛的后背上,隔着那件灰色毛衣的布料,呼吸均匀而缓慢地落在他肩胛骨之间。
江敛把水龙头关了,停了手里的动作,站着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环着的沈砚的手臂,手腕从袖口里露出一截,骨节分明,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侧过头,轻声说了一句:"困了?"
沈砚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嗯。"
江敛把手覆在沈砚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去睡吧,我洗完碗就来。"
沈砚没有松手。他的额头在后背的布料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不困了。"
江敛笑了一下,转过身来,沈砚的手从腰间滑到了背后,但依然环着,没有松开。江敛顺势把他也圈住了,两个人就站在厨房的水池前面,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窗外飘着细雪,远处的烟花声已经稀落了,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散的炸响,像是跨年夜在最后的余韵中退场。
水槽里的碗碟还没洗,水池边的案板上还摆着切水果的刀和板子。但谁也没有动。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厨房,在两个人腿边绕了一圈,最后盘在了脚边的地砖上。
江敛低头看了一眼年糕,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砚,低声说了一句:"咱们家现在两个人一只猫了。"
沈砚在他肩窝里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点点:"元旦快乐。"
江敛说:"元旦快乐。明天早上给你煮粥。"
沈砚说:"别煮糊了。"
江敛说:"……我尽量。"
沈砚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年糕,弯腰把年糕抱了起来。年糕在他怀里呼噜了一声,尾巴绕住了他的手腕。
他抱着年糕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关掉了电视,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年糕从他怀里跳上床,盘在枕头旁边,开始洗脸。
江敛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沈砚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旧剧本。江敛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年糕,隔着柔软的厚棉被,隔着卧室暖黄色的壁灯光。
江敛侧过身看着沈砚:"你今天开心吗?"
沈砚把剧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侧过身面朝他。两个人隔着年糕的距离对视,年糕察觉到两个人在看来看去,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趴回去继续睡了。
沈砚说:"开心。"
江敛看着他的眼睛,在昏暖的光线里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以后每年都这么过。"
沈砚伸手,越过年糕毛茸茸的背,碰到了江敛的手指。他轻轻捏了一下,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清晰:"行。每年都这么过。"
江敛在昏暗里笑了一下,把被子往沈砚那边拉了拉,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
窗外的雪还在下,新年的第一场雪安静地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停车棚的顶上、单元门口的雪人还没有化,歪歪扭扭地站在路灯底下,胡萝卜鼻子斜向了一边。
年糕在被子上翻了个身,呼噜声稳稳地响着。
卧室的壁灯在零点三十七分被关掉了。
黑暗里,沈砚闭着眼,感觉到江敛的手越过被子,轻轻覆在了他的肩头。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很久,直到睡意完全把他淹没。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
后面还有很多年。
(第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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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最后一章。时间跳到开春,老槐树发了新芽。沈砚的新戏杀青,江敛去接他回家。回家的路上江敛忽然把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沈砚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江敛。江敛说:"盒子里的东西准备了两年。你先打开,想好了再回答。" 沈砚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另一套房子的钥匙,带院子,能让年糕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那种。江敛说:"我不是求婚。我是想告诉你,我想跟你一直住下去。住到年糕老了,住到我们头发白了,住到你再也不想搬家为止。"
第15章一把钥匙(完结章),明天更,晚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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