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红妆十里越千年与岁月长衣带缓 2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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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年9月24日，农历八月初九。
宜嫁娶，宜纳采，宜白头偕老。
这一天，宜阳县的许多居民都看到了奇景。在现代化的柏油马路上，没有婚车车队，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复古队伍。
锣鼓喧天，唢呐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八名身穿青色短打的壮汉，抬着一顶大红色的八抬大轿，步伐稳健地走在队伍最前方。轿身雕刻着繁复的鸾凤和鸣纹样，红色的绸缎从轿顶垂下，随风飘扬。
紧随其后的是身着唐制圆领袍的迎亲队伍，以及穿着齐胸襦裙的伴娘团——林晓晓作为首席伴娘，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韩念熙的婚鞋。
而走在队伍最后，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是新郎李拯贺。
他没有骑高头大马，而是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唐制新郎吉服，头戴幞头，脚蹬黑靴。那身平日里清冷禁欲的白衬衫被替换成了庄重的赤色圆领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骑马，因为他说，他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他的新娘。
……
韩家老宅的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亲朋好友。
韩念熙坐在闺房的床上，身上穿着繁复而华丽的凤冠霞帔。大红的底色上，用金线银线绣满了鸳鸯戏水和牡丹富贵的图案。头上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垂下的流苏遮住了她的视线，却遮不住她脸上幸福的红晕。
林晓晓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一边感叹：“念念，你真的太美了！这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贵妃啊！”
门外传来了迎亲队伍到达的喧闹声，还有伴娘团故意刁难伴郎的起哄声。
韩念熙的心跳得飞快。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喧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李拯贺站在门口，逆着光。他看着坐在床上的韩念熙，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有惊艳，有感动，还有深深的眷恋。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伸出手。
“阿沅，我来娶你了。”
韩念熙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吉时已到——新人出门——”
司仪高声喊道。
李拯贺牵着韩念熙的手，走出了闺房，走出了韩家的大门。
门外，那顶八抬大轿正静静地等着。
李拯贺没有让她自己上轿，而是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个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啊！”韩念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坐稳了。”李拯贺低声笑道，抱着她稳稳地走进了花轿。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狭窄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张泛红的脸庞。
李拯贺伸手摘下了她头上的凤冠，放在一旁。
“重不重？”他问。
“重。”韩念熙揉了揉脖子，“脖子都酸了。”
李拯贺笑了，伸手轻轻帮她按摩着脖颈。
“以后，我帮你戴一辈子。”他说，“从青丝，到白发。”
轿子稳稳地晃动起来。
韩念熙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外面震天的锣鼓声，感觉像是一场梦。
“李拯贺。”
“嗯？”
“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真的。”
“那以后，你就是我老公了？”
“是。”
“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老公？”
李拯贺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笑意。
“随你。”他低声说，“叫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叫的，我都喜欢。”
……
婚礼现场设在宜阳县最大的酒店宴会厅里。
并没有完全照搬唐朝的仪式，而是融合了现代的元素。
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左边写着韩念熙的名字，右边写着李拯贺的名字，中间是一个大大的金色“囍”字。
当司仪宣布婚礼开始时，全场灯光熄灭。
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入口处。
李拯贺牵着韩念熙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穿唐装，而是换上了现代的婚纱和西装。
韩念熙穿着洁白的拖尾婚纱，头戴白纱，手里捧着一束红色的玫瑰。
李拯贺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
他们走过长长的红毯，走过两旁宾客的祝福，走上了舞台。
证婚人王伯颤颤巍巍地走上台。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张红纸。
那是李拯贺亲笔写的婚书。
王伯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结结巴巴地念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虽然念得磕磕绊绊，有些字甚至念错了音，但台下没有一个人笑。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听着这跨越千年的誓言。
念完后，王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章，在婚书的落款处，重重地盖了一个红印。
那是李拯贺的私章，刻着“长吉之印”四个字。
王伯把婚书递给李拯贺，李拯贺又递给韩念熙。
两人共同捧着那张红纸，对着台下的宾客展示。
掌声雷动。
交换戒指的环节，李拯贺没有用那枚钻戒，而是拿出了那枚黑色的铜戒指。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枚铜戒指，套在了韩念熙左手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掀起她的头纱，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跨越了千年。
这一吻，抵过了万语千言。
……
晚宴结束后，宾客散去。
韩念熙和李拯贺回到了他们在市区的婚房——那是李拯贺用那五十万彩礼钱买的一套小两居，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而雅致。
客厅的书架上，摆着那块从宜阳挖回来的“长吉”砖。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那本红色的婚书。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两杯交杯酒。
韩念熙卸了妆，穿着红色的丝绸睡衣，坐在床边。
李拯贺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他走到韩念熙面前，递给她一杯酒。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人了。”他笑着说。
韩念熙接过酒杯，和他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暖遍了全身。
“李拯贺。”她放下酒杯，看着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来生，你还会记得我吗？”
李拯贺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拉进怀里。
“阿沅，我不信来生。”他低声说，“我只信今生。”
“但是，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会在奈何桥边等你，不喝孟婆汤，记住你的样子，记住你的名字，记住我们的一切。”
“哪怕你要投胎做一只猫，做一棵树，我也会找到你，陪着你。”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韩念熙的眼泪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睡衣。
“我不要做猫，也不要树。”她哽咽着说，“我要做你的妻子，做韩念熙，做你的阿沅。”
“好。”李拯贺吻去她的眼泪，“那我们就做夫妻。做一辈子的夫妻。”
他把她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阿沅，今夜，你是我的了。”
韩念熙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嗯。”
红烛燃尽，夜色温柔。
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头，照亮了那两枚紧紧挨在一起的戒指。
一枚闪耀着现代的璀璨，一枚沉淀着千年的古朴。
就像他们一样。
跨越时空，终得圆满。
……
【尾声】
三年后。
宜阳县福昌阁遗址旁边的“福昌饭店”里。
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抓着一只鸡腿，正满嘴流油地啃着。
“爸爸！吃肉肉！”她把鸡腿递给旁边那个正在给她剥虾的男人。
李拯贺接过鸡腿，咬了一小口，然后笑着摸摸她的头：“真好吃。囡囡真乖。”
“那是当然！”韩念熙坐在对面，一边给孩子擦嘴，一边得意地说，“也不看是谁生的！”
坐在旁边的韩爸爸笑得合不拢嘴：“小李啊，你看囡囡这眉眼，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将来肯定是个大才女！”
李拯贺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那片曾经的废墟，已经被政府开发成了遗址公园。
绿草如茵，鲜花盛开。
在那几根残破的石柱旁边，新种了一棵桂花树。
风吹过，桂花飘香。
李拯贺仿佛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正站在那棵桂花树下，对着他微笑。
他举起茶杯，对着窗外遥遥一敬。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正在给孩子喂饭的韩念熙，看着那个满屋子乱跑的王伯，看着那个正在跟服务员吹牛讲故事的韩爸爸。
眼底满是温柔与满足。
这便是他求了一千年的圆满。
这便是他写了一辈子的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红妆十里越千年与岁月长衣带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