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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客厅里的“老古人”与现代生活大乱斗 深夜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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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小区。
副驾驶上,韩念熙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李拯贺刚去便利店买的热水。后座上,李拯贺正耐心地给王伯套上一件崭新的羽绒服——那是刚才路过商场时临时买的,尺码有点大,穿在瘦骨嶙峋的王伯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王伯,冷不冷?”李拯贺轻声问。
王伯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眼神有些呆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长……长吉?车马……好快……”
“是快。”李拯贺帮他拉好拉链,“这是汽车,比马车快多了。”
“哦……汽车……”王伯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地点了点头。
韩念熙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把这么一个神志不清、生活习惯还停留在唐朝的老人接回家,绝对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但她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神色平静开车的男人,又觉得,这似乎又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韩爸爸并没有睡,而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假装在看,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看到门开了,他立刻放下相册,板着脸站了起来。
“怎么才回来?不是说出去走走吗?这都几点了?”
他的目光越过李拯贺,落在了门口那个缩头缩脑的老人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谁啊?你们……捡破烂回来了?”
李拯贺侧过身,让出身后的王伯。
“老韩,这是王伯。”他平静地介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老朋友。”
韩爸爸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王伯。
王伯头发花白乱糟糟,脸上满是污垢,身上那件崭新的羽绒服和他整个人格格不入。他怯生生地看着韩爸爸,往李拯贺身后缩了缩。
“这就是那个……疯老头?”韩爸爸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不是疯老头。”李拯贺纠正道,“他只是迷路了。”
他转过身,扶着王伯的肩膀,指着韩爸爸说道:“王兄,这是老韩,阿沅的父亲。也是……现在这一家的家主。”
王伯眨了眨浑浊的眼睛,盯着韩爸爸看了半天,突然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
“在下……王……王某,见过……韩兄。”
韩爸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坐在沙发上。
“这……这是干嘛?行这么大的礼?”
李拯贺无奈地扶住王伯:“王兄,现在不用行这种礼了。握手就行。”
他抓着王伯的手,和韩爸爸的手握了一下。
韩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脸懵逼地看着李拯贺。
“老韩,王伯无亲无故,救助站那边人多眼杂,他住不习惯。”李拯贺看着韩爸爸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让他住在我们家。客房收拾一下,让他住一段时间。你看行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念熙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过分。家里突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老人,还是个神志不清的,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韩爸爸盯着王伯看了许久,又看了看李拯贺那双坚定的眼睛,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摆了摆手,“反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敢在家里撒泼打滚,或者是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那我也只能报警了。”
“不会的。”李拯贺保证道,“我会照顾好他。”
“还有!”韩爸爸指了指卫生间,“让他先去洗个澡!这一身味儿,简直比那臭豆腐还冲!”
……
半个小时后,卫生间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李拯贺卷起袖子,正在帮王伯洗澡。
韩念熙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长吉……这……这是何物?喷水……”
“这是淋浴头,王兄,用来洗澡的。”
“哦……洗澡……舒服……”
听着王伯像个孩子一样发出满足的感叹声,韩念熙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客厅。
韩爸爸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消毒湿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刚才王伯坐过的沙发位置,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真是作孽啊……这么大岁数了,遭这份罪。哎,小李这小子,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虽然嘴上抱怨,但韩念熙分明看到,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这就是她的父亲。嘴硬心软,典型的中国式家长。
……
折腾到凌晨一点,终于把王伯安顿在了客房。
王伯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盖着厚实的蚕丝被,不到一分钟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李拯贺帮他掖好被角,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客厅里,韩念熙和韩爸爸都还没睡。
茶几上放着三杯热牛奶。
“辛苦了。”韩爸爸把一杯牛奶推到李拯贺面前,“喝点,暖暖身子。”
“谢谢老韩。”李拯贺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明天怎么办?”韩念熙担忧地问,“他……他白天干什么?万一跑出去迷路了怎么办?”
李拯贺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醒:“明天我去买根绳子……不,买根牵引绳,像遛狗那样牵着他。至于白天……我上课的时候,就只能麻烦老韩你了。”
韩爸爸吹了吹胡子:“我?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带他?我又不懂你们唐朝的那些规矩!”
“不用懂规矩。”李拯贺笑了笑,“只要给他一口饭吃,别让他饿着就行。他很好打发的,给个树枝他能在地上画一天。”
“画一天?”韩爸爸愣了一下,“画什么?”
“画灯笼。”韩念熙插话道,“他在救助站的时候,每天都在画灯笼。”
“灯笼?”韩爸爸挠了挠头,“这老头……还挺有艺术细胞。”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韩念熙就被客厅里传来的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哒、哒、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地板。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出卧室。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清醒。
客厅的地板上,王伯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双韩爸爸的旧筷子,正在敲击着茶几的玻璃面。
而韩爸爸,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两个锅盖,一脸严肃地和王伯“合奏”。
“咚、咚、咚……”
“哒、哒、哒……”
两人敲得不亦乐乎,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
“爸……你们在干嘛?”韩念熙崩溃地问。
韩爸爸头也没回,兴奋地压低声音:“嘘!别吵!我们在研究他那套‘敲碗歌’!你别说,这老头节奏感还挺强!刚才那段,有点像是京剧里的锣鼓点!”
王伯看到韩念熙,立刻停下手中的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阿……阿沅,早……”
韩念熙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才第一天。
仅仅是第一天!
这个家就已经被这个“老古人”带偏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李拯贺走了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然是那个清冷禁欲的大学老师模样。
看到客厅里的景象,他愣了一下。
“这是在……晨练?”
“晨练个鬼!”韩爸爸放下锅盖,没好气地说,“这老头一大早起来就敲敲敲,吵死人了!小李,你赶紧把他弄走!我受不了了!”
李拯贺走过去,轻轻拿走王伯手里的筷子。
“王兄,别敲了。”他温和地说,“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王伯眨了眨眼:“好玩……的地方?有……酒吗?”
“有。”李拯贺面不改色地撒谎,“有好多好酒。”
“好!”王伯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走!”
李拯贺转头看向韩念熙:“阿沅,快洗漱,今天周末,你也一起去。”
“去哪里?”韩念熙问。
“超市。”李拯贺淡淡地说,“给他买点生活用品。还有……买根牵引绳。”
……
半小时后,小区楼下的街道上。
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瘦小老头,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流油。
而在他身后,牵着一根狗绳。
狗绳的另一头,并没有拴狗,而是系在了李拯贺的手腕上。
李拯贺面无表情地牵着这根绳子,像是牵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快看,那人在遛老头!”
“什么遛老头,那是防走失绳!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那个帅哥是谁啊?遛个老头都这么有气质……”
韩念熙走在旁边,恨不得把脸埋进围巾里。
“李拯贺……一定要这样吗?太丢人了……”
“安全第一。”李拯贺目不斜视,紧紧攥着绳子,“王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伯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他盯着路边的一个烤红薯摊,眼睛放光。
“长吉……那个……那个是什么?好香……”
“那是烤红薯。”李拯贺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买了一个最大的烤红薯,剥了皮,递给他。
王伯接过烤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比……比当年我们在长安吃的……胡饼……好吃多了……”
李拯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是啊。”他轻声说,“现在的日子,比当年好多了。”
他转过头,看向韩念熙。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阿沅,你看。他笑了。”
韩念熙抬起头。
王伯正捧着那个烤红薯,笑得像个孩子。嘴角沾着金黄的薯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手腕上那根可笑的牵引绳,不再是束缚。
而是一条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
它牵住的,不仅仅是一个迷路的老人。
更是两个跨越千年、终于在盛世重逢的灵魂。
“走吧。”李拯贺牵起韩念熙的手,另一只手牵着王伯,“去买菜。今晚给王伯做顿好的。”
“做什么?”
“胡饼。”李拯贺笑了,“不过要改良版的,加芝士。”
三人一绳,迎着朝阳,慢慢走远。
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暖。