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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老韩家的家庭会议与三书六礼的现代版 南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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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韩念熙看着无名指上那两枚紧紧相依的戒指,眼泪还在不争气地往下掉,却怎么也止不住嘴角的上扬。
李拯贺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了车上。
车内开着空调,凉爽而安静,隔绝了七月盛夏的燥热。
“哭什么。”李拯贺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眼泪,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刚才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现在反悔了?”
“谁反悔了!”韩念熙吸了吸鼻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把手攥得更紧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李拯贺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古朴的铜戒指,“阿沅,我说过,我不会再退出了。”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车流。
“去哪?”韩念熙问,“回你公寓吗?”
“不回公寓。”李拯贺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回家。老韩今天买了鲈鱼,说是要清蒸,让我们回去吃晚饭。”
韩念熙愣住了:“我爸知道你……求婚了?”
“不仅知道,这还是他批准的。”李拯贺挑了挑眉,“或者说,这是我和他密谋已久的‘计划’。”
韩念熙彻底懵了。
合着全世界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
回到家时,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韩爸爸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泛黄的旧书。王伯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积木,正在认真地……搭房子。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回来了?”韩爸爸放下书,目光落在韩念熙的手上。
当看到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以及钻戒上面套着的那枚熟悉的黑铜戒指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答应了?”他明知故问。
“嗯。”韩念熙红着脸,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李拯贺紧紧握着。
“好!好!好!”韩爸爸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换鞋洗手,鱼马上蒸好了!”
晚饭的气氛,诡异而又和谐。
韩爸爸显得格外高兴,不停地往李拯贺碗里夹菜:“小李啊,多吃点!这鱼补脑!这几年辛苦你了,既要教书,又要操心念念的终身大事,不容易啊!”
李拯贺面不改色地吃掉那块鱼肉:“应该的,老韩。照顾阿沅,是我分内的事。”
韩念熙看看左边一脸姨母笑的父亲,又看看右边淡定吃鱼的李拯贺,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爸!你们到底背着我商量了什么?”她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商量什么?”韩爸爸瞪了她一眼,“商量怎么把你这个笨蛋嫁出去!你看看你,大学四年,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一点心眼都没有!要不是小李一直盯着,你早就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子骗走了!”
“……”韩念熙无言以对。
“吃完饭,来书房。”韩爸爸站起身,严肃地说,“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商量一下婚事。”
……
十分钟后,书房。
韩爸爸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副大家长的派头。
李拯贺坐在客椅上,腰背挺直,神色恭敬。
韩念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像个听训的小学生。
至于王伯……他抱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坐在角落里吃得正香,完全充当了背景板。
“小李啊。”韩爸爸吹了吹茶叶沫子,正式开口,“你虽然……情况特殊,但在我们家住了七年,我也拿你当亲弟弟看。既然你向念念求婚了,那有些规矩,咱们得讲清楚。”
李拯贺点头:“老韩你说,我听着。”
“第一,彩礼。”韩爸爸伸出一根手指,“你是唐朝人,我不指望你有什么房产车产。但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是态度问题。”
李拯贺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老韩,这张卡里有五十万。”他平静地说,“这是我这几年写书、讲课的版税。虽然不多,但都是干净的錢。我想给阿沅一份体面的婚礼。”
韩爸爸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动。
“钱我不缺,念念以后工作也能挣。”他说,“这钱,你留着。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我要你给念念写一封婚书。”韩爸爸指了指桌上那本泛黄的旧书,“我这几天翻了家里的老皇历,也查了资料。现在的结婚证太简单了,几行字就打发。你是大诗人,我要你用毛笔,写一封正儿八经的婚书。要用你们唐朝的格式,要写骈文,要盖你的私章!这才有纪念意义!”
李拯贺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笑意。
他站起身,对着韩爸爸深深鞠了一躬。
“老韩,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比任何承诺都重。
他不是谢谢韩爸爸要彩礼,而是谢谢他尊重他的过去,尊重他的文化。
“第二。”韩爸爸清了清嗓子,“婚礼怎么办?”
“听阿沅的。”李拯贺毫不犹豫地说,“她喜欢什么样的,就办什么样的。西式教堂、草坪婚礼,或者是中式拜堂,我都配合。”
“中式吧。”韩念熙突然插嘴。
两人同时看向她。
韩念熙脸红红的,但眼神坚定:“我要凤冠霞帔,要八抬大轿。虽然现在是2033年,没有轿子了,但我想要那种……明媒正娶的感觉。”
她想穿着红色的嫁衣,在这个现代化的世界里,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仪式。
“好。”李拯贺看着她,温柔地笑了,“那就中式。我让人去定制凤冠,去租最好的轿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韩爸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小李,你的年龄……是个大问题。”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现在是二十五岁,念念也是二十二岁。看起来是同龄人。但是十年后,念念三十二岁,你还是二十五岁。二十年后,念念四十二岁,你还是二十五岁。”
韩爸爸盯着李拯贺的眼睛:“你能保证,你不会因为念念变老变丑而嫌弃她吗?你能保证,你会一直像现在这样爱她吗?”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也极其残忍的问题。
韩念熙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李拯贺沉默了很久。
久到角落里的王伯都吃完了一盘西瓜,打了个饱嗝。
终于,李拯贺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老韩,阿沅,你们听过‘金玉楼’的传说吗?”
“唐朝大中年间,有人梦见李贺。李贺说,天帝建成了白玉楼,召他去写记。那是文人最高的荣耀。”
“但我没有告诉他们全部。”
李拯贺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透过皮肤看到了千年的时光。
“其实,在去白玉楼之前,我在人间徘徊了很久。我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舍不得我娘,舍不得王兄,也舍不得……那个还没来得及告别的姑娘。”
“为了能够再次遇见她,我向天帝求了一个愿望。”
“天帝说,可以给你永恒的生命,但你必须付出代价。代价就是,你将永远停留在二十五岁,看着你爱的人老去、死去,而你只能独自承受永恒的孤独。”
“我答应了。”
韩念熙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原来……原来他不老,是因为这个?
原来他承受着这样的诅咒,只为了在千年后与她重逢?
“李拯贺……你个傻子!”她哭着扑进他怀里,“谁让你答应的!谁稀罕你不老!我要你陪我一起变老!”
李拯贺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沅,这不是诅咒,是恩赐。”
“因为不老,我才有足够的时间,去等你长大,去等你出现。”
“而且,谁说我会孤独?我有你,有老韩,有王兄。哪怕只有这几十年的记忆,也足够温暖我漫长的余生。”
他松开韩念熙,转头看向已经听呆了的韩爸爸。
“老韩,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会看着她变老,我会记录她每一个皱纹的产生。在我眼里,那每一道皱纹,都是我们相爱的证据。”
“等到她离开的那一天,我会带着对她的记忆,继续活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韩念熙压抑的哭声。
许久,韩爸爸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下个月初九,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就定在那天吧。咱们不办盛大的婚礼,就自家人,请几个至交好友,热热闹闹地吃顿饭,拜个堂。”
“好。”李拯贺点头。
“还有,”韩爸爸指了指角落里的王伯,“让老王当证婚人。他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他说话,才算数。”
角落里的王伯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手里还抓着一块西瓜皮。
“啊?吃……吃饭?”
众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韩念熙和李拯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是回教师公寓,而是回韩家。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月光很好,洒在街道上,像是一层银霜。
“李拯贺。”
“嗯?”
“刚才在书房,你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李拯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脸庞俊美得有些不真实。
“半真半假吧。”他笑了笑,“白玉楼是真的,但我没有和天帝做交易。”
“那你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李拯贺摊了摊手,“也许是上天看我太穷,一辈子没享过福,所以补偿我一段漫长的人生。也许是看我诗写得好,舍不得让我消失。”
他伸手捏了捏韩念熙的鼻子:“别想那么多了。反正,我现在是你的了。”
“跑不掉了。”
韩念熙破涕为笑。
她紧紧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李拯贺。”
“在。”
“我想吃冰淇淋。”
“太凉了,生理期快到了不能吃。”
“就吃一口!求求你了!”
“……好吧,只许吃一口。”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
身后的影子里,仿佛还藏着千年的风霜,但更多的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婚期已定。
下个月初九。
一场跨越千年的婚礼,即将在这个普通的夏天,盛大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